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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匠心-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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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白棠打了个响指。“她就交给你了。全宏,帮青蕊买架纺织机回来。”
  全宏果然就在附近,应声道:“是,东家。”
  白棠似笑非笑的望望他,又瞅瞅婉娘,负手迈着四方步摇摆而去。这两人,嗯,有戏。
  梁家还剩两个儿子梁栋和梁桦。梁栋既然念过书,就让全管事教他算账核销的本事,以后做个账房管事也是条出路。小儿子梁桦才八岁。白棠用起来有些罪恶感:就算在古代,这也是童工啊!
  他故意晾着梁桦考察了几日。见他年纪虽小,倒也实诚。母亲劳作时,他在边上浇水洗菜,打水洗衣,样样不拉下。其余时间就蹲在父亲身边,十足是个能干的小帮手,有时还会提意见:“爹,这块木头弧度不够啊!”
  梁林对照样纸,嘿,还真差了些!笑着从衣袋里摸出颗粽子糖塞儿子嘴里,甜得梁桦笑逐颜开。
  白棠颇为满意。从子女的家教中就能看出,这家子现在虽然落魄了些,但之前在苏州当地的工匠中还是有些地位的。梁桦不经他允许,从不踏入松竹斋半步。遵守本份,人又机灵能干,可以培养。
  他慢步至梁林身边,挥手示意他无须多礼,取了块他打磨得小巧光滑的零件赞道:“梁师傅的手艺,名不虚传。”
  梁林低头笑笑:“公子夸奖了。”
  白棠望着梁桦:“这般好的手艺,可不能失传了啊。”
  梁林一楞,吹去木块表面的飞屑,叹道:“这是个苦活计。”
  白棠笑问梁桦:“桦儿有没有想过,长大要做什么?”
  梁桦眼睁睁的望着父亲灵活的双手,沉默不语。
  白棠摸了摸他的脑袋:“无论将来做什么行当,你现在的年纪,读书识字才是最重要的。”
  梁林激动的手一抖:“少爷?!”
  “咱家里可住着位秀才!”白棠吸气,大叫一声,“全宏——”
  这臭小子,不好好在铺子里呆着,又混到婉娘身边去了!
  全宏几乎是飞了出来,英姿飒爽的拱手问:“东家,何事?”
  白棠不爽的睨了他一眼:你到底是来伺候婉娘的还是来干活的?
  指着梁桦道:“从今儿起,你多了桩活计。”
  全宏浓眉一紧,露出为难的神色:“我,带不来孩子。”
  白棠冷笑:“谁让你带孩子了。你不是个老秀才么?发挥发挥余热,每日里教他读书写字,念念四书五经!你若能教出个童生,我重重有赏!”
  老、秀、才——余热——全宏被白棠刺得胸口一痛。至于这样戳人心窝子嘛?他不到三十,压根不算老秀才好么!却不敢争辩,只冷着脸对梁桦道:“跟我走吧。”
  人生有一大乐事,莫过于看着别人重复自己当年受过的罪吃过的苦!梁桦读书,没少挨全宏的板子,他爹娘知道全宏打他也是为他好。所以从不当面帮他。至于苏氏和白兰是主家,他不敢放肆,于是每每哭哭啼啼的跑到婉娘处,抱着婉娘求救。
  他一个孩子都看得出,全宏最听婉娘的话。婉娘一板脸,全宏就得陪笑。婉娘若展颜,全宏骨头都得轻几两!
  婉娘抱着梁桦满是怜惜的安慰他,好在安抚之后,还是牵着他手送回给全宏。全宏看得手更痒了!


第133章 秦淮河上的曲水流觞
  自多了梁林一家五口,人口清静的练家登时热闹了许多。两栋院子人来人往,织布声、读书声、木工声,混合成一曲高低错落的奏鸣曲。
  白棠听着,脸上不知不觉便漾起笑容。徐三给他寻来的这家人实在不错。自己该好好谢谢他。不由想到元曲当日所说,他家三爷也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正发奋读书,狠怼大明律!
  “大明律啊!难!”白棠描摹着各朝各代的仕女图,打算制作屏风摆件放书斋里卖。两折、三折、四折皆可供顾客选择,连屏风上的画也可挑选。自然,会员优先。这套屏风,白棠不再藏拙,就算他暂时想不出法子搞定国师出手作序,拿下《金刚经》插画的差事。但是,木版水画的技能,自己已经做了足够的铺垫,是时候推向民间了。
  “东家!”梁栋恭敬的在门口禀报,“有贵客到访!”
  贵客?
  “白棠!”吊儿浪荡的声音在他屋里响起,“你这屋子布置得真不赖,雅致!”
  面对来客,白棠无奈抚额!
  自己似乎跟徐家的人天生有缘。少了个徐裘安闹腾他,又来了个徐增寿!
  百般无聊的定国公特意跑他这边跟他吐槽:“徐三的生辰快到了。往年咱兄弟几个都要热热闹闹的给他庆生。谁知今年他硬说不办了!要跟几十本大明律过诞辰!你说邪门不邪门?”
  白棠不免有些好奇:“往年是如何庆生的?”
  徐增寿漫不经心的道:“还能怎么过?去年包下了大半条秦淮河的花船。”
  白棠登时露出艳羡之色,那等于是将京城的天上人间给包圆场了啊!脱口赞道:“够兄弟!徐三艳福不浅!”
  “屁!”徐增寿怒起,“你知道他干了件什么蠢事?”
  白棠讶然问:“蠢事?”
  “他嫌跳舞听曲儿太俗。要玩雅的!”
  “大俗即大雅!兄弟们在一块图的就是个乐子!何必呢?”
  徐增寿听得如遇知音般大力拍桌道:“可不是?!不过裘安的确有些鬼主意!他竟然指挥了所有的花船在秦淮河上弯弯曲曲的排了个队列。然后拿我船上一只上等紫檀木雕就、镶金嵌玉的大宝船放河里,说是要玩曲水流觞!”
  秦淮河里玩曲水流觞?!白棠惊啧而笑:“倒还真有些雅趣。”
  “我想这也成啊。宝船停在哪艘花船前,就让船上的花娘伺候咱们。有悬念又带劲!的确比我安排的够咮。”徐增寿咬牙切齿,“前面几轮妥妥的。最后上来的是我为他千挑万选的清倌——”
  白棠眼底的馋涎一闪而逝:“徐三没收?”
  徐增寿愤愤不平:“收,怎么没收?次日下午,我特意唤了那清倌问话。问她伺候得徐三如何?你道她说了些什么?”
  “什么?”
  徐增寿捏着嗓子模仿那清倌娇柔的声音:“三爷精力旺盛。上半夜玩的是双陆,下半夜玩的是博戏。奴不及三爷,还输了三爷一百六十两银子——”
  白棠愕然大笑,不住顿足:“不解风情,不解风情!”
  徐增寿没辙的叹气:“今年索性连酒宴都不高兴办了!你说他这样下去,人生还得什么劲!”
  白棠笑容顿收,想起徐三在督察院口若悬河的英姿,多少猜中了些缘由:徐三,大概是找到自己人生的方向了。
  “虽然说不大办了。但礼还是要备一份的。”徐增寿打量着他屋里的东西,眼放精光,恨不得全给撸了跑!“你打算送他什么?”
  白棠蹙眉。前世,他给女朋友挑选礼物手到擒来,保管哄得一众小美人心花怒放。至于男人——助理要来干吗的?
  徐三平时比较喜欢什么来着?白棠绞尽脑汁。似乎只有秦婳成亲时,他缠过自己唱《四时子夜歌》,其余时候,也未见他有特别的喜好。总不能叫自己学宝玉讨佳人欢心,备一箱子古画搏他撕画一笑过手瘾吧?
  白棠思量间,却见徐增寿捧着他一只闲时刻的鸢尾花木雕爱不释手。
  不过手掌高的胖腹瘦长颈小阔口瓶。一朵紫色的鸢尾绽放在青色的瓶身上,花瓣肌里细腻。白棠用蓝靛染色勾划,丝缕清晰,栩栩如生。
  徐增寿见过各种人物、山水的木雕珍品,这般特别新奇的造型还是头回见到,立时手痒:那鸢尾花并非笔画勾勒,而是刻成了真花的大小模样。真TMD漂亮!
  白棠正准备大方的送他,他已经主动开口问:“这小花瓶是木头做的?何用?”
  “赏心悦目,装饰而已。”
  徐增寿捉耳挠腮:“可否借我一用?”
  借?白棠惊讶道:“你若喜欢,拿去便是。”
  徐增寿一伸大姆指:“够朋友!放心,本国公得了好处必不会忘记你。”
  他将小花瓶往怀里一塞,飞也似的奔了出去。
  白棠也没太在意,这些公子哥,想一出是一出。但是徐三的生辰礼却是少不了要费些心思了。
  美人卷画得有些累了,他放下笔,走至院内伸展手脚。隔壁的院子里,梁桦的读书声又带上了哭音。白棠摇头苦笑:全宏这位先生的教书法子,实在简单粗暴。小孩儿没开智时,跟小宠物没甚区别,哄就一个字。等他们到了明事理的年纪——其实也跟小动物一样,还是得哄!
  耳听孩子的哭声将起,一道甜美的软糯的歌声落入白棠的耳中。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争忍有离情?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边潮已平。”
  必是青蕊那姑娘在哼唱家乡小调,所谓吴侬软语,莫过于此!白棠不由伫足聆听。青蕊音色甜美,曲调缠绵。梁桦听了哭音渐低,婉娘听得停了机杼,白棠听得乡愁陡生!
  若是能有台留声机,录下这些歌声,每日里听上几遍那该多好——“咦!”白棠灵犀一闪,留声机?!
  一时间,藉贯苏州的国师,禅房里的竹萧,秦婳婚礼上吴语的《子夜四时歌》,全都串在一了块儿!
  有法子了!!!
  一连十几日,白棠扎根在了铁铺。每日早出晚归,谁也不知道他在鼓捣什么。秦简几回来寻白棠,不巧都没碰上他。
  好不容易,终于逮着了披星戴月的白棠。
  “最近怎么忙成这样?”眼见白棠削瘦的面颊,秦简的心抽丝般的一痛!面容也随之难看起来。“什么事比得过自己身体重要?”


第134章 弄巧成拙
  白棠却是兴奋难抑,扯着他手腕就往书房走,边神秘笑问:“你还想不想要全彩版的《金刚经》插画了?”
  秦简蹙眉:“你有主意了?”
  白棠不敢将话说满了:“或可一试。”
  “你出马,必定马到功成!”秦简从没担心过《金刚经》插画的事。白棠就是他心中的定海神针!有他在,万事无虞!
  大概是在勾心斗角的老宅呆得太久的缘故,秦简只觉自进了白棠家门,心情便格外的好,瞧见白棠的笑容,全身就舒泰!
  他此次到访除特意备了车秦家迟到的年礼外,还有去年兰雪茶的尾款。趁白棠乐呵呵的点着银票,他喝着香茶,整个人松散舒适的靠着软垫懒洋洋的笑道:“你送我家的年礼,帮了我大忙!”
  白棠知晓他在老宅过得辛苦,心底不免有些怜惜:毕竟还是个不及弱冠的少年哪!
  “怎么说?”
  秦简笑容微凉:“年初一的家宴可热闹呢。”
  亲外祖家的表妹姬湘湘和继外祖家的表妹阮若瑜狭路相逢!湘湘也不知吃了什么火药包,一个劲的寻若瑜的麻烦。好在若瑜是个大度又聪明的,与她斗智斗勇没落半点下风还赚尽便宜。
  湘湘自讨没趣便缠着他哭诉,直弄得他不胜其扰。
  阮氏在旁煽风点火,成功挑起了秦阮两家的怒火。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斗争在家宴结束、送两家小姐离开时达到了顶峰!
  两家亲戚来时,少不得备了些重礼。离开时,秦家自然是要还礼的。这些都是阮氏操持的事儿。她给姬家备了份大礼,与姬家舅母连声致歉,说自家侄女不懂事,让他们莫要计较!倒是将姬家的人哄得笑逐颜开。至于阮家那边,闹腾起来了!
  阮氏的兄长阮松特意带着女儿来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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