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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枫似是想起了什么,睁大眼急道:“那时他死里逃生,口不择言的话,岂能当真?!”
朱瞻圻哼笑:“死里逃生后说的话,可能更是心里话吧。程兄,练白棠当时到底对你说了些什么?”
程雪枫慌乱的瞥了眼白棠,忧急如梵。
孙志淳则露出惊恐的神情,颤声道:“当时、当时程师兄也觉得练白棠有古怪,厉声追他到底是谁?!练白棠答:‘你就当练白棠已死,我被水鬼附身!’”
他话音方落,全场鸦雀无声。就连练石轩,也露出了惊骇的神情。
雪枫的面色,比白棠更苍白得可怕。他极快的为白棠分辨道:“诸位有所不知,这是因清枫潭池水深不可测,白棠落水我等无人敢出手施援。白棠失望之下,又被我等围攻质疑,方才说出那些气话!只是气话而已。”
练石轩长长的喘了口气。白棠怎会无缘无故说自己是水鬼附身?这不就说通了么!
徐三眯了眯眼睛,在白棠的耳边低声道:“你当初的眼光还不差嘛。”
白棠听他酸溜溜的语气,好气又好笑,什么时候了,还吃那等过时的飞醋!心中止不住的阵阵锐痛。他不怕死,却愧对徐三。死之前,要不要告诉他真相呢?
世子轻轻笑了起来,他摇头道:“程兄。我倒觉得,练白棠这句话,大有奥妙。大伙想想他落水后突如其来的才干,迥然不同的性格。完全换了个人似的脱胎换骨。还有他见不得人的师傅——这一切的一切不能不让人怀疑——”
白棠冷静的摊手问:“怀疑什么?”
朱瞻圻凝视着他的眼睛,寒声问:“你到底是练白棠,还是清枫潭里的一抹冤魂?”
徐三勃然大怒:“朱瞻圻!你怎敢污白棠是鬼非人?!”
白棠深吸口气,似笑非笑的道:“世子殿下觉得我是鬼?”
朱瞻圻硬着头皮道:“各种异常指明,你练白棠分明是水鬼附身!而附在你身上的水鬼,正是许丹龄!所以,真正的练白棠早死了,你不过是借尸还魂的妖孽!”
白棠缓缓闭上眼睛,嘴角竟露出丝释然的笑容。
公堂上下早乱成一团。
惊恐的,尖叫的,恼怒的——就连钟大人也目瞪口呆,眼见公堂失控,他猛拍惊堂木大喊:“肃静肃静!”
衙役们回过神,连番威杀棒下终于让现场归于平静。
练石轩怒道:“世子殿下!白棠活生生的人站在此处,普普通通一个凡人。怎么就成妖孽了?您贵为世子,就可以胡乱诬人妖孽?”
高怀德深服白棠的本事,忍不住道:“大伙儿有见过白棠这样辛苦劳作赚钱养活家人的妖孽么?若他是妖孽,我只求上天多赐些妖孽于我!”
立时有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钟大人也不悦的对朱瞻圻道:“世子殿下,妖孽之说岂可轻言?难道因为练公子才华出众——”
“就是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才华,才让本世子怀疑!”朱瞻圻提高声音,“他说他有师傅,可是这个师傅根本查无此人。何况清枫潭前他自己也曾坦承是水鬼附身,钟大人,练白棠就是个借尸还魂的妖孽!”
为了除去白棠,汉王父子仔细梳理了白棠近年来的动静。惊讶的发现,清枫潭落水竟是一个转折点。自那以后,白棠如乘青云直上九天!
好奇不解的世子便找了白棠的同窗问话,这一问,就问出了天大的隐情:练白棠落水后性情大变,突然间变得才华潢溢!
汉王父子想不通其中的缘由,但却并不防碍他们以此为契机解决白棠这根肉中刺眼中钉。
第213章 图穷匕现
忽的声凄厉愤怒的尖叫随着苏氏的身影冲进了众人的视线。
“什么妖孽?什么借尸还魂,谁敢污蔑我家白棠,我跟他拼了!”
苏氏跌跌撞撞的冲到白棠身边,紧紧抱着他胳膊,白兰跟在身后,已是出离的愤怒。
“娘。”白棠对苏氏是有愧疚的。
“世子殿下!”苏氏毫不客气的指着朱瞻圻的鼻子骂,“白棠和你有什么仇什么恨?你要这样致他于死地?”
朱瞻圻并不与她计较,反而好声好气的劝道:“夫人莫要激动。您想想,白棠是不是自落水后,性情大变,突然间变得聪明能干与之前判若两人?”
苏氏双手轻颤,大声问:“白棠,你小时候最喜欢娘给你做的一道点心,是什么?”
白棠闭着眼,脑中飞快的浮起那香甜的味道与柔韧的口感:“红糖糍粑。”
苏氏裂嘴一笑:“当初练绍达对咱母子百般挑剔,你一时气不过,在他的作坊里做了些手脚,你还记得么?”
白棠想了想,失笑道:“我偷了几块重要的雕版藏了起来。”
“咱们一家三口,被赶出练家,只能在松竹斋落脚。当时我曾对你们说过一句话,还记得么?”
白棠红着眼眶道:“您当时说,人争一口气,佛争一柱香。咱们一定要活得让人刮目相看。”
苏氏笑中带泪:“世子殿下,你现在清楚了么?”
诸人听得感慨万分。她们这家子能走到今日,真是不容易啊。
白兰抹了眼角的泪,质问朱瞻圻:“世子殿下,连皇帝陛下都曾下旨嘉奖过我哥哥,难道陛下错了不成?”
咦!白棠暗赞,妹子给力啊!
朱瞻圻顿时有些尴尬。他怎么能说皇祖父有眼无珠错认妖孽?
什么鬼魂附体借尸还魂,其实汉王父子自己也不怎么相信。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逼白棠于死境而已。他收拢折扇轻轻一敲,“苏夫人爱子心切,本世子明白。只是练白棠经历实在匪夷所思,不得不让人多想。您是他母亲,本世子问一句,您可曾见过他的师傅许丹龄?”
苏氏一怔。这个,她还真没见过。
朱瞻圻转问白兰:“练小姐,你见过许先生么?”
白兰淡然道:“许先生乃世外高人。高人有高人的脾性。咱们无缘一见,也不强求。”
朱瞻圻被白兰连噎两回,心底微恼,瞧着文文静静漂亮秀气,没想到也是牙尖嘴利的!他冷笑着道:“任你们说破天,反证明许丹龄果无其人!这天底下哪有除了练白棠之外,无人知晓其存在的绝世高人?于理不通,于情不合。练公子,本世子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能说出尊师的来历身份,哪怕他不肯出面,本世子也认了。”
钟大人也有些急了,劝道:“练白棠,尊师的身份有什么可隐瞒的?就算你有为难之处,说出来也能让大伙讨个明白啊!”
徐三感受着白棠僵硬冰冷的手掌,噗嗤轻笑道:“世子,钟大人。那谁谁古代的隐士拒不出山宁愿烧死在山里的也不是没有对吧?硬是逼人家出来有什么意思?世子,您父亲只是汉王,不是汉皇,找那么多才干卓绝的人有何目的?难道说——”
“徐裘安——”世子被徐三意有所指的话激怒了,“你胡言乱语什么!本世子只是不想见妖孽横行,毁我大明江山——”
徐三立时伶牙俐齿的反击了回去:“陛下是真龙天子,什么妖孽鬼怪在他跟前也作不得妖!坏我大明江山的,只能是那些心怀不轨意图谋乱之辈!”
“你——”朱瞻圻气得面孔血红。意图谋反心怀不轨?徐三你现在仗着祖父宠爱嚣张,等他父王当上太子,登上皇位,好好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他目光阴冷的盯着白棠,今天便要将白棠毁在他面前!他咽下怒意,面上扬起股诡异的笑容。
“好。本世子明白了。练公子即不是妖孽,令师也确有其人。但他却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本世子有理由怀疑,许丹龄是朝庭通缉的要犯,练白棠窝藏要犯,罪不可赦!来人——”他一声令下,“拿下练白棠,送入大理寺!”
立时从公堂外奔进一群士兵,虎视眈眈的包围了白棠。
徐三抽出鞭子,立在白棠身前怒喝:“谁敢碰他!”
“裘安。”朱瞻圻不急不恼,“你虽通读《大明律》,但很多事却不是一部律法便能解决的。钟大人,您觉得本世子的推测有无道理?”
钟大人嘴张了半天,竟找不出驳斥朱瞻圻的话来:无论如何也不敢现身的世外高人,最有可能的结果便是他的身份异于常人!搞不好还真有可能是朝庭缉拿的要犯!
但他飞快的搜寻了识海,实在想不起有哪位大才子大学士潜逃中未被捕获啊!只有——他身体关节突然僵硬得木头般,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再没一处能动弹。他惊骇至极的盯着白棠,又看向朱瞻圻,连呼都摒住了,脑袋里轰轰轰的电闪雷鸣——汉王世子,够狠!如果真是他所想的那个人,练白棠只怕是凶多吉少!
“你们打什么哑谜呢!”徐三有种事情即将脱控的惊惶和急燥,他紧紧靠着白棠,“钟大人,难道没有证据只凭他朱瞻圻一张嘴,就能随意捉人进大理寺?朱瞻圻,我要带白棠到陛下面前评理!”
唉哟我的三爷啊!钟大人冷汗直冒!只要是和那位失踪多年的人有关系的人或事,您再有理也没用啊!对于此人,皇帝从来是宁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啊!
不料朱瞻圻坦然笑道:“好啊!我就随你见见皇祖父,请他评个理!”
徐三倒是一楞。心底不安愈重,汉王父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白棠却已隐隐猜到了些许。
自从朱棣登基,从没停止过搜寻和追捕一个人的踪迹,偏偏那人如石沉大海,鸟投于林,人间蒸发般再无踪影。甚至有传说郑和下西洋也是为了寻找他——继任朱元璋皇位的太孙建文帝朱允炆!
靖难之役中,南京城破,建文帝不知所踪。朱棣为此寝食难安。若要构陷自己,此人可不正是许丹龄身份的最佳人选?
汉王父子费尽心思做尽铺垫此时终于图穷匕现!
白棠长长的吁叹了一声:“我明白了。”
徐三急得要发狂:“你明白了什么啊!白棠,说清楚点行不行?”
朱瞻圻冷笑道:“练公子明白就好。”
“白棠——”苏氏急了,“白棠。到底怎么回事?你别吓唬娘啊。”
白棠拍拍她的手,安慰道:“陛下圣明。不会为难儿子的。”
钟大人直摇头:若真是建文帝,白棠休想从诏狱出来!不禁同情的瞥了眼徐三,这对可要成苦命鸳鸯了!
第214章 国师
“白棠!”徐三的眼眶泛红,桃花面满是肃杀之气。“告诉我,你师傅到底是谁?!”
白棠只觉嘴中满是苦涩:“徐三,我——”
“练公子师傅的身份,”朱瞻圻得意的轻笑,“一定会令诸人大吃一惊!”
随着他话音落下,公堂中突然寂静一片。诸人的神情刹时变得敬畏不安。钟大人更是目瞪口呆,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朱瞻圻就听到股并不陌生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听闻世子殿下在苦苦追寻老纳的消息?”
朱瞻圻身子一僵。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来人,几乎用劲全力才没让自己失态:“国,国师——”他他什么时候追查过国师的行踪?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哪!他脑袋一片空白,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来人正是国师姚广孝。
灰色的僧袍下笼罩着本朝第一的谋士。朱瞻圻和裘安一样,对这位貌不惊人的国师大人满是敬畏。在皇帝跟前他们还能持宠撒娇,在国师面前只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