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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宫旧影-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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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姝赶不动路了,她实在是太累了,从马上下来拿着水囊咕噜咕噜的喝着,长玹在一旁生火。
   她走过去问:“今夜在这里过夜?”
   长玹点了点头,地上的干枝已经冒出了白烟,不一会儿的功夫就窜出了火苗,夜里还是很冷,她恰好可以烤烤身子。
 
   魏姝感觉自己有些饿,便问:“有吃的吗?”
   长玹将包裹给她,因为事出突然,里面的东西并不全,只有几块烙饼。
   她看着那干巴巴的烙饼就没有什么胃口了,连咬都不想咬。
 
   那边长玹已经起身离开了,没说话也不可能说话,魏姝也没问,她心里清楚长玹是不会丢下她的,她想他可能是去小恭,也不好跟着去。
 
   然而她越是一个人在这坐着,心里就越是慌,她寻常耳朵是没有这么灵的,此刻不知怎么,总是能听见细微的声响,把自己吓得汗毛耸立。
   她想会不会有狼,又或者会不会有什么吃人的妖怪,这种时候她越想心里就越是毛。
   正当时,她听见了窸窣的脚步声,然而却不是什么妖怪,而是长玹。 
  在这荒山深夜,他那双碧色的眼睛一点不逊于野狼,一样的吓人。
 
  他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只野雉,很肥,不断的拍打着自己的翅膀。
   魏姝的眼睛里是冒着绿光的,饥饿的时候也顾不上可怜那只野雉,恨不能活吞了。
  长玹坐在火堆旁,他的五官深邃,整个人看起来很冷峻,攥着野雉脖子的手一拧,那野雉就断气了,只剩肉连着,头也耷拉了下来。
  魏姝的心里多少还是跳了一下的,不像长玹那么平静。
   接着他利落的拔毛,抽出了匕首将野雉切开架在火上烤,烤好了便递给魏姝,而他什么也没吃。
   
   魏姝总觉得气氛很奇怪,很别扭,以前是相依为命的主仆,现在却总像是隔着什么似的。
   可是长玹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这样冷淡,这样沉默,不同的其实是魏姝的心思。
   她这一路来都没怎么同长玹说话,不光是没说,她的心里总想躲着他,她问自己为什么要躲?
  长玹不会伤她,不会吃她,他一直都陪在她身边,曾经是这样,现在也是。
  他不会说话,也从来不会抛弃她,他是一个忠诚的仆人,一个难得的奴隶,可她却总是想躲。
  她看着他,听着噼啪作响的木柴声,心里就会无端的感到愧疚。
   他不说话,魏姝也没说。
   





第36章 三十六
   魏国 

   魏国迁都了,清晨的安邑变得十分的僻静,街上没有熙攘的行人,没有赶着去上朝堂的大夫,本是初春时节,这里的一切却都变得萧条了,偶尔有走卖的商贩喊的也是漫不经心。

   但是还有一个人是留在这里的,他就是魏昂,魏国的第一公子。

   他被魏王委派处理安邑的后项事宜,而他也愿意在安邑再留一段时日,因为他要找出魏时的女儿魏娈,找出那个祸根,再彻底的铲除。
  同时他有种感觉,白氏与他签的那卷锦帛就在那个魏娈手里,而安邑现在的每个角落都布满了他的眼线和死士,只要出现风吹草动,他便会立刻的得到消息。

   而与凋敝的安邑相比,此时的大梁就显得热闹多了,列国的商贩游士都齐聚与此,街道上飘荡着各色的旌旗,比肩接踵,挥云汗雨。

   一个身着锦衣腰配玉璜的俊美男子就站在这里,身边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小少年。
   那小少年便是魏娈,虽然她的脸被抹黑了,但是五官看起来还是很漂亮的。

   魏娈皱着眉,显然不喜欢这么人声鼎沸的大梁。
   卫秧则不然,脸上的笑意很浓,翩翩君子的模样引来不少女子的目光,然后他问魏娈说:“你们魏家在大梁可有房地?”
   魏娈说:“有,但是不能去住。”
   卫秧笑道:“有何不能住的,公子昂他此刻在安邑。”
   魏娈说:“你可想好了,你说会帮我留意长姐的动向,现在我们却来了大梁。”
   卫秧看起来很不在意,依旧是笑着的,样子像只老奸巨猾的美狐狸,他说:“放心吧,你那长姐,迟早也是会来大梁的。”

   秦国 

   魏姝还没有出秦国,却也得到了魏国迁都的消息,是听过往的秦人说的,三五成群从函谷关往秦国去的百姓都在议论着安邑是如何的萧条,如何的没买卖可做。
   她不知道她的父母到底出了什么事,她现在很犹豫,不知是去大梁还是去安邑,而且她是从秦宫逃出来的,都已经这么多天了,竟然没有秦兵追捕她,很奇怪。
  还有嬴渠,魏王要杀她,那他为什么要将她送去楚国?她不能理解,一切看起顺理成章,实则她总是觉得很别扭。

   想着,她已经过了函谷关,不远处便是魏国,函谷关离安邑是很近的,她决定还是先往安邑去。

   安邑的城门依旧宏伟磅礴,她从小在安邑长大,她对这里的一切都熟悉无比,但此刻她的心里十分不安,就像是有一把小刀在她的心尖上轻割一样,过往的魏人向她投来的目光也很奇怪。
   熟悉的街道上十分荒凉,入春时节,却萧瑟冷清。

   魏姝心里这股隐隐的不安越发的严重,以至于心在胸腔里碰碰的跳。
   骑了一会儿马,她就下来了,牵着缰绳走过了一条条纵横的街道,俨然的屋舍,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而心则是越跳越快。

   然后她停住了脚步,展现在她眼前的不是魏家富丽典雅的府邸,而是一片烧焦的废墟,发黑的焦木,破碎抖动的碎布,□□的框架,碎地的黑瓦,她看着这一切,眼神有些恍惚,面容也有些木讷。
   但她的心却狠狠地坠了一下子,惊慌,错愕一齐涌来,就像是翻涌的骇浪冲毁堤坝一般,她怔怔的站了许久,身子就开始打抖。
   她觉得她一定是走错了,她已经三年没有来过安邑,她一定是走错了。
   
   她转身,看到了熟悉的街道,魏家的对面就是这样的一条街道,她的身上起了一层细细的冷汗,神智抽空。
   可是她还是不信,她的身子在抖,声音也在抖,脸色惨白,她抓过一旁的行人道:“魏家呢?上大夫魏时的府邸在哪里?”
   行人说:“就是这啊!”  
   魏姝抖的更厉害了,嘴唇发紫,她问:“那魏时呢?白氏呢?魏家那么多口人,都哪里去了。”
    行人说:“都死了啊,都被烧死了。”

    魏姝像是一下子坠到了冰窟里,她看着那行人,像是一头发狂了的哀嚎着的幼狼,她叫道:“你骗人,你胡说,你凭什么说他们都死了,八十口的人,你凭什么诅咒他们!”
   行人吓坏了,赶快的走了,像是看见了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魏姝没哭,她的脸还是惨白的,她转头看着长玹,直直的看着他,然后她笑了,说:“他说我们一家都死了,都死了?怎么可能?”
   她像是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青紫着嘴唇又说:“这里不是魏家,我一定是走错了,我们去重新找,我们回城门去重新走,我们走。”

   她去扯长玹的胳膊,长玹却没有动,他只是冷冷的站在那里,碧色的眼睛看着那片废墟。
   魏姝的身子抖的更厉害了,她又扯了扯他,说:“长玹,我们走,我们走错了”
   长玹还是不动。
   魏姝就怒了,又怒又怕,她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们走错了!走错了!”她到最后是喊出来的。
    然后她看见长玹走到了那废墟里,他捡起了一支烧黑的金簪。
   魏家死的太惨了,太冤了,废墟里至今还有下人烧的面目全非的卷曲着的尸体,以至于没有人敢来这里拾东西。
   他将那金簪递给了魏姝,魏姝没接,她看着那黑乎乎的金簪,笑了,说:“你给我这个做什么,我不要这么晦气的东西!你也以为这里是魏家,这里不是!”

   长玹用手将那金簪擦了擦,漏出本来的模样,魏姝见过,她的母亲就有支一模一样的金簪,她的眼睛开始变的发烫,脑子也开始变得空白,她一把将那金簪从长玹的手里抽了出来,尖锐的簪尖将他的手割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血沿着伤口渗了出来。

   魏姝将金簪扔回了废墟里,她说:“我告诉你,这不是我母亲的,这里也不是魏家!那只是一片废墟!一堆不辨容貌的焦尸!”
   她说着,抖着,身子筛糠一样…

   公子昂正跪在矮案前研究着一局残棋,看起来很轻松,家仆进来说:“公子,找到魏时的女儿了!”
   公子昂落子的手一顿,终于是可以除掉这把悬梁之剑了,他立刻的拂袖起身了,说:“如何?可动手杀了?”
    家仆说:“公子,那人是魏时的长女,不是那夜逃跑的幼女。”
   公子昂这才想起魏时还有一个女儿,是在秦国的,怎么这个时候跑回魏国来了,不过他想,跑回来也好,吩咐说:“一并处理了。”
   家仆说:“怕没那么容易。”
   公子昂笑道:“一个小姑娘还能生着三头六臂不成?”
   家仆说:“她身边有一个随从,一个绿眼睛的随从。”
    绿眼睛的,公子昂乍一听,心里隐约觉得熟悉,就听家仆说:“那人就是当初在少梁掳走公孙座的。”
   公子昂便知道了,他听说过,不用猜也知道这个绿眼睛的怪物很难对付。
  他沉吟了一会儿,想出了个既聪明又阴毒的法子,道:“前些日子从义渠送来了数十条烈獒,正好试试,看还有没有野性。”

   魏姝醒来时是在一间破草屋子里,长玹在一旁煮着汤,连日的赶路,她的身子本就吃不消,刚刚心里大悲大怒,受不住昏了过去。
   现在她醒了,坐在草垛子上,不喊了,不嚷了,甚至于连话也不说了。

   长玹将汤盛给她,她一巴掌给打掉了,长玹便又给她盛了一碗,她没有再任性,却也没喝,手上被刚刚滚烫的热汤烫的红肿,发胀的疼着,而她却连动也没动,一点的表情都没有,过了许久,她说:“长玹。”
   她叫他,没说什么,只是很轻很轻的叫他的名字,长玹的心就觉得钝钝的疼。
 他是在心疼她,他看着她散乱的长发,看着她脏兮兮的衣裙,她的脸上没有泪,眼神木讷又呆滞,她成了一个落魄的公室女。
   
   她失去了一切,亲人,爱人,像一株飘零的野草。
   她是一只不会捕猎的幼兽,离开了家人,离开了嬴渠,她便不会生存了。
   这样的女子除了被卖为妓,再没有别的出路。
   她没想过,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日,现在长玹成了她所有的依靠,她只有他了,一路的亡命奔波,她的身边只剩下这个奴隶了,又或者她的身边从来就只有长玹一人。
   那些说要陪伴她,那些对她允下一个个程诺的,到最后都先离开了她,只有这个从没开口说过话的奴隶,一直的陪伴在她身侧。

   她对他再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了,没有了,只有卑微和惶然。
   公侯之家,不过一个笑话,那些她自以为是的高贵的身份原来是那么的脆弱不堪,而除去这些脆弱的身份,她便什么也不是了。
   公室女也可以活的很卑贱。

   过了许久,魏姝说:“你走吧,回到秦国复命吧,我要留在魏国。”她不会去楚国,魏王如果是杀了她全家的凶手,那这就是血仇,至死方休的血仇。
   长玹看着她,眉头皱着。
   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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