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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纨绔娇宠-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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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愈见她恼怒,竟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甚少露出笑意,总是一副淡漠模样。柳如嫣见他笑了,颇有几分惊诧。
  “从前在边关时,为兄也曾恼过,缘何苍天偏偏薄待我,使我抱负难酬。后来……”柳愈低了眼帘,慢悠悠道,“便也想通了。人各有命,不得强求。我一身病骨,能苟延至今已是幸事。”
  “哥哥……”柳如嫣愈发哽咽。
  “兴许,在上辈子,我连这个岁数都活不到。”柳愈的安慰,根本算不得安慰。他本就是个冷情的人,说不来暖人的话。半晌后,柳愈伸出手去,扣住柳如嫣手腕,认真道:“如嫣,哥哥能见到你嫁人生子,便已足矣。”
  ***
  新年方过,陆敬桦便在满朝进言之中,登基为帝。他的父亲河间王原本已逃至南边,听闻次子称帝,顿时大惊失色,生怕同样在南边的陆子响将自己斩了,即刻马不停蹄地逃回了京城。
  陆敬桦登基后,陆麒阳便与诸位部将商讨着讨伐陆子响事宜。
  因陆子响外通木金族、出卖家国之故,武将们都愤情满满,都说要打到淮禄去,令陆子响给白白战死的关北将士请罪。
  眼看着时机大好,陆麒阳决定趁势举兵南下。
  临出发前,他几乎彻夜未眠,专注于行军布阵。天将明时,忽听得一阵扣门声,原是沈兰池披着一件外衫,披散长发,过来看他。
  陆麒阳望一眼外头天色,见依旧是一片黑漆漆的,便蹙眉道:“怎么不好好休息?”
  沈兰池已近临盆,面庞亦圆润了不少。她扯了扯身上的外衫,道:“半夜噩梦,醒了,睡不着了。想着你明早便走,就来看看你。”
  她用手指挠了挠衣袖,一副欲言又止模样。
  “怎么?”陆麒阳瞧出她有话要说,便问。
  “无事。”她答道,“你勿要挂心。”
  “你什么时候也会在我面前吞吞吐吐了?”陆麒阳笑道,“真是少见。”
  沈兰池在一旁寻了座椅,坐了下来,将手放到暖手笼里绞着,眉眼淡淡:“前几日,我一直想让你留下来,等到我们的孩子降生了,再去南伐陆子响。”
  闻言,陆麒阳微微迟疑了。
  他又何尝不想呢?能陪伴在妻子身旁,亲眼目睹孩子降世,那是何等幸运之事?可时机从不等人。若是此时不出兵,等陆子响回过元气来,那便不好了。
  “后来,我却想通了。”沈兰池低声道,“现在的你,不属于我一人,而是属于这朝廷上下。你不讨伐陆子响,便无人去做。因此,我也不留你。”
  陆麒阳听着,唇角慢慢浮出一分笑意来。
  “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沈兰池的声音忽然扬了起来,眉目里透出一股坚定。
  “但说无妨。”陆麒阳道。
  “待你将天下事扫毕后,你便只能属于我一个人。朝廷、楚国、百姓,统统不要再去管了。”她眸光微动,道,“我愿舍弃荣华富贵,也望你能与我……同去同归。”
  她说罢,静了一会儿。烛芯噼啪作响,在墙上映出一道绵长灯影。
  许久后,陆麒阳道:“好,我答应你。”
  沈兰池如释重负,亦笑了起来。没一会儿,她起了身去,将手指探到陆麒阳唇边,抹去糕点屑,怜悯道:“王爷又偷吃蜜糕呢?可怜巴巴的,怪不得见我来了,这么紧张。”
  ***
  次日,镇南王举军南进。
  陆子响与陆麒阳本就分庭抗礼,这场战争并不容易。
  又次月,沈兰池生产。经过两个时辰的艰难,她于京城产下一女,取名陆冠容。小名,蜜糕。


第84章 掷果盈车
  数月苦战; 镇南王军于七月攻破淮禄。
  淮禄城破,百姓四散溃逃;为数不多的留臣皆投降示好。陆子响携一支残军逃出城外,他走投无路; 被逼入一座山中,身边部将死伤近殆。
  这山少有人居; 山上草叶密密丛丛,难以行路。陆子响本就重了一箭; 行路艰难;满途荆棘之下,他再难下脚; 干脆瘫坐在地上。
  他取过腰间水袋; 想要喝口水。仰头一倒; 方发现水袋中只余下一滴可怜巴巴的水,淌入他口中,分毫不能解渴; 反而使喉间愈发火烧火燎。
  陆子响双眼一暗,忍不住伸手抓乱自己发丝; 满面皆是灰暗。
  数日领兵作战; 身体劳累已极。多年不曾如此辛劳; 他觉得如今已是极限了。身体的疲惫伤痛暂且不提,更折磨人的则是精神的煎熬——不知何时; 陆麒阳便会追上山来,割下他的头颅; 献给陆敬桦那等大逆不道、自称为帝的人。
  眼前一片绿树枝叶; 阳光洒落下来; 被血滴遮盖了的视野有些迷蒙。他揉揉眼,脑海中却掠过昔日在京城时的歌舞升平来——
  那时他非帝王,是京城人人向往的二殿下。
  可如今,一切都没有了。
  他想到曾经的纸醉金迷、宫廷楼阁,想到救过自己一命的沈兰池,思绪愈发恍惚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对沈兰池势在必得,可到头来,竟然是连皇位也保不住了。追逐一生,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后悔么?
  ……不曾后悔。
  最为后悔的,便是不曾得到沈兰池。
  正在此时,陆子响听到身旁一道怯怯声音:“陛下,喝我的水吧。”
  他抬起头来,却见到季飞霞举起了自己的水袋。
  季飞霞回到淮禄后,陆子响依旧令她做着皇后。也许是惦记着这份恩情,他如今逃入深山,季飞霞也换了轻便衣物,一路跟随,一副要死生同穴的模样。
  见季飞霞双唇干裂,眼中带着血丝,陆子响的心底竟有了一分嘲意。
  未料到,最后陪着他的人,不是那无缘的沈兰池,不是假心假意、在京城扶持陆敬桦称帝的沈苒,竟然是这叫做季飞霞的小女子。
  他并不情愿娶她,也不曾真心待她,一直欺她骗她,可她却真的天真纯澈如斯,愿意被自己一骗到底。
  陆子响眸光掠过她手中水囊,心下忽而一阵慨然落寞。继而,他自嘲一笑,道:“皇后,朕并不喜爱于你。想来你嫁予朕后,定然是后悔的吧。”
  周遭枝叶为风所拂,摇摆不定。山下似乎有着隐隐马蹄声,震动如雷。这马蹄声逼的藏于林中的人满面惊惧、心力交瘁,愈发朝着草垛之中瑟缩了。
  季飞霞闻言,眼皮微抖。她低垂下握着水囊的手,道:“臣妾自然是怨过的……”顿了顿,她道,“怨陛下明明心仪兰池姐姐,却从不说出口。怨陛下不分青红皂白,便将臣妾的兄长下狱。”
  闻言,陆子响眸间的嘲意,愈发深了。
  “可饶是如此,”季飞霞道,“臣妾仍旧无法置陛下于不顾。并非因情之所至,只是因陛下是臣妾的夫君。”她的回答铿锵有声,一字一顿,令陆子响心头燃起一阵火焰来。
  ——不是因为情之所至,仅仅是为礼教所缚,夫妻乃是一体,不可分割。
  陆子响愣了一会儿,竟仰头哈哈大笑了一阵子。抬眼处所及的天空,略显阴暗,几片灰暗的云重叠飘来,似在酝酿着一场大雨。
  季飞霞分明心底是有他的。
  若不然,又怎会放弃逃难的大好时机,跟着他一起待在这山野里?
  兴许世情便是如此,他喜爱的,从不屑于他——如那沈兰池,总对他敬而远之;如那沈苒,口口声声皆是情爱,骨子里却实他如无物,翻脸便跟了陆敬桦——而他不喜爱的,却痴情于他。
  他笑罢,摸摸干咳喉咙,道:“皇后,你将朕头颅割下,拿去献予镇南王,兴许镇南王还会饶你一命。”
  季飞霞闻言,面色煞白。她摇头,颤声道:“陛下切不可胡言乱语。”
  这副模样,像是怕极了陆子响会先她而去。
  陆子响见状,心头不由有了几分愧忏与悔意——
  他负欠她良多。
  到此时,他才微微有了几分悔意。想要仔细看一看自己这位在百姓口中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的妻子,可却又来不及了。两人皆是浑身狼狈,一点都无从前的雍容华贵。
  他在心底道:若是早日发现季飞霞的好,兴许便不会饱受折磨了。
  “……罢了。”陆子响起身,抬眼望向林间一处破庙,道,“朕去那庙里歇息一会儿,皇后在外头等一会儿。”说罢,便携着几名部将,起身朝那间破土地庙走去。
  这破庙有些年岁了,墙体剥落、斑驳龟裂,门洞亦破了两个漏风的大洞,褪了色的红漆看起来黯淡已极。陆子响步入这破庙后,天空中便开始下起了阴雨,丝丝秋雨打的人衣衫尽湿。
  眼看着雨水越下越大,而季飞霞衣衫湿透、小脸煞白,一名负伤将领对季飞霞道:“顾不得那么多了,先进去避雨吧。多事之秋,陛下定然会体谅我们的。”言语间,已无多少对陆子响的敬意。
  待走入了破庙间,却问得浓重的血腥味。将领一惊,连忙敞开门四处张望,原来这破庙中倒了一地尸体,皆是自刎而亡的将领。
  最中间,则是陆子响的身躯。他闭合双眸,靠坐在破破落落的土地神像前,俊美容颜并无染上任何血污,被擦得干干净净,宛如睡着了一般,犹似神祇一般。
  再细看,他脖颈上裹着一道卷起的披风,那披风已被喷溅的血渍染成了暗红色。
  陆子响也拔剑自刎了。
  季飞霞愣在庙宇门口,面色苍白,浑身颤抖。天空中滚过一道惊雷,飞驰的闪电照亮她僵硬的面孔。
  “陛下——”
  带着哭腔、声嘶力竭的尖叫声,传彻了整片山林。
  季飞霞身旁的将领也是一片惊悸,连忙上前收整陛下尸身。他们扶起陆子响的躯体,陆子响衣襟间夹着的一片薄纸便飘然落下。
  纸张折了三折,上头写了几行潦草的字——
  无论拾得者何人,代朕将此书转交京城沈家兰池。……朕自知时日无多,天命不正,欲将去矣。今苟延于山林庙宇,所思所忆、颇负良多。然最忆者,为者卿舍身之恩……
  这张信封飘落在地,被将领的鞋履踩得撕裂开来,陷入满地尘埃之中。未多时,雨水从破了洞的庙宇屋顶上灌入,渗得地面坑坑洼洼,这信上的墨迹为水浸泡,渐渐模糊化开,再看不清。
  落雨未绝,漫天阴云。
  ***
  宝嘉元年,秋,昏王陆子响于淮禄外自刎而亡。
  镇南王陆麒阳收复淮禄,一扫山河瘴疠,重整大统。
  ***
  尘埃落定后,为战火所苦的楚国渐渐恢复了生机,京城也渐渐重新归为一片繁华热闹。镇南王陆麒阳带兵凯旋,于秋末返回京城。
  盖因镇南王乃是外逐木金人、内定社稷的大功臣,百姓听闻他凯旋回京,便早早出门,夹道欢迎。天方蒙蒙亮,京城城门处已是挤挤攘攘,无数老少男女,簇拥而知。
  待城门开启,镇南王的部将策马入城中时,百姓的欢呼之声便犹如雷动,未曾断绝,前后往复如同潮水。
  于一片欢呼声中,陆麒阳驭马而入。他已换下了铠甲,着一袭文质长衫;剃净了面上胡须,恰似一位春风得意的状元郎。
  “王爷——”
  “王爷!”
  有不少女子朝他舞着手帕,大声呼喊,声音中满是恋慕之意。没一会儿,又有几个果子被丢了上去,砸的陆麒阳左右闪避。
  “哎、等、等等!”陆麒阳冷不防被一个石榴砸中了脑袋,大惊失色。他揉揉额头,道,“这群人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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