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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姐姐,你知道吗,我来到了睿王府,瞧见你了。只第一眼,我就觉得你很亲切,让我很喜欢。你模样虽然不像,可那柔柔弱弱的样儿,像极了我死去的娘亲。我才来睿王府,心里忐忑,很是惶恐。你主动和我说话儿,还让我吃糕点。你给我吃的是千层糕,和娘爱吃的味道是一模一样。从那时候起,我便想要对你好,不能让别人欺辱你。”
李惠雪听了,不知怎么了,却也是高兴不起来。
她非但不高兴,还不自禁的升起了一股子懊恼。
石煊一直对她很好,难道,便因为自己像他的娘?
她有这么老吗?
李惠雪这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再不是当年在宣平侯府后院卖弄清纯的小女孩子。
她,她岁数也是不小了。
石煊对她的爱意,本就不是正常的男女之情。
李惠雪勉力笑了笑:“好了,阿煊,你不要说了,如今咱们还是想着怎么样离开这儿。”
她只要一想到,石煊是因为自己像她娘,因此对她好,李惠雪就憋屈郁闷得紧。
她要抽回手,可那手却被石煊一下子死死的抓紧在了手中。
石煊的手掌坚硬有力,抓得这掌中的软手生生发疼了,李惠雪面露痛楚之色,撒娇说了句好疼。
可饶是如此,石煊却也是恍若未闻,绝不肯放开自己的手。
“那一天,那些盗贼来了。我爹让出马儿,让我和娘先走。而他一个人却留下来,去抵御那些个追兵。那些追兵将我爹团团围住,我远远瞧着,看到那些刀一下一下的戳穿了我爹的身子。那些鲜血,咕咕的冒了出来,染得我爹衣衫都是红彤彤的。我哭得稀里哗啦,瞧着我爹栽倒落地时候,眼珠子犹自瞪得大大的。”
“从小,我便招摇我的骑术,我喜欢骑马,在马儿上,好似要飞起来。我也自负自己的大胆,别的小孩子,可没我这样子有胆气。可是那一天,我怔怔的瞧着眼前的场景,我被吓坏了,全身僵硬,什么都做不了。你知道吗,是我娘这个怯弱弱的女子,御马前行,带着我离开。她居然比我沉得住气,也没有流眼泪水,甚至还割破了自己的裙子,好让马儿快一些。”
“我们到了破庙,她将我藏在了佛像后面,却在马屁股后面扎了一刀,让那么马儿继续跑。可是,那佛像后面,只能很快藏一个人。那些盗贼很快就追上来了,我娘自己出去应付。他们不知晓和我娘说了什么,我只听到我娘蓦然尖声说:‘原来这样子,原来是这样儿!我恨他,他为什么不肯放过我?我绝对不会原谅他的。’娘说那些话,就算是现在我也不明白。后来,那些贼又追问我的下落,我娘,便迎着刀锋,这样儿的撞了过去!我瞧着刀锋从她背脊后面透出来,被血染得红彤彤的。我吓得哑巴了,什么话儿都说不出来。那些马贼以为我骑马离开了,也没发觉我藏在这儿。可是就算他们走了,我也仍然吓得说不出话儿来。”
“我娘,是为了我去死的。从此以后,我便是个孤儿,然后睿王便是收养了我。”
李惠雪听了,仿若想到了什么,容色忽而有些奇异。
可旋即,石煊的话儿,却让李惠雪如落冰窖:“曾经,我以为你像我娘一样,虽然柔柔弱弱,可是却会保护家人。不过,其实你根本不像她,李惠雪,你根本不配像我娘的。”
石煊脸上肌肉轻轻的颤抖着,泪水却也是一颗颗的滴落。
他话语,让李惠雪身子发寒。可他眼中的光辉,却更加令人恐惧。
李惠雪尖声说道:“阿煊,你抓疼我了,弄疼我了呀!”
石煊却犹自不肯放手。
他不动声色,缓缓擦拭去了脸颊之上的泪水珠子。
石煊那一双眸子冷冰冰的,好似冬天冰雪一样寒冷。
“你对不起母妃,出卖两千东海死士,你做出了这样儿的事情,我不能饶了你,绝对不能!”
李惠雪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她纵然察觉到了危险,已然也是有了几分不安。可也怎么都想不到,眼前这个对自己千依百顺的少年郎,居然是,是,想要她死。
她唇瓣轻轻的颤抖,牙齿也是轻轻的打颤。她平素娇滴滴的,弱不禁风,若遇到今日之事,原本早该晕过去了。可李惠雪偏生没有晕,犹自咬牙坚挺着。说到底,其实她本没这样儿娇弱的。
如今李惠雪一急,急得嗓音都变了:“阿煊,阿煊,你听我说。这世上最爱惜你的,原本就是我呀。你,你在意什么东海,还有什么龙轻梅。他们,一个个都是虚情假意。你,你听我说。其实,其实我知晓你娘是怎么死的。”
她原本不乐意说,毕竟此刻说了,能有什么好处?可如今,却是为了自己。
石煊面色顿时变了。
李惠雪生恐石煊不肯听,就好似竹筒倒豆子,这样子说出来:“你生母楚烟雨,她这个江南女子,从前,从前和睿王好过的。睿王他,他就是喜欢这样子柔柔弱弱的女人。就连我,我也是差一点。其实,其实你根本就是石诫的儿子。龙轻梅生不出来,他想要亲儿子养在身边,所以,害死你爹。你娘后悔了,又很羞愧,便,便也自尽了去。”
其实李惠雪只知晓石诫和楚烟雨有染,别的一概不知。别的话儿,都是李惠雪添油加醋说的。可是饶是如此,可以说也算让她猜了事实真相。这也是李惠雪人生之中,最聪明的一次!
“龙轻梅怎么会真心待你好?你是她夫君外头偷腥生出来的,她心里不知晓多恨。她肚皮里面生不出儿子,恨不得你去死。这一次,她明明知晓你父亲打算,却让我和你一道。这个女人,根本就是想要我跟你做她的,啊——”
那陪葬品三个字已然是到了李惠雪的舌头尖儿,可她再也是不出来了。
只因为石煊已经伸出手,死死的扼住了李惠雪的喉咙。
李惠雪难得聪明一次,猜出了全部的真相,可这难得的聪明,却偏生为她带来了死亡的厄运。
石煊的手好似铁做了一样儿,顿时也是死死的卡着了李惠雪的脖子了。
李惠雪努力挣扎,可是她能有多大劲儿?哪里能是石煊的对手。她手指头胡乱的掐,在石煊脸颊脸蛋之上掐出了一缕缕的血痕。
可石煊一点儿也是不在乎,也不在意这么点儿疼。
他容色那么样子的漠然,可眼中却也是充满了浓郁的恼怒,他是打心眼儿里面不信,说不出的失望:“你死不悔改,为什么你到这个时候,还要说这样子说。”
为了活命,什么话儿都说得出来。
石诫也还罢了,可是李惠雪居然侮辱他的亲娘和养母!这两个女人在他心目之中,是光辉圣洁不可侵犯的。李惠雪不过是和自己亲娘有几分相似,他便对李惠雪那样子的好。而如今,李惠雪居然胆敢说他亲娘是个淫妇!这样子恶心的话居然也是说得出口。
所以她该死!如此下贱,满口谎话,冷血无情,自私之极!
而且,李惠雪根本就不知道错!
就算到了此时此刻,李惠雪出卖了这么多人,可仍然没有半点愧疚。
石煊的泪水方才已经是擦了去了,可是如今却又盈出了眼眶,泪水珠子一滴滴的滴落。
此刻咚的一声,第三声钟声响!
那钟声,却也是清越而悠远,令人不自禁的为之而心悸。
余音缭绕,缕缕不觉。
这花香浓到了极处,红叶红到了极处,便是杀伐血腥开始。
钟声三响,正是动手讯号。
此刻龙胤的皇宫,还是一如平日般的平静。
宫娥穿着丝绸,托着熏香,身姿婀娜,经过了御花园。
可那花园之中,却好似蓦然有了异样的动静。
本隐匿于花枝之中的身影,好似鬼魅一样掠出。
那手中利剑一刺,顿时也是将那宫娥刺了个通透。
鲜血一滴滴,滴滴答答的落下来。旋即,才是旁人的恐惧惨叫。
而这样子凄惨的叫声,却近乎不约而同的在皇宫不同的角落响起来。
一副血腥的画卷,正式拉开了序幕。
而此刻,石煊耳边的钟声已消,他终于缓缓松开了手掌。
面前的李惠雪,却是轻吐舌头,已然气绝身亡!
292 虚假人生
石煊汗水淋漓,湿哒哒的。他手轻轻一松,李惠雪尚自带着温热的尸体,便好似失去了主心骨也似,软绵绵的这样儿倒下去了。
李惠雪眼珠子瞪得大大的,皮肤白白的,生前清秀的脸颊也不禁微微有些个扭曲。
石煊以前也是杀过人的,可这次却偏生是李惠雪。他的手掌不觉轻轻的颤抖,好半天才死死的捏紧成了拳头了。
雪姐姐,他,他杀死雪姐姐了。
李惠雪终究不是旁人,他不能不当一回事儿。
石煊咬紧了唇瓣,咬破了也不觉得,那唇齿间也不自禁流转了一缕血腥味儿。
却蓦然擦去了脸颊之上已经冷了的泪水珠子。
他这样儿抬起头,一双眸子灼灼生辉。
龙轻梅是个有心思的女子,她挑中这个宛南别院,乃是因为此处是前朝工部侍郎周朗的院子。后来几经翻修,数度易主,可有些机关暗道却也没有变的。周朗醉心于那等精巧机关之术,故而自家宅邸多修暗道。
如今这个房间之中,就有一个。
石煊稍作寻觅,果真是摸索到了暗道所在。他欲要离开,却不自禁将目光落在了李惠雪身上。
雪姐姐,她已经死了!
他蓦然跪在了李惠雪的身边,伸手为李惠雪拢了拢头发,手掌捧着李惠雪的脸蛋。
他曾对李惠雪说过,要对她一生极好,呵护备至,绝不相弃。
其实说的时候,他是真心实意的。
就算李惠雪岁数大了他很多,又柔弱愚笨,可他就好似入了魔障,发狂也似喜欢这个娇滴滴的妇人。
李惠雪虽然娇滴滴的,样儿也不算特别的美貌。可她身上似乎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不自禁的陷下去。有时候石煊自己何尝不知晓不值得,可全然也是控制不住自己。
只不过,这一次,李惠雪的所作所为,是他断断不能相容的。
他没有再流泪水,却亲了亲李惠雪的唇瓣。石煊的唇儿被自己咬破了,咬出了血。他这样子亲了一下,顿时将自己唇瓣上的血染上了李惠雪的嘴唇。
只不过死去的女人,无知不觉,绝不会和活着时候一样,含羞弄怯,娇柔生晕。
纵然很难,可是自己以后,会努力忘记她的。
石煊这样儿想着,伸出了手指头,抹去了唇瓣血污。
他匆匆的掠去,前去的是龙胤皇宫的方向。
平日里应然止步的巍峨宫墙,如今却已然传来了阵阵兵戈杀伐之声。
石煊一颗心却不觉沉了沉,龙胤皇城的外城虽只有那三千禁卫。可皇宫一旦有事,五城兵马司、九门提督的兵马应该很快的赶到,怎么会这样儿无知无觉?
也许,今日种种,原本便是一个血腥无比的圈套。
有人暂且阻止这些京城兵马到来,任由东海的杀手,屠戮尽了龙胤的皇室。
然后,豫王殿下才会来除掉这些逆贼。
石煊内心,不觉浮起了缕缕的绞痛,煞是难受。
百里雪的话儿说得很甜,可是这不过是些个哄人的话儿。豫王百里炎心肠狠辣,自始至终,便没想过饶了这些棋子。
碧华宫中,碧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