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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世澜心口却也是一阵子的翻腾,他却不自禁的望向了那花园之中一缕轻纱。
一片略略苍白的手掌,轻轻的拢开了纱幕。
男子的容貌只稍显苍白,却也无损其俊美。
那极俊美的面容之上,一双眸子却也是黑漆漆的,流转了涟涟的光彩。
周世澜压住了胸口翻腾的缕缕翻腾,这张脸孔与百里聂少年时候糅合在一起,彼时百里聂虽可谓年岁尚轻,却已然是俊美难言,如珠如玉。
而那时候,宣平侯府的小侯爷,却也是个爽朗、英俊的少年。
在百里聂未曾离开京城之时,两人原本也是知交好友。
他生父之死,涉及私情,于名有污,周世澜向来不曾宣之于口,也不会跟别的人提及。当年那个与周昭鸿私通的妇人究竟是谁,周世澜却并不知晓。他只因为听母亲提及,那皑皑白雪,那梅花飘香时候,周昭鸿却枉顾名声,与那妇人私通。却连周家主母,也并不知晓这狐狸精究竟是谁。
这是周家私事,原不该跟外人言语。可是怎么说呢,长留王殿下打小就好似有一种奇异的魅力,令人不觉为他心折,为他舍生忘死,掏心掏肺。周世澜对于这位长留王殿下,也是不自禁的相信他、信任他,甚至吐露这桩属于宣平侯府的丑事。
他提及父亲与人相会,说到了那冬天的雪,那白梅花前私会的风流丑事。父亲临死之前含羞忍辱,苦苦哀求,只盼周家不可追究此事。而宣平侯府为遮掩这等羞事,却也是只能隐忍。然而饶是如此,周世澜却不可遏制,想要知晓当年与之私通的妇人究竟是谁。
而百里聂也十分熨帖,就在那一日,他将一封书信轻轻的送到了周世澜跟前。
“阿澜若想要知晓,当初与你父亲私通妇人是谁,你父亲又为什么而死的,打开这封书信,便什么都知晓了。”
周世澜那时候怔了怔,他未曾想到,百里聂居然当真去查了这件事情。
倘若自己知晓了,可是要为父亲报仇,为他雪恨?
周世澜思虑再三,仍然用火化去了那封书信,并没有拆开书信,窥测里面的秘密。
父亲已经死了,又何苦再毁了他的名声,更何况,周昭鸿临死之前,也不欲周家之人再纠缠这桩仇恨。
那时候火舔过了信封,映得百里聂那俊美的脸颊也是红扑扑的。
他恳请百里聂保守这个秘密,而百里聂却也轻轻的点点头,言之凿凿,说自己必定是言而有信。
然而如今,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死去亡父的名声,却又如此深深撕裂于人前,闹得满身尘埃,尽是污秽。
百里聂,百里聂,他为何竟要说出来。
周世澜袖中的手掌,却不自禁轻轻的颤抖。这些话儿虽然是元月砂说出口的,可若不是百里聂处心积虑,又告知了元月砂,元月砂是势必不会在人前张这个口的。
从小到大,百里聂就是这样子,心计深沉,善于算计。他能巧妙的安排好一些,让那一个个人,成为百里聂手中间的提线木偶,相互厮杀。他有着极好看的容貌,极深邃的心思,也有着属于这位长留王殿下特有的奇异魅力。那驾驭人心的本事,大约不会有人比百里聂更为厉害了。
就好似周世澜,少年时候成为了百里聂的朋友。他也是贵族儿郎,打小也是耳濡目染种种争权夺势之事,也绝不是那等鲁莽无知的少年郎。然而饶是如此,一旦成为了长留王殿下的朋友,便是情不自禁的被百里聂的魅力所驾驭,甚至不知不觉,什么样子的秘密都告知百里聂了。
他想到了几年前的那场争执,静安寺自己与百里聂合作,以为已然是有所和解。可是呢,其实这一切种种都不过是恍惚之间的错觉,也是当不得真。
倘若你没有挡在长留王殿下的路上,那么你便会有一种错觉,觉得长留王殿下会对你很宽容,很友善,对你很好很好。可是一旦你碍着他什么事,那张俊美面容之上一双深邃的眸子是绝不会有片刻的迟疑,必定是会杀伐果断,欲除之而后快。
你以为他会替你保守的秘密,他轻轻的拿捏在手掌心,又随随便便的,轻轻的摔碎。而百里聂的心中,却也是绝不会有那一丝一毫的愧疚。
就好似如今,对方静静的瞧着自个儿,眸光深邃,流转光辉。那一双眸子,深邃而朦胧,可是既没有愧疚,也没有躲闪。百里聂轻轻的撩开了轻纱,不过是为了告诉自己,这些个事儿,正如周世澜猜测。
旋即,百里聂又轻轻的松开了手,那容貌身影却也是又尽数掩于那一片烟雾朦胧之中。
周世澜慢慢的收敛了自己眸光,却也是不发一语。许多道目光落在了周世澜身上,然则他到底什么话儿都是没有说。那些个眸光之中,其中便是有周皇后的探寻目光,周世澜却容色漠然。
周皇后却不自禁死死的搅住了手帕,暗暗想着,那时候大房倒是隐匿得极好,事到如今,自己才知晓这档子事。
贞敏公主轻巧的偎依在了静贵妃的怀中,也是一阵子的吃惊。她忽而想起了萧英曾经说过的话,还不止说过一次。他说萧夫人待他素来十分严厉,动辄得咎,甚至稍稍不听话,就会遭受那鞭笞之刑。甚至有一次,萧夫人下手太重,将萧英抽打得遍体鳞伤,近乎丧命。而萧夫人这个母亲,却是对萧英不理不睬,甚至令人将萧英关入了柴房之中,任由萧英自生自灭。
萧英抚摸着她身体上的伤痕,情话浓浓,说什么那个时候他心心念念的,想着贞敏公主,才没咽下这么一口气,方才活了下来了。贞敏公主并没有将这些话如何放在心上,却仍然是记得萧英曾经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儿。
她忽而眸光不自禁的微微有些深邃。
那时候,她备受羞辱,心中却也是有些好奇。萧夫人年少守寡,儿子方才是萧夫人唯一的依靠。既然是如此,萧夫人又怎么忍心瞧着自己这个儿子去死呢?萧英可是萧夫人后半辈子的依靠,这北静侯夫人是断然不应该这样子的无情的。她记得那时候萧英,是这般言语的,说他做了一件得罪母亲的事情,可是却也是绝不后悔。
那时候萧英是含糊其辞,可是如今贞敏公主却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是因为萧英发现其母的丑事,又杀死了萧夫人的情郎,萧夫人痛失爱郎,又因为羞怒交加,在儿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也许萧夫人如今不这样子想了,可是有那么一刻,有那么一刻——
她必定想着,知晓自己丑事的儿子,还不如死了才好。
那一鞭子一鞭子的抽打下去,让萧英浑身鲜血淋漓。这样子想着的萧夫人,便是没有手下留情,鞭鞭狠辣,甚至将重伤的萧英扔去了柴房。
想到了这儿,贞敏公主竟似有些个幸灾乐祸,还有些懊恼和遗憾。
为什么,那个时候萧英不死在那里。
想到了这儿,贞敏公主那美若天仙的娇艳脸蛋儿轻轻的抬起来,那张美丽面容却不自禁的流转了刻毒的仇恨。那淡若春樱的唇瓣,如今泛起了浅浅的讽刺笑容:“侯爷曾经提及,自己母亲差些将你鞭笞至死,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原来,因为一桩风流韵事,竟似要母子相残。”
萧夫人听得呼吸一窒,不是的,那个时候自己绝没有想让自己儿子死,绝对没有。
然而饶是如此,这纵然是能骗得了天下人,也似不能骗得过自己。那时候,她瞧着那血肉模糊的身躯,胸口泛起来的不是母子爱怜,而是一缕凶狠之意。那时候,她心里面甚至涌起了一个念头,倘若这个孩子就此断了气,那就好了。她自诩清高,却让亲生儿子窥见自己软弱而不守妇道一面。况且若是没有这个儿子,也许,也许她还是可以改嫁的。她到底没下这个手,只让人将萧英扔入了柴房,那时候脑海之的想法,未尝不是让萧英自生自灭。
这样子疯狂的念头,在那个黑夜过去,太阳升起了时候,就这样子消失了。很多年后,萧夫人一直不敢承认,也绝不敢面对,自己那一刻居然会有如此心思。萧英受了重伤,熬过了一夜,喝了些药,身子也是养好了。自己这个儿子,再也未曾提及那一日的事情。萧夫人更不会主动提及此事,避之不及。
然而如今,这位龙胤的公主,萧英的新婚娇妻,却十分聪慧,甚至当众提及了这桩事情。
那不贞之事,对子杀心,被当众提及,任人评头论足。她就好似被扒光了衣衫,现身在所有的人面前,是说不出的羞耻,说不出的尴尬。
萧夫人话儿涌到了喉头,怒气冲冲,她想要贞敏公主闭嘴,要她不能说话!
“住口!”一声沉声利喝,却并非是萧夫人,而是一直稍显沉默寡言的萧英。
萧英眼中充满浓浓的怒火,那眼中流转了几许血丝,竟似撕去了平日里的沉稳敦厚,而显露出了那等凶狠可怖的一面。
便是贞敏公主被他凌虐,也是极少看到他这般模样。只因为萧英纵然欺辱女子,总也是一派平静,水波不兴。
贞敏公主瞧得一怔,竟又觉得浑身的伤口好似又泛起了缕缕的痛楚之意。
“陛下虽已然允了公主合离,可是如今,合离书还未写下来,公主仍然是萧家的人,又哪里能容你如此的不知分寸,胡言乱语?”
萧英死死的盯着眼见娇嫩而绝美的少女,那心中叫嚣的声音却也是更加强烈。
贞敏公主是他的,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那都是属于她的!
又凭什么,让别的人夺走,让她离开自己。
贞敏公主也吓了一跳,可她虽然吓了一跳,却并没有吓得脑子呆住了。
相反,她心念转动,脑子里面禁不住盘算。如今萧英已经失去了冷静,全无平时胜券在握的风范。这个男人最可恨的是,明明是他做尽了种种可恶的事情,反而是气定神闲,一派温和,只瞧着自己失态,衬托自己好似蛮不讲理的模样。
哼,事到如今,最好是激得萧英失态,让全京城的人都瞧瞧这北静侯的丑态!
他凶狠、残暴,无耻,却如此伪装,骗尽了天下人。只恐就算如今,也会有人对他有些许疑惑,不肯相信那么些个指责。
她要说一些话儿,气一气萧英,让萧英彻底失态,露出那野兽丑态。
“事到如今也是容不得侯爷嘴硬,侯爷处心积虑,想要我做你的禁脔,如今已然不能如愿,当真是可笑得紧。你以为你是谁,便是你的亲娘,也不肯要你这等货色,宁可与人通奸,宁可将你打死。萧英,就算你对我哭诉,我也觉得你活该,你还不如那时候就死了!”
萧英眼底流转了一缕血红,厉声道:“贱人!你在说什么!说什么!”
他盯着贞敏公主那娇弱美丽的身影,内心之中蕴含了浓浓的恼恨,说不尽的愤怒。
这个女人,在羞辱自己,还想要摆脱自己,是谁给她的勇气,给她的权力!
倘若贞敏公主要离开自己,他宁可贞敏公主死了!
萧英的反应也是出乎了贞敏公主的意料之外,他竟似向前几步,去握腰间刀柄!
他如野兽,好似要择人而噬,好似要将贞敏公主生生的吞到了自个儿的肚子里面去,眼中尽数是野兽极为凶狠的光彩。
那般模样也是吓坏了贞敏公主了,惹得贞敏公主一阵子的尖叫。
而正在这时候,一道纤弱的身影却也是挡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