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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的胡言乱语,自是无人会信。不仅如此,还有人嘲笑道:“怕不是失心疯了!那世子爷又怎么跑到安国公府里头去杀丫鬟?污蔑人也要长个眼睛!”
阮迎也没将这番话放在心上,只让官差将沈庭竹押下去。此时,却听得堂外传来一道女声,问道:“阮大人,我想多问一句,攀污皇家,该当何罪?”
原是沈兰池。
阮迎道:“这……应施笞刑。”
“我堂兄有罪在身,又攀污世子,理应罪加一等。”沈兰池仰起头,目光迥然,直直望着阮迎,口中肃然道,“还望阮大人秉公裁刑。”
阮迎微蹙了眉,心底思忖一番——这攀诬之罪,向来是可查可不查的。但听这沈兰池的意思,是要狠狠给沈庭竹吃个教训了。
想到这沈兰池曾助女儿阮碧秋一臂之力,阮迎心底有了主意,便一拍堂木,喝道:“人犯沈庭竹,不知悔改,攀污他人,罪加一等,施以笞刑!”
一声大喝,这桩杀人案便了结了。百姓看够了戏,纷纷散去。沈家的马车已在外头巷子里静候了许久,兰池却没有跟着父兄一道走,而是几步追上了阮迎,道:“阮大人,我还有一言,要与庭竹堂兄说,算作践行之语。”
阮迎一愕,侧身道:“沈二小姐要说话,自然是方便的。”说罢,又叫了官差领路,带她跟上了押解沈庭竹的队伍。
押解的队伍走得不远,沈庭竹走的浑浑噩噩、失魂落魄,需要官差推他一下,他才能走几步。虽还未问刑,沈庭竹却已和行尸走肉差不多了。
“庭竹堂兄。”沈兰池慢慢走近了他,对他笑道,“兰儿还有句话要与你说。”
沈庭竹抬起了头,见到面前乃是一位艳光四射的佳人,眼前不由微微一晃。想到方才沈兰池的话,他却陡然清醒了过来,暴怒道:“堂,堂妹!你!你为何害我?!”他喊的声嘶力竭,那官差吓了一跳,连忙踢他膝盖一脚,勒令他跪下。
“害你?”沈兰池弯下腰,盯着他一双眼,讥笑道,“我才懒得害你。只不过,那镇南王世子爷是我的人,谁也动不动。你想害他一分,我便还你十倍。要我说,今日这笞刑,还是轻了些。但你这条命也快要没了,我还是作罢吧。”
她转了身要走。离去前,她侧过头,眸中凝着一缕狠意,口中道:“这句话,你给我记住了,带到下辈子去。”
第34章 贵人之辞
沈庭竹一案; 在京中掀起了轩然大波,连圣上都在朝中问及此事。好在沈家大义灭亲,恰好抵去了沈庭竹所带来的满朝哗然。沈家众人自是松了口气; 唯有肖氏心底悲痛,病倒在床。
她在床上躺了足足四天; 这才稍稍恢复了些精神;在房中休息的这几天; 她每日都是以泪洗面; 哭得喑哑难言。沈庭康去探望肖氏,肖氏却指着他大骂不肖子; 哭叫着将次子驱出了房门。沈庭康见状,便不再去多探肖氏——他又不是傻子; 何必与见识浅短如肖氏者计较?
儿子不在身旁,肖氏也只得与女儿沈桐映作伴。
沈桐映口上好言相劝; 心底却是极不豫的。她是将来的太子妃,可自家哥哥却出了这种事儿。也不知太子殿下会如何看她?只望兄长之事早些过去; 她可以平平安安地嫁入东宫去。
肖氏若是知道沈桐映心底所想; 恐怕要吐出一口血来——她为儿子哭得肝肠寸断,可女儿却一个劲儿地想着嫁人之事; 一颗心只扑在将来的夫君身上。娘家人造化如何; 她已然不大看得进眼中了。
肖氏好不容易恢复了精神; 那头的老国公爷沈瑞却又病倒了。
沈大老爷虽一力压着此事,可毕竟人多口杂; 沈瑞又不是聋子; 自然听到了些风声。沈瑞本就有把硬风骨; 听到沈庭竹竟犯下这等大罪,当即便气晕了过去。
肖氏不得不拖着憔悴面容,去松寿院里侍疾。
刚入了松寿院,肖氏便闻到一阵药香。沈瑞的房门紧合,里头隐隐绰绰有人影晃动,原是大房的人还未走。肖氏左看右看,见沈大夫人的丫鬟都去外头取药了,便将耳朵贴到了房门上,仔细听着房间里的说话声。
“夫人若是不信,问爹便是了。”
“老大媳妇,你不要听他妄自菲薄。便是当真如此,那又如何?我沈瑞的儿子……”
“爹,你先好好养养神,这事儿日后再说罢。”
隔着一道门,兄嫂与老国公爷的说话声传来。肖氏越趴越近,恨不得将人融到房门里头去。她听着听着,在某一刻,面上陡然露出震愕之色。随即,她拿帕子捂住了自己的嘴,免得叫出声来。
又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沈大老爷与沈大夫人出来了。沈大夫人见肖氏来顶自己的缺,便仔细叮嘱道:“弟妹,爹的药搁上半盏茶功夫,就凉得差不多了,切记不可放久了;屋里要通风,但也不能久开窗扇,约莫那么半个时辰也差不多了,叫你手边的丫鬟记着便是……”
肖氏低着头,有一声没一声得应着。她不敢抬头看沈大夫人,生怕眼底的恨意会叫嫂子看了心生恼怒。如今是在公公病榻前,她便是心底有千万怨恨,也不能在这松寿院里闹出事来。
待沈大夫人走了,肖氏直起腰,冷笑一声。
原来大房竟藏着这等秘密,难怪大老爷总是对她家夫君百般迁就,原是心虚愧怍使然。
大房夺走她一个儿子,休想再落得好!
***
沈兰池在祖父榻前伺候了两日,心底略有不安。
前世,祖父因此事病倒了。这辈子,沈庭竹一案明明有所转机,可祖父依然一病不起。也不知祖父日后是否会好转?
沈瑞虽然年纪一把,性子却像是个小孩儿似的。他嫌药苦,从不肯喝,总要人哄着骗着才能喝下去;虽大夫叫他忌口,要少吃腥辣,可沈瑞却依旧嘴巴馋,私底下叫沈兰池给他弄来全德楼的辣子肉片和烤鸭。病了五六日,沈瑞吃的烤半鸭就有三只,胃口好得丝毫不像是个病人。
沈兰池甚至怀疑,祖父这是同那些小孩儿一样装病,好趁机放开肚皮大吃一顿。
她心底有惑,便仔仔细细观察起来。这一瞧,果真叫她发现了蛛丝马迹——那大夫每回来给沈瑞诊脉前,都要从沈瑞这儿拿一小袋钱。给国公爷看病的钱,自然是从公中出;祖父给的钱;又是做什么的?
沈兰池起了疑,便愈发紧盯。但凡那大夫来到安国公府,她便寸步不离地跟着。沈瑞几次要她回避,她都借故留了下来。终有一日,沈瑞耐不住了,对沈兰池道:“兰丫头呀,你也别整日在我面前忙活了。那洪月娘因为咱家的缘故,丢了个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你去探望探望她,给她留些财物,好叫她安生过下半辈子。如此一来,也算是解了祖父一个心结。”
沈瑞都开口了,沈兰池不得不去办,只得悻悻离开了松寿院。
她置办了些礼品银钱,又心血来潮打扮成男装模样,朝着洪月娘家去了。
方到了青石牙子,她便见到一抬轿子与她擦肩而过,穿过挤挤挨挨的巷口,朝着城北去了。那轿上用金漆绘了个富丽堂皇的陆氏族纹,真是好不眼熟。
沈兰池多瞄了一眼这抬轿子,抬脚进了洪月娘家。
洪月娘得偿心愿,气色已好了许多。她在家中设了女儿的牌位,又在几案上烧了三炷香,屋子里烟气熏缭。见沈兰池来了,洪月娘瘦巴巴的脸上露出一个笑来,道:“沈二小姐来了!这次可是多谢了沈二小姐,要不是二小姐帮忙,春喜就死得冤枉了。”想到京城中沈家大房、二房不合的传言,洪月娘叹了口气,道,“有这样的堂家,沈二小姐也是不容易。”
“是我沈家有愧于你,洪大娘不必言谢。”沈兰池命身后丫鬟放下备好的滋补之物,道,“小小歉礼,难补前过,还望洪大娘不要嫌弃。还有这有些银钱,洪大娘拿去置办些衣物铺面,将来日子会好过些。”
洪月娘愣了一下,摇摇头,道:“大娘我倒是不需要这些东西。就在方才,那指点我的贵人已亲自来过了。他说他心有愧疚,所以定要我收下这些银钱。”说罢,她扯开身后壁橱门,露出一口大箱来。箱盖一掀,白生生的银光险些闪瞎沈兰池的眼。
这么多的银子……
莫非是那贵人真的心底愧疚,觉得不该让好端端的人上吊,这才送了银子来以示赔礼?
“那贵人……”沈兰池微愕,“到底是谁?”
“沈二小姐莫要为难我。”洪月娘苦笑道,“大娘答应了要守口如瓶,半字不漏的。楚京城中的权贵,我可是一个都惹不起。”
沈兰池想到方才门口碰到的那顶轿子,心头一紧。她叫丫鬟放下银钱礼物,急匆匆道:“洪大娘,我还有些事儿,这便要走了。日后你若有什么麻烦,来安国公府寻我便是。”说罢,她一撩裙摆,便匆匆追出门去。
这青石牙子里住满百姓,东家晾衣、西家晒药,满街挤挤挨挨,牛马相接,热闹非凡。沈兰池踏出门,只见到眼前一大串此起彼伏的脑袋,吆喝声不绝于耳,又哪儿找的着那顶轿子的影子?
左找右找,又向街边摊贩一通打听;好不容易,她才在一家酒馆门前见着了那顶轿子。她找到时,一个小厮恰好撩起轿帘来,露出那轿中人一截织锦缎衣摆。
沈兰池手疾眼快,二话不说便冲上去,挤开那小厮,把轿帘整团撩了起来。
“兰、兰兰……?”
“怎么是你?”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轿帘掀起,轿里的陆麒阳与沈兰池对望了个正着。
沈兰池松开轿帘,在心底道了声“也对”——陆麒阳也姓陆,他家的轿子,当然会有陆氏族纹。
想到洪月娘口中的“贵人”,沈兰池一时无言。
轿中的陆麒阳微带惑色,用打量傻子的眼光打量她,还伸手来探她的额头,口中道:“兰兰,你莫不是想小爷想傻了?在大街上就这般迫不及待地投怀送抱?”
沈兰池拍开他的手腕,问道:“你去探望过那洪月娘了?”
陆麒阳愣了愣,道:“洪大娘?她住在这头?我倒是不知道了。我不过是和人约了要来这儿吃饭,又恰好从城外回来,因而取道此处。”
沈兰池闻言,心底微叹。
原来不是他。
“你真是吓死我。”沈兰池拍了拍胸口,道,“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那洪月娘说背后有贵人指点,要她上吊自尽以引起陛下震怒;我又想到,当日你带我去寻洪月娘时,东不去、西不去,不偏不倚直奔朱雀门外。我还道那位‘贵人’就是你,因而,你才能来的恰到时机。”
沈兰池心底觉得,这似乎也是能说通的;唯一说不通的,便是陆麒阳不像是会无端害人的人——他不会让洪月娘真的自尽。如果真是他干的,恐怕他还留了什么后手,让人去救下那洪月娘。
耍上这么一手,就能闹大事情,让沈大老爷不再优柔寡断,而是毅然决定处置沈庭竹。
世子听了,一副无奈样子,笑道:“我不过一介纨绔,哪儿来的那么大能耐?”说罢,他打量着沈兰池身上男装,调笑道,“今日怎么又穿成这副模样?可怜你原本生的好相貌,偏要打扮成不男不女的样子,小心将街上人都吓跑。”
沈兰池本还想与他仔细说一说那“贵人”的事情,却被他一句话就截住了思绪。陆麒阳的挑衅,她岂能不理?自然是要还以双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