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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澜惊得心头大颤。这一年来全宏对他礼数周到,从无越轨之举,今天……难道真是酒壮人胆?
“文澜!”全宏得寸进尺,硬拽着他不放还顺势抱住他的腰。沈文澜全身僵硬,却使不出力气推开全宏的禁锢。“前几天东家对我说,说人生短短数十载,要珍惜当下,怜取眼前人。你说东家说得对不对?”
沈文澜不敢回头看他,也不敢答话。腰间被他搂得更紧了,只好哑着嗓子道:“东家……说得对!前几日还有人跟我打听你家中的情况。年后若再有人向你提亲,你好好思量斟酌别再一口拒绝。你父母还指望着你成亲生子,儿孙满堂呢。”
全宏的叹息拂在了沈文澜的颈间,他慢慢放开他,失望又冰冷的道:“我全宏做人坦坦荡荡。即喜欢了你,你再叫我娶别的姑娘,不是陷我于不义,害了人一家子么?”
沈文澜蓦地一惊。
“我是不会做这等丧天良的事。既然你对我无情,想来与我是不同的。正巧,前几日也有不少人向我打听你的消息。我到时报给东家,让他认真帮你选门好亲!”全宏怒极反笑,“我再不纠缠你就是。”
沈文澜涨红脸:“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身在官宦之家,见过太多公子哥家中娇妻美妾,外头红粉蓝颜不断。加上从小接受的教导,总觉得男子必须成家。真没有想过,嫁给全宏的姑娘若是不讨他喜欢,日子将是何等的不幸!
“我的意思是,你当然要娶个自己喜欢的——”
“我就喜欢你!”全宏接的飞快。
沈文澜恼道:“我又不能嫁你!”
全宏抿着唇,心中妒忌死了陈麟那混帐!至少,沈文澜留在他身边多年,与嫁给他无异。
这话绝不能说出口,只好搬出白棠挡枪:“你看东家也不能嫁徐三啊,他们还不是快活的在一块儿?”
沈文澜苦笑:“那、那不一样!苏夫人极喜欢三爷。三爷那边,魏国公府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就连陛下也——”有这样的底气,谁敢在外头说三道四?
可他的父母兄长远在琼州,拼尽所有力气给自己留了条活路。他日若与家人重逢,他如何向他们交待?
全宏敏感的捕捉到他的言外之意。兴奋的捉住他手:“我今天就向你要一句话。你若对我有情,我此生必对你不离不弃。就算哪日你要离开,我也绝不死缠烂打,大家好聚好散。你若真对我无情——我更不是强取豪夺之人!”
沈文澜当年人称如玉公子,外表看着俊雅优柔,其实是极有主意的人。认定的人他全心全意的相信。认定的事,不到黄河心不死。对全宏,他一开始就布下了重重防线。然绷得紧紧的弦,竟在全宏突然间的坦承相告下全线崩断。
他几乎可以听到心弦崩断的声音,一根接一根,带着股奇异的音色,震得他头晕目眩,说不出话来。随即,他被一片温暖的阴影所覆盖,动弹不得,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耳边动情的私语。
东家说得果然对……沈文澜迷迷糊糊中,嘴角露出丝笑容。及早怜取眼前人……
于是,大年初一,白棠见他俩一同给自己拜年时,全宏神清气爽笑容满面,沈文澜身上残留的阴郁全消,赫然又是枚正当风华的大好青年,忍不住摸着下巴喃喃:还真成了?
就连苏氏也看出些端倪,满怀不安的问他:“全宏别是受了婉娘的打击,看上了个男人吧?”
白棠一口茶喷得满襟都是:“您——”
“那沈文澜,你说是前苏州织造之子。这也不靠谱啊!家里头知道了还不闹翻天?”苏氏皱眉,满心烦恼,“全管事可是将他儿子托给咱们照看的啊。结果没让他娶个媳妇回去,反让他带个男人回家?呵,全管事也是自作自受,早让全宏娶婉娘不就得了?这回子后悔也来不及咯!”
白棠擦着衣衫上的茶渍:“要您操这么多心?那是他们自己的事儿!”
“我可不是瞎操心。万一他们爹娘找上门,你可是他们的东家!铁定闹到你这边啊!”
“笑话!”白棠冲口而出,“我管得了他们的鸡——鸡零狗碎的事儿?”忍不住,他心底也有些烦燥。
怎么就让全宏得手了?这小子比他更早一步解决了身理需求拥有了老公热炕暖身宝,自己却还在和徐三硬耗着!
白棠不禁望向了紫禁城的方向。
第264章 陛下的乐子
永乐十九年,正月初一。朱棣率后宫及百官太庙祭祖。
筹备近二十年的迁都大计终于完成,加之重回故地,朱棣心情大好。站在奉天殿前附视宫城,扬声道:“我朝驭北虏西番南岛西洋诸夷,无汉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薄币,亦无兄弟敌国之礼!国势之尊,超迈前古!”
群臣顶着刺骨的寒风磕头山呼万岁。
冷死了!定国公暗暗叫苦。一眼瞥到其他几位国公爷迎风而立的英姿,硬是伸直了脖子。
站在太孙边上的徐三嘀咕道:“古里、爪哇、锡兰山等国使臣都已在途中。陛下等几日,就能再次享受番万朝来拜的荣光了!”
太孙却皱眉:“又要劳动郑大人派宝船护送使臣回国。”
徐三听太孙口气中似有不满之意:“那些打秋风的小国使臣是挺讨厌。尤其是东瀛人,丑人多作怪,我见了他们就手痒!”
东瀛人在南京时,时常不按规矩办事,竟私下贩卖兵器,惹得朱棣大为光火。申斥了一顿后才稍作收敛。
太孙摇头:“下西洋,太过劳民伤财。”
徐三笑容微收,太孙竟是在为郑大人下西洋之举不满?
贺典过后,徐三本应依例与群臣各回各家,他却赖在太孙边上,硬是跟到御书房,凑到皇帝跟前,笑嘻嘻的跪倒大声道:“参见陛下!”
朱棣一见他,忍不住嘴角先翘了起来:“裘安啊!”他瞧了眼无奈的太孙,暗暗啐了他一口:学学人家,脸皮厚才能讨到心上人哪!
“裘安今日乍然见到陛下,心潮澎湃,敬仰之情如江水滔滔,川流不息。陛下的英姿伟岸,英明神武不仅深烙在裘安的心中,更将永记于青史之上,受万代推崇——”
“够了!”饶是朱棣也受不了这般肉麻的马屁。“少废话,找朕何事?”
徐三瞅了眼太孙,道:“自然是裘安的终身大事。陛下,有没有收到裘安写给您的信?”
“信?”朱棣左顾右看,装傻,“什么信?”
徐三倒抽口冷气:“您没收到?”
朱棣敲着手指头问:“你什么时候寄来的?”
徐三急了:“两个月前!您怎么没收到呢?官驿是吃干饭的么?爷的信都敢送没了?!”
朱棣忍笑:“哦。两个月前送出,算算时间,朕应该在迁都的途中收到才对。也不能怪官驿,说不定已经送到,扔边上朕没注意。”他盯着裘安,“什么事让你急成这样?”
徐三一骨碌爬起来,拍拍袍子闷声道:“陛下,再装就没意思了啊!”
朱棣一扬眉,和太孙交换了个眼神。
“朕装什么?”
“您还说——”徐三的桃花眼即委屈又愤怒,“您明明知道白棠是、是女子,明明知道我、我喜欢白棠,却藏着揶着不告诉我。害得我还以为自己成了、那什么断袖!还跑了品潇馆,还被我大哥骂得狗血淋头!您说实话,您是不是故意的?存心想看侄儿笑话?!”
怪不得皇帝知道他要强抢民男,不以为耻反为他们打掩护:适可而止!好个适可而止!他当时就觉得古怪,绝想不到皇帝竟然暗戳戳坑了自己一把啊!
憋得辛苦的皇帝终于放声大笑。
笑得眼角沁出泪来,皇帝惋惜不已的想:可惜,这个乐子没了。又得寻个新乐子了。
他抿住唇忍住笑:“那是你笨!是男是女都分不清。”
徐三张口结舌:“难道您在金殿上就认出来啦?”不愧是后宫六院三千佳丽的皇帝!这个经验……丰富?
皇帝眼珠微转。事实上他收到白棠的自呈书时,也是惊讶得扯断了几根胡须!
“至少不像你笨得都睡一床了还没看出端倪!蠢材!”他指着太孙,“太孙比你强多了!”
徐三睁大眼:“太孙也知道?!”心中警铃大作,难怪难怪!难怪太孙老盯着白棠!这TMD真是想跟自己抢人的节奏啊!
“太孙怎么知道的?”他瞪着太孙,难不成白棠让他看光了——脸上煞气渐重。
太孙摇头:“陛下说你蠢,你还真是蠢。英国公夫人寿辰那日,张伯忠的计划天衣无缝,怎么让白棠逃脱的?”
徐三呆了呆,恍然大悟:“那个许、许小姐就是——”
“嗯。”太孙朝他挤眼睛,“我可是见过白棠女装的模样了。你见过没?”
“没——”徐三立即反应过来,太孙这是赤裸裸的炫耀!心情一时糟透!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想看就……能看?
“白棠女装和男装完全不同。”太孙冲着他笑得回味无穷,“淡妆浓抹总相宜。”
徐三危机感大盛,冲着皇帝重重磕头,朗声道:“陛下,侄儿要娶白棠为妻!求陛下成全!”
皇帝淡淡的哦了声:“好啊。”
太孙惊讶又失落: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不是皇祖父的风格啊!
徐三大喜:“谢陛下!”
“国师的弟子,雕版业的行首。嫁你也不算高攀。只要你求得白棠同意,朕绝不阻拦。”朱棣望着他,“朕可不会闲着为一个平民女子指婚。”
徐三蒙了一下,也就是说,赐婚的捷径走不通了,他还得自个儿和白棠协商谁嫁谁的问题?
“还有。”皇帝淡淡的道,“天下好男儿多的是,白棠并不是非你不可。若她选择了别的男子,你不许胡搅蛮缠!”
徐三哈的声,坚定无比的道:“陛下,白棠若嫁人,只能嫁给我。别的男人没有半分机会。”女人另说。
皇帝挑眉:“这般自信?”
徐三笑而不语。陛下怎知,白棠女儿身男儿心。对女人的性趣远甚男子。好不容易百般周折才让他接受自己。别的男人——他瞄了眼太孙,白棠嫌弃还来不及呢,变心?那是不可能的!
徐三告退后,朱棣摸着胡子,沉声问:“白棠那边……如何了?”
太孙面孔微红:“皇祖父,我与白棠只是君子之交。”
朱棣哼笑。君子之交?君子之交一回京就巴巴的去寻人家?太孙什么都好,就是在感情方面优柔了些。该断不断,错失良机!
“朕只能帮你到这儿。按白棠的性子,徐三要她同意下嫁,还有得可折腾。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太孙垂眸不语。半晌,他笑道:“孙子知道了。”
朱棣点点头,转念一想,咦,徐三求亲,这也是个大乐子啊!
盯着盯着!
第265章 嫁我
徐三暗藏恚怒的离开皇宫时,在外头遇上了等候他的定国公。
“徐三!”徐增寿在马车里向他招手。
“今儿个没空!”徐三翻身上马,“改日再来寻你!”
徐增寿眼睁睁瞧着他跑远,奇道:“什么事让他气成这样?”
徐三直接奔向成衣坊。
“哟,公子要买衣裳?”
“你们铺子里,最漂亮的女装全给我拿出来!”
大主顾!掌柜笑不可抑:“请问少夫人的尺码是?”
少夫人?这个称呼徐三喜欢。他面色顿缓,比划了一下道:“比我矮小半个头,比我瘦!”
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