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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清徒宁忽视一眼,敛眼,沉默不语。
一扇门被缓缓打开,一强壮的年轻人探头,迈出一只脚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头发花白的老人。
“张爷爷。”小孩一蹦子跑到老人面前,“张爷爷,你快让他们看看你的伤。”
附近的门一一被推开,百姓渐渐走出来,站在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士兵,一脸小心翼翼。
受伤的人被送去了临时搭建的治疗点,士兵们帮着百姓修整房屋,清理着路上的障碍和血迹。
几人走在路上皆沉默着,他们在外面攻城,吴连恒在里面抢掠屠城,到底谁胜谁负?
她忽然想到一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久居富丽堂皇的深宫大院,他们均没有见过这样惨烈的场面。
楚忠安和甄广严似是习以为常,面色平静,并无多少波动。皇甫黎夏眼睛一一掠过这些脸色难堪的世家子弟,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景吧。
“啊……”一声通天震响,打破了几人的沉思。
朝声响处走去,众人大惊,男人将近八尺,臂上肌肉健硕,手臂长至及膝,通身皮肤黝黑泛红,横眉怒目,长耳马面,气势汹汹。
男人左臂及后背各中一箭,猩红一片,面上毫无痛色,手中紧抱一长发女子,女子衣衫褴褛,露出的手臂脚腕青紫一片,任谁都能想到她发生了什么。女子面色青灰暗沉,看来已经死亡有两天之久。
拔地挺身,男人一拳将身旁的梁木击碎,又一声怒吼响彻天际。
“可怜哎。”老婆婆叹道。
萧衍朔看向她,温声问:“此人是谁?”
“力大无穷,所以我们都叫他大力,他怀中的是他的妹妹。”老婆婆摇摇头叹息道,“他那天正巧外出,反贼便攻进城了,各家各户征收粮食,那些士兵一见到年轻姑娘……就都抓走了,他要是能早点回来,可能他妹妹也就不会……哎……”
卫兵匆匆跑过来,直道:“禀告王爷,此人强行入城,说是城内的居户,我们还未来得及查证,他就闯进来了。”
萧衍朔嗯了一声,道了句没事。
那男人突然发疯般的抬起一根房梁木乱挥起来,周围百姓纷纷吓得后退。
徒清徒宁齐上,无奈他力太大,圆木一挥,徒清徒宁根本进不了他的身。
晴风南宋和宁长风上前帮忙,五人见他团团围住,那男人将圆木轮了一个大圈,五人无奈后退几步。
徒清轻功一使,从他头上下来,男人抬手将梁木一挥,徒清眼疾手快躲开,那笨重的房梁木在他手里竟像柳条一般挥洒自如。
皇甫黎夏捡起地上的石子,击向他的后膝。男人愤恨看了她一眼,朝她袭来,萧衍朔和景涣纷纷上前企图拦住。
六人轮番围攻,皇甫黎夏瞅准空档在男人手肘外侧用石子一击,手臂顿时感觉一麻,男人松开右手的圆木,萧衍朔上前在他后劲狠厉一击,徒清徒宁接过士兵递过来的绳子将他上身绑住,宁长风和景涣各拉着绳子一头,终是降服了他。
“将军……大力他是好人,他不是坏人。”周围百姓纷纷道。
“他现在精神失常,若是放他留在这里,可能会伤害到你们,各位放心,我们不会伤他的。”萧衍朔道。
“那便好,那便好。”
头脑昏沉,壮硕的男人从床上醒来。
“爷,醒了。”徒清道。
男人翻身下床,紧盯着屋内众人。
皇甫黎夏感叹,他这大块头,硬是用了六个人才勉强抬动,他身下这床,还是临时找了块木板搭建的。
“你们是谁?”男人声音粗重,厉声问道。
“这位是睿王殿下。”景涣道。
“睿王?”男人胸口起伏,“是你们攻的城?”
萧衍朔嗯了一声。
“杀我妹妹的是原先攻占肤施的那帮人!”他不是在问,而是肯定的语气。
众人沉默着,萧衍朔继续嗯了一声,皇甫黎夏说道:“从尸体的状况来看,她已经死了将近三天了。”
男子一怔,神色幽暗,面带痛色。
“他们去哪里了?”
“凭你一人之力,你如何报仇?再者,你知道害了你妹妹的是何人吗?”宁长风叹道。
“你们也跟他们有仇?”男人直爽道,“我们有共天的敌人,我们一起报仇!”
皇甫黎夏在心中暗叹这西北汉子的豪爽和重情义,却是在想,这男人大力无穷,身手奇特,是个难得的武将之才。
“不行?”男子见萧衍朔沉默,急声道。
“可以。”萧衍朔笑道。
他们现在真是需要这种奇才的时候,他怎会拒绝。
“但你必须听我号令,不可擅自行动,遵守军规,否则,军规重罚然后你自行离开!”
“都行!”
“兄台如何称呼?”皇甫黎夏问道,收人为己用了,还不知人家叫什么呢。
“李毅成!”男子说着看向他,“你就是那个让我右手动不了的高人!”
皇甫黎夏一笑,上前道:“我不过是打在了你的麻筋上,让你暂时动不了而言,现在你右手不是可以挥动自如了吗?”
李毅成挥挥手臂,当真如此,豪爽道:“你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比女人还好看,没想到还挺有劲的。”
景涣看了萧衍朔一眼,见他面色沉沉,徒清徒宁同样余光瞥了眼自家王爷,这位壮士,这是当着自己爷的面调戏王妃吗?
李毅成走进她,说着伸手欲搭在皇甫黎夏肩上,萧衍朔两步上前,将她拉到身后:“夫人身子弱,承受不住你如此大力。”
李毅成手停在半空中,一脸惊愕缓缓放下:“夫,夫人……”
“嗯,她是本王的王妃。”萧衍朔淡漠道。
“草民失礼。”李毅成回过神恭敬道。
皇甫黎夏神色呆滞,无奈看了萧衍朔一眼,她哪有那么弱,怎么就承受不住李毅成的大力了,再者,他又不是使尽全力朝她砸下来的,人家可能就是将她当成了兄弟,有些佩服她嘛!
“皇兄,那位姑娘的遗体已经收拾好了。”萧衍翎进来道。
李毅成脸色一变,萧衍朔道:“嗯,正是令妹。”
另一间房内,女子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换上了整洁一新的衣服,身上的伤痕被掩盖,安详睡着。
“死者为大,还是先将令妹安葬了吧。”萧衍翎见他一脸悲怆,轻声道。
“多谢。”李毅成声音沙哑,低沉道。
“不害怕吗?”南宋看着走在自己身边的萧衍翎小声问道,她一个公主,哪里见过死人,今天,她不仅见了,还要给尸体浑身清洗一番,换上衣服。
“有些怕,不过看到李姑娘那么可怜,也就没那么怕了,我就当她睡着了。”萧衍翎右手紧握着左手手臂,轻声道。
南宋沉默,这段时间里这个刁蛮的公主在一点点打破他对她的认知。
020 你是妖孽吗
“姑娘。”徒清轻声道。
破败的房屋旁,女子脚步略急,朝萧衍朔过去,一把抱住他。
萧衍朔胸口一疼,皱眉将他推开。
“又疼了?”女子脸上心疼,眼里划过委屈和痛色。
“夜里不安稳,你不该出来。”萧衍朔道。
“我睡不着,我很担心你,白天你们攻城,我和皇祖母还有皇后娘娘担心一整天。”女子声音略微沙哑,似是隐忍着哭声。
“不会有事的。”萧衍朔安慰道。
“你胳膊受伤了。”女子说着将手里的包袱打开,“你无须瞒我,昨晚你们救皇后娘娘回来,我看到了。”
“今天攻城,伤口一定又裂了,还没来得及上药吧。”女子起身,走到他身旁,“我来。”
“母后睡了吗?”他伸着手臂让她上药,问道。
“睡了,睡得很安稳。”
“战事吃紧,我还未来得及去看母后,本来今晚要过去的,结果安抚好百姓天已晚,便没去打扰母后。”
女子安抚道:“娘娘会理解的,太医说她身体状况很好。”神色犹豫,继续道,“就是脸上的伤……右手也受了很重的伤。”
“梁织锦这个恶毒的女人,她怎么能下得去手!”黑纱遮面,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一双露出来的晶眸狠厉一片。
“她对自己都下得了狠手,何况别人。”萧衍朔嘲讽道。
“必定让她生不如死!”进行最后的包扎工序,女子狠狠说道。
皇甫黎夏终于得空,将晴兰叫了出来亲自查看她身上的伤口。
晴兰看着她,微微一笑:“这么长时间,终于攻下这肤施城了。”
她笑着嗯了一声。
“不过说实话,我真不想再来这里。”
为她上了药,轻轻包扎着,皇甫黎夏语气平静,轻声问:“伤你的是谁?”
“忘不了的名字。”晴兰咬牙切齿道,“杨正曜,沈严兴!”
“好,下次遇见,咱们就还回去。”
“公主,我有些感动。”
皇甫黎夏一笑,戳戳晴兰的酒窝;“那就给我当牛做马报答吧。”
“当牛做马就不必了吧。”晴兰玩笑道。
“公主,你身份被发现,以后怎么办?”晴兰问出了自己最担心的问题。
“晴兰,我们算计了那么久,甚至都计划好了如何离去,可结果呢?人算不如天算,被萧衍朔发现了我的身份。
百密一疏,这次就不费那脑子了,以后一旦有机会离开,我们什么也不管了,直接离开,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如何抓住萧衍灏,给你报仇!”
晴兰无奈一笑,道了句好。
“药上好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日得空了,我会来皇后娘娘那。”
“嗯,公主你也早些休息。”
回了寝殿,皇甫黎夏看着手中的药品和纱布,放到里间的柜子上。
昨晚萧衍朔也受了伤,今天攻城伤口必定有裂开了,现在还没有回来,胳膊上的伤定是没有机会上药,她就大发好心,给他上次药吧。万一以后,他愧疚了,让她离开呢?
萧衍朔进来的时候,皇甫黎夏坐在客厅手肘在桌子上眯着眼,听见动静,她醒了过来。
“怎么在这睡了?”他沉声道。
“不小心睡着了。”她迷糊回道,瞥了眼他的胳膊问道,“你伤口怎么样了?有没有裂开?”
萧衍朔有些惊讶于她对他的关心,心情舒缓,回道:“刚上了药。”
皇甫黎夏面色平静回了句:“哦,不早了,快睡吧。”
说完朝里间走去,萧衍朔在她身后跟着,在床上一趟,她一脸睡意惺忪,盖了被子就睡。
萧衍朔坐在床边看了她一眼,起身去脱衣服,见着柜子上的药瓶和纱布,神色一怔看向她,他张口问道;“这药?”
“刚给晴兰上了药回来。”她迷迷糊糊道。
“嗯。”是啊,她怎么可能会想到给自己上药,是他自作多情了。
她侧身背对着他,没了睡意。明明刚才在桌子上趴着很瞌睡的啊,怎么现在一点睡意都没了?果然,她的瞌睡虫不能被打断啊,她感叹道。
夜深,两人都失眠了。
她翻身平躺,突然在他身上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鼻子一皱,又吸了一口气,还是有。
他去哪了?皇甫黎夏心中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