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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苏年纪小,如果另外挑个年纪大些的丫鬟,也不知道忠心不忠心。
她跟韩旭相约,去京城呆上一年,就回来和韩旭成婚。
可一等快两年,白芙没有回来,书信也写得少了。
韩旭去了龙胤京城寻她,却也是再也都没回来。
阳光下,阿惠想起了哥哥,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元月砂伸出手,轻轻的按住了阿惠的肩头。
她知道的,这孩子的可悲远不止于此。
那一年,阿惠只有五岁,她的父亲韩轩是海陵宣慰府的侍卫统领。
一群流寇杀入苏家,阿惠全家人都没有了。
这丫头被亲娘尸体掩住了,留了一条命。她那时候年纪小,没有人依靠,乞食为生做了乞丐。因为打小缺了滋养,才这样子又黄又瘦。
青麟在她八岁时候找到她,也将阿惠养起来。
如今事实证明,阿惠确实很能干。
略一犹豫,元月砂轻声问道:“她还好吗?”
阿惠面颊流转不忍之色:“昨天喂了粥吃,大半吐出来了。今天打早上开始,什么都吃不下。大夫来瞧我,只让我们熬些参汤吊着命。”
元月砂难掩心中酸楚,略一犹豫,轻轻的推开了房门。
虽然是京城郊外的地方,这房间却收拾得很干净。
阿惠是个勤劳刻苦的人,也很会照顾人。
可饶是如此,房间里点了熏香,也掩不住一股子的恶臭。
而这恶臭的来源,则是如今床上躺着的这个女子。
那女子双腿曾经被人打折过,又没有接好,接骨处未免也是显得极扭曲难看。
如今她浑身上下,都是布满了恶疮,散发阵阵的恶臭。
元月砂却并不嫌弃她身上的污秽,轻轻的在她身边坐下来。
一年多前,她的人才找到紫苏,将紫苏救了出来。
苏叶萱身边两个丫鬟,白芙做了姨娘,紫苏却被人打断双腿卖去了黑窑子。
一闭眼,似乎便能记得当年紫苏姐姐的样子。
年纪轻轻,大大的眼睛,脸蛋粉嘟嘟,蕴含了几许淡淡的稚气。
阳光洒在了被褥,滑过了紫苏的脸颊。
元月砂掐着手指头算,紫苏今年才二十七岁。
可她头发花白了大半,脸蛋也很憔悴,瞧着好似年近半百的老妪。
要找出紫苏并不容易,那日她被拖曳出宣王府,被不止一个人糟蹋。她在京城黑窑子呆了几个月,后来又听到说,要将她卖得远些。
如此转手了几次,备受蹂躏和屈辱。
后来,也不知晓哪个客人让她染了恶疾,脸蛋也毁了。彼时紫苏年纪也大了,连不挑剔的客人也不要她。她便倒夜香,做粗活,做些个下贱的活计。
薛氏女说了,只因她染的花柳疾恶毒太深,医不好。
吃了些药,左右也不过延命罢了。
似察觉有人来了,紫苏睁开眼睛,瞧见是元月砂,眼睛里面透出了欢喜的神气。
元月砂拿过药,小心翼翼的将药敷在了紫苏的烂疮上面。
那药其实也没什么用,只不过抹着凉丝丝的,能稍缓痛楚罢了。
“青麟,你又来看我了。”
紫苏朝着元月砂笑了笑,她的笑容其实有些吓人,可元月砂却觉得很温暖。
“这些日子以来,我东西吃不下了,有时候睡着,有时候醒着,迷迷糊糊的。我想,自己的日子也许是差不多了。”
元月砂手指顿了顿,开口:“别说丧气的话,再吃几帖药,也是会好的。这大半年,我让飞云和问羽去办事,那些卖了你,欺辱你的人,日子久了寻出来不容易。他们得慢慢来,一个个的,将他们杀了。如今这活儿,做得差不多了,我让他们做得细致一些,最好不要漏了什么。”
她语气说不出的平淡,可言语之间却也是透出了森森杀伐之意。
可是那些人,难道不该死吗?
用女子贞操和血泪赚取银两,怎么死都不足惜。
紫苏点点头:“谢谢你了。”
她想要起身,却也是起不来。元月砂扯了枕头,让紫苏靠着。
紫苏痴痴的瞧着窗台,神色微微有些恍惚了:“这些日子迷迷糊糊的,这些年过得好辛苦。可不知道怎么,那些辛苦的事情也都不怎么记得了。青麟,我总是想起一些从前的事情,海陵郡的事情。郡主对我真好,从来没有将我当小丫鬟。你却不好,喜欢吃甜食,老是偷了我的。白芙姐姐手艺最好,会做点心,还会绣花,心思很细。别人都说,谁娶了她一定极好。”
“当然最好的还是小萱郡主,我爹得了瘤子,不能下床,是她给我爹医好的。我们家赶着送我去报恩做奴婢,娘悄悄跟我说,小萱郡主人好,我能跟着她是天大的福气呢。我也觉得是福气,郡主很护着我的。来到宣王府,罗嬷嬷拿老长的鞭子打我,郡主一向好脾气,却没饶罗嬷嬷。她对白芙姐姐也好,白芙姐姐要认字,是她一笔笔教的。后来来到了京城,白芙姐姐的脚要被那个御医医坏弄成残疾了,是她不顾世子爷的反对,硬生生为白芙姐姐瞧腿伤。小时候我娇气,只要哭一哭,郡主,她就会哄着我的。后来我眼泪流干了,谁也没有来。青麟,你说要是一切跟海陵郡时候一样,那可多好啊。”
紫苏慢慢的说着,嗓音渐渐的小了起来。
却又好似打了个激灵,忽而又回过神来。:“你们谁都没有和我说,可我总觉得,白芙姐姐她也已经死了,好似有谁告诉我了一样。青麟,我们三个一块儿长大,做了姐妹。那时候我说了,我偷偷看那些男人结拜,说什么同生共死。我们好姐妹,也应当这样子啊。青麟,青麟,我瞧着苏姐姐来接我了。”
说到了这儿,紫苏脸颊冉冉绽放了一缕笑容。
她这样子甜甜笑着,一下子又不显得老丑了,依稀有了过去天真甜美的风韵。
那笑容绚丽如花朵,却忽而在最绚丽时候凋谢掉。
紫苏脑袋一歪,已经是没有了气息。
元月砂轻轻的合上了眸子,她不由得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她栽倒在雪地里,一双温暖的手将她生生拉出来。
“郡主,这小孩子还有气息,真是可怜啊。”白芙嗓音在她耳边感慨、
苏叶萱让白芙煎药,紫苏准备些个热食。
紫苏悄悄的捏了下她硬邦邦的手:“你要是醒了,我将自己的糕儿分给你吃。”
那时候,车上的三个女子,无论是好是坏,如今都是已经死了啊。
元月砂没有哭出声,却也已然是泪流满面。
外头阳光正好,黄澄澄的油菜花开得十分灿烂,一块一块的,宛如黄色的毯子,好似要延展到天边去了。
077 范蕊娘泼茶
这一年多来,紫苏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劲。如今咽了气,其实也是一点儿都不奇怪。
元月砂和这些下属都是久经沙场,马革裹尸,见惯了生死。
虽然是难受,却似乎也能够习惯的。
紫苏的坟在后院,没有留名字。
阿惠离开了宣王府,元月砂原本打算替她另外挑个身份,离开京城。
如今阿惠快二十多了,也应该过些寻常的安宁的日子。
然而阿惠却怎么都不肯。
十多年前,她家人都没了,一直心心念念都要报仇。
如今白芙虽然死了,阿惠却并不满意。
那一年血洗海陵府的惨案,一定不会是寻常的流寇作祟。
这背后必定是有那么一个阴谋。
若不能查探清楚,阿惠也是不能安心。
而这样子的心情,元月砂居然是能体谅一二。
阿惠武功虽然不如湘染,可机智聪慧,又沉得住气。
留下来也是不错,应该能帮到自己一些事情。
如此就这样子定下来。
过了几日,元月砂身边的丫鬟小容摔断了腿,瞧着要休息些时日。
元老夫人爱惜元月砂,不愿意让别人觉得自个儿不看重元月砂。
如今少了一个粗使丫鬟,元月砂虽然说不打紧,可元老夫人执意要给元月砂补上。
很快,喜嬷嬷就带着一个叫烟沉的丫鬟来到元月砂的院子里。
这丫鬟是相熟的老板荐给管事的。
据说烟沉因夫君早亡,婆家不容,又不好另嫁。于是干脆签了活契,来元家做事情。
喜嬷嬷瞧她虽瘦弱了一些,倒也利落,便收了这个女子。
其实烟沉就是阿惠,她本名叫韩烟,阿惠不过是个化名。
她脸蛋涂了药水,就没有那般蜡黄了,再粉水修一下眉毛五官,样儿顿时大不一样。
宣王府的人就算瞧见,也不见得能认出来。
更何况白姨娘本就不受宠,见过阿惠的人本来就不多。
如今烟沉做的又是粗使丫鬟,无论是赫连清还是百里策,她连见的机会都不多。
要避开就更容易了。
烟沉来元月砂的院子里面做事,元老夫人不久又差人问使唤得还妥当。
毕竟这烟沉是后来补上的,也许就没以前挑得好。
元月砂只说烟沉老实本份,想了想,又回了句不打眼。
元老夫人遂未曾将烟沉如何的放在心上。
不过是粗使丫头,会干活不惹事就好。
甚至她这问一问,并不是当真对这粗使丫鬟上心,而是表示自己对元月砂的看重。
如此这般在元家待着,青菊院的元明华渐渐也是有些不耐了。
毕竟她来之前,心中充满了期盼。
可到了京城,却整日闷在了元家的院子里面,学那些无比枯燥的规矩。
元明华沉不住气,也耐不住寂寞,也花了银子托人问元老夫人对自己的看法。
元老夫人是人尖尖,这元家后宅也没什么事儿能瞒过她。
元明华暗里的那些个手段,她心里也通透。
却越发瞧不上元明华了。
相比较而言,元月砂倒是一直沉沉静静的,耐得住性子。
元老夫人对元月砂很满意,可有时候又觉得这小小年纪如此性情未免有些可怕。
这日元月砂在房中练字,她字一向写得并不如何周正,费了些功夫,却总是写不整齐。
言娘干脆拿了文懿太后的簪花字帖让元月砂练习。
这簪花楷的字帖不少,言娘却挑了文懿太后的让元月砂练。
这并非文懿太后是最好的,而是因为文懿太后的字帖死板、端正,最容易学。
临摹了几贴,虽不可能成为书法大家,以后却笔笔端正。
元月砂正练得手酸时候,喜嬷嬷却含笑请元月砂到老夫人跟前去。
等元月砂到的时候,元明华早就到了,元家三个嫡出的小姐也在。
元蔷心瞧着元月砂,内心蓦然有些不欢喜。
家里庶出的妹妹们,都没资格来这儿凑热闹,怎么南府郡的旁支女却来了。
元幽萍体态端庄,矜持打过招呼。
元秀巧眼珠子滴溜溜的一转,充满了好奇之意。
三个里面,元秀巧的年纪是最小的。
三房虽然已经开始张落元秀巧的婚事,倒也并不着急。故而元秀巧对这两个旁支元家女儿没什么竞争之意,反而好奇多一些。
而此刻房中,站着一个姿容温和,体态丰盈的中年女子。
她乃是京城清和绸缎庄的女老板秀姑。
好似元家这样子的官宦人家,是不需要受宠的小姐们自己去绸缎庄选衣服的。
秀姑会上门,带了图册样式,料子花色,亲自为这些小姐们量了,再将衣衫送过来。
这样子做出来的衣衫,既好看,又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