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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瞒不住了……冬莺,你替我去把父亲和母亲请来。”
与此同时,明府对街茶楼万字号雅间,窦娇儿惨白着一张脸把明珠的病症尽可能夸张地描述了一遍,见对面的男子眉头越来越皱,窦娇儿低声啜泣。
“表姐她最爱惜容貌,是以到现在还没有请医问药,家里人也是刻意瞒着的,这般下去也不知会不会关乎性命,还请公子想想办法。”
蒋玉衡神色更加凝重,明珠昨日的样子他看得清清楚楚,听窦娇儿的形容倒是和叶棠烟如出一辙,镇西侯府为了保住与东秦的联姻,用了许多方法都无济于事,蒋家作为姻亲,也派了门客中擅医的前去诊治,却是不得其法。若明珠染上的病症真与叶棠烟如出一辙,那张脸岂非……
想到这里,蒋玉衡面色越发阴沉。窦娇儿看不出他的喜怒,小心翼翼道。
“表姐这事来得突然,婚期又要近了,万一……”
她方才从明珠屋中出来之后故意去庞胧烟面前走了一趟。庞家人吃过明珠几次亏,对明珠此番攀上高枝更是嫉恨异常,无时无刻都巴望她倒霉,如今明珠突然得了怪病,庞家人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想来明珠患病一事这次定遮瞒不住了!
想到这里,窦娇儿就有些兴奋。本来她还想沾明珠的光入得蒋府,可眼见明珠不冷不淡,还不如好好地讨好蒋玉衡。果不其然,二人先后才离开茶楼,便听得京中已是对明府议论纷纷。只道京兆尹的明瑛和在商铺巡视的明堂突然赶了回来,随即把京城医馆中的名医都请了个遍,听先前出来问诊的大夫,却是那位美冠盛京明珠染了怪病,所有的症状似乎和那镇西侯府的二小姐叶棠烟如出一辙……
明家人一直忙到了深夜,俱是筋疲力尽,可惜明珠的病症却还是一筹未展。一家人正要歇下,门房老刘头突然来禀蒋府的人来了。
明堂吓得脸色发白,叶棠烟的事可谓珠玉在前,难不成现在蒋家也是要来退婚了?
明瑛夫妻也是这般联想,等众人各怀心思地去门外迎接客人时,这才发现并非想象中的兴师动众,门外除了蒋玉衡和他的贴身侍卫崇明之外,还有一个白发沧桑的老者。
明堂战战兢兢地把蒋玉衡请进屋,听得对方来意,顿时松了一口气,哀叹道。
“珠儿也不知怎的,突然生了这样一出怪病……”
“伯父勿忧,此乃须臾先生,是家父从燕国请来的名医,医术了得,还请他为珠儿看看。”
明堂见他来意已决,自是不好拒绝。便把几人一起引到了明珠的闺房,明珠白日里经历了一番折腾,已是精力不济,听得蒋玉衡来了,却是没有反对。守在旁边的窦氏看女儿这般配合,不由大喜,白日里几番问诊,明珠已是显露出不耐烦,她爱女心切,生怕明珠不配合,耽误了病情。
层层绣帐掀开,露出明珠一截手腕随即又放下。深浅不一的红包爬满了皮肤,依稀能看出昔日的莹白剔透,大夫曲指探向她的脉,待又询问了下病症,这才退下。
“先生,怎么样?”
见人出来,明堂、窦氏满含期许地迎上去,那人却只与蒋玉衡微一颌首,并没有多言。
“珠儿的病症有些复杂,还请伯父、伯母不要担心。”
蒋玉衡声音毫无波澜,明堂也不好再问,却听他继续道。“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不能让我单独见见珠儿?”
闻言,明家人霎时神色各异。蒋玉衡今日带了个大夫前来问诊,显是存了一探虚实的心,现下去看明珠,若是看到她那个样子……
显是看出明家人的担忧,蒋玉衡微微一笑。
“蒋家的聘礼已经送到了府上,断没有再抬回的道理!蒋某只想和珠儿说几句话,让她好好养病。”
“这……”
一句话犹如定心丸,明堂面上的犹色散了大半,自是不再反对!自动忽略窦氏目中的担忧,明珠现在那个样子,便是看一眼都勉强,若是蒋三下得了口,也是他的本事!
听得房门再开,明珠眸光一闪,她侧脸看着那个人影逐渐朝这边过来,见那只手似乎有撩开帘帐的趋势,却是没有阻止,只闭起眼睛假装自己睡着了。一会他看到自己这张脸,定然会死心了!
然而等了半天,绣帐却迟迟没有掀开,听得耳边一声喟叹,明珠微微睁开了一条缝,角落的烛火把蒋玉衡的身影拉得很长,映衬在床帐上,却莫名透着一层哀伤的颜色。
半晌,都没有人说话。就在明珠思索着要不要佯作醒来被吓到提醒一下对方此情此景时,却听到空气中蒋玉衡突然开口。
“叶棠烟死了。”
声音平静无波,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明珠的心跳却有一瞬间的混乱,她睁大眼睛,好不容易才抑制住几乎吐口而出的询问。
死了?怎么可能?!她明明给叶棠烟下的是和自己一样的药,虽会显露出皮肤溃烂的症状,性命却是无忧的!虽然明珠憎恶叶棠烟的背叛,可是到底比起其他人,叶棠烟并没有对季家做什么真正伤天害理的事,是以明珠只想破坏她的姻缘,给贪慕虚荣的她一个教训,顺便灭了镇西侯府与东秦交好的机会!怎么会?怎么会……
只听蒋玉衡淡淡道。
“她是自缢而亡。容颜尽毁,在乡下受尽轻待,终是熬不过去。我今日赶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好几天,可下面人恐得罪镇西侯府,并未上报。”
原来……如此。寥寥几句,道明了叶棠烟的遭遇,明珠有些晃神,可这一切又都那么顺理成章,镇西侯府对弃子向来翻脸无情。可是突地,明珠忽然意识到什么,转过脸去。
“蒋公子和我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蒋玉衡苦笑一声。
“珠儿这般聪颖之人,忽然得了与叶棠烟一样的病症,作为心仪珠儿的未婚夫婿,自是要为心爱之人求得治病良方,于是我便与须臾先生一同前往叶棠烟养病的乡下农家,哪知却意外得知了她的死讯……”
明明还是平素的语气,可不知怎的,明珠总觉得他的声音中透着说不出的讽刺。她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只听蒋玉衡继续道。
“叶棠烟在侯府发病的时候,家父也曾遣须臾先生前去诊脉。虽然他皮肤溃烂,可脉象却甚为平稳,完全没有病入膏肓的症状,实则看着恐怖却不致命。先生先前怀疑她或许中了蛊,却也不好断定。左右蒋家和梁家终要一分为二,便也没有提点,哪知你——”
明珠心下不好,蒋玉衡先前中了江湖奇毒春蚕思,都知道通过自残方式缓解毒性,可想身后必有高人指点。这一次,难道是她弄巧成拙了?
“明珠,我不管你是为了不想嫁我自讨苦吃;还是真的染病——”
蒋玉衡抬了抬眸子,似是自嘲。
“左右蒋某既然已经有了一个双腿残疾的夫人,再来一个面容尽毁的妻室正好。”
羁绊 107 东窗事发
明珠浑身一凛,转过身去欲说什么,蒋玉衡已然挥袖离去,明珠听到他在厅外对明堂道。
“今日前来拜访,除了探望珠儿外,也是特来告知,我与珠儿的婚期已定在下月十五,我想到了那时,珠儿定会痊愈,还请贵府做好万全准备。”
明堂父子又惊又喜,连连称是,殷勤地一路将蒋玉衡送上马,折回时还兴奋地感叹。
“珠儿都这幅摸样了,蒋公子依旧坚持要娶,真个是情比金坚,等将来珠儿过了门,定也是宠爱有加的,瑛儿啊!,你的仕途这下是有指望了!”
明瑛也掩饰不住喜悦。
“难怪白日里蒋大人召见我,说等过两日姬大人正式到兵部上任,京兆尹一职空出来,便向皇上举荐我,叫我近日凡事都上心些,可不是沾了妹妹的光么!”
见蒋玉衡如此,窦氏也终究放了心,点头含笑道。
“没想到蒋公子是如此情深义重的人,此前是我妇人之见了,明日我就到万安寺烧香,祈求菩萨保佑珠儿早日康复,不要误了婚期。”
余下的庞、窦两家人及言玉珂却是各怀鬼胎,他们此前还自我安慰,明珠不过凭着一张脸才获得了蒋玉衡这个花花公子亲睐,本来等着看她毁容后背抛弃的好戏,没想到蒋玉衡竟然不离不弃,一时又是嫉妒又是气恨,连面上的假笑都有些扭曲。
无论如何,整个明府又重新洋溢起一股忙碌喜庆的气氛来,言玉珂心里虽不情不愿,但也只得给明珠准备嫁妆,连一向不管事的窦氏,这次却也热心起来,东挑西捡,拿起宝石放下珍珠,翠盏也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出谋划策,只有冬莺懒懒地,随便应付了几句便溜到明珠房中,从多宝格中取出鬼医制好的那粒白色药丸送到明珠面前。
“小姐,既然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先把解药服了吧,若拖到下个月可就来不及了,您会全身溃烂的!”
明珠接过药丸,就着茶水吞了下去,既然已被蒋玉衡看穿,她再装病便只是自我折磨了。这一次,是她轻敌错估了蒋玉衡,弄巧成拙不说,还搞得自己浑身狼狈。
“我睡着的时候,姬尘来过吗?”
见冬莺摇头,明珠自嘲一笑,当真是无动于衷啊!可见之前种种,都只是自己痴心妄想罢了。
既然没有可以依赖的人,那便只有自救,明珠撑起身子靠在床上,喘着气慢慢地琢磨。
“冬莺,茶。”
现在的明珠,还没有底气对蒋家说不,除了逼蒋玉衡自行退婚,她暂时想不到别的办法,加之身体不适,脑子也变得迟缓了,不过半晌,她便口干舌燥,直唤冬莺要茶。
纱帘半掀,青瓷茶盏递到她眼皮子底下,明珠伸手要接,才发现托着茶盏的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并不是冬莺的手,她猛然抬头,却对上一双清幽空洞的眼。
明珠讶然,就那样愣愣地看着他,仿佛时间静止在此刻,等了半晌,姬尘才垂眸问。
“怎么不接?怕烫?”
他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微微的迟疑,那一瞬间,明珠所有的怨恨、气恼都烟消云散了,她紧抿下唇想要说些什么,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是多么丑陋,心中着慌,连忙拉起云被遮住全身。
姬尘没想到她的反映竟是如此,微微一愣,沉默地等待她想起自己是个“瞎子”的事,果然不到片刻,明珠便赧然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懊恼地在自己额头上重重拍了一下。
真是病糊涂了,竟然忘了他根本看不见,纵然如此,明珠还是略担心地抬起手背嗅了嗅,生怕溃烂的伤口处有什么异味。
她鬼鬼祟祟的模样落在姬尘眼中,让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幅度,等她抬头时又平静如常。
“大人不是和我一刀两断了么?还来干什么?”
接过茶喝了一口,明珠终于恢复了理智,想起那天晚上此人的绝情,她又觉得不岔,不准备给对方好脸色看。
姬尘噎了一下,他那夜虽然说了些伤人的话,一刀两断四个字可从未说过,一时面色也不大好看。
虽然他在人前可以将谨小慎微演绎得淋漓尽致,可对上明珠,他仿佛又重新做回了骄傲的十三皇子百里暇,再装不出做小伏低的态度,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她的小脾气。
见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