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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秋风猛烈,嗖嗖的席卷着落叶,刮擦在地面发出声响,苏梅香一觉醒来,不禁打了个寒颤,杏仁和如兰在一侧服侍着,苏梅香问道:“这才一夜的功夫,怎么觉得这样冷,外头的菊怎么样了?”
如兰挑了一件厚些的云雁对襟如意纹长衫,说道:“当真是入秋了,外头风刮得厉害,一夜的霜冻,院子里的菊都凋零了,这件衣裳比较厚实,里面加了棉层,您穿这件如何?”
苏梅香看了一眼:“还不错,就这件吧。”
繁琐的梳洗打扮后,换上了秋衣,刚打算用早膳,只听见小张子来报:“贵人,周答应来了。”
苏梅香疑惑道:“天色还早着呢,周姐姐怎么就过来了?快快请她进来。”
周半月轻步走来,只见她乌黑浓密的秀发梳着高高的半翻髻,头戴灵芝竹节如意簪,边上还斜带着一只镂空的玲珑点翠步摇,远远看上去,如白雪含翠,标致的远山眉间贴着浅色紫玉做成的花钿,双眸如含春水,顾盼间光彩流溢,淡笑嫣然间,生出万种风情,身着名贵的冰蓝色缂丝百蝶穿花薄袄,猛然间,苏梅香几乎认不出她来。
片刻的恍惚后,苏梅香依旧上前迎接,“天色还早,周姐姐怎么就过来了?”
只见她略带浅笑道:“听说皇后染了些风寒,便不用咱们去请安了,我从甘露殿出来,想着妹妹,所以就过来了。”
苏梅香拉着她的手,来到里屋,问道:“怎么样?皇上待你好吗?”
周半月脸上虽然挂着笑意,却有些僵硬,点点头:“嗯,皇上待我很好,之前我还有些害怕,不过皇上极尽温柔,我也就不怕了。”
“那我就恭喜姐姐啦。”苏梅香贺喜道。
周半月说:“我走的时候,皇上赏了我些东西,我挑了些好的,拿来给你用。”她的侍女盈盈端着东西走来。
苏梅香看了看说道:“姐姐对我真好,有好的总是想着我,那我就收下啦。”
周半月点点头,然后说:“清秒,我来是告诉你一下,韩弱柳的事情,你要小心,昨天晚上,皇上和我说话时提起你,看得出他很思念你,也很担心你,好在现在风波过去了,太后不便过问,把韩弱柳交给皇上定夺了,你之前说过,要劝皇上放了她,可依我看,皇上是非惩办她不可,皇贵妃地位尊贵,可不知怎么了,皇上提及她竟然没有好脸色,韩弱柳是她表妹,自然要跟着倒霉的,你千万要小心。”
“看样子,我确实要思虑一番,不能鲁莽,多谢姐姐提醒,姐姐今天一身打扮,可真是光彩照人。”苏梅香打量着她,玩笑着说道。
“你也是知道的,头一次承宠,赏赐的确多些,既然皇上送了,我不用也不好,就像太后弥补了你,赏赐了你红宝石,你还不是戴着吗?”周半月说着,喝了口茶。
“也是,在这后宫里,打扮的过于简素,会被皇上太后斥责,不懂维护皇家体面,打扮的过于华丽,也会被六宫人说成奢靡过度,总之,用皇上太后赏赐的,便没了过错了。”苏梅香端起茶壶,给周半月倒些热茶。
周半月站起身:“这如何使得,还劳动妹妹。”
苏梅香笑意绵绵:“我都叫你一声姐姐了,这里又没外人,何必客气呢?天气冷了,茶水凉的也快,若不及时加热的,喝了伤胃。”
周半月道谢后,又与苏梅香聊了会儿,然后回到自己宫里。
杏仁清点着周半月送来的东西,说道:“周答应送来的东西的确都是好的,可见她是真心对待贵人您的。”
苏梅香抚了抚帕子上繁复的绣花,说道:“是呀,虽说我与她选秀时才相识,可整个宫里,只有她肯帮我,她性格好,皇上对她也不薄,幸好她来提醒我,我才知道皇上对韩弱柳的态度。”
杏仁问道:“那贵人见了皇上,打算如何说呢?”
“我也不知道,先容我想想吧。”苏梅香叹息道。
中午时分,天气总算暖和些,皇帝身边的太监来到梦远阁,打千道:“奴才给媛贵人请安。”
“公公怎么来了?”
“回贵人的话,皇上差遣奴才来,让奴才给您传个话,傍晚时分,您去湘妃竹园即可。”太监平静的说道。
苏梅香说:“这是为何?皇上他……”
“贵人别问那么多了,皇上只是说,用轿辇抬进殿里也没意思,他不希望您和其他嫔妃一样,别的奴才就不知道了。”太监解释着。
“我知道了,多谢公公。”
“奴才告退。”
看着太监离去的背影,苏梅香素净薄妆的脸泛起了阵阵粉色的晕,杏仁也替主子开心:“我就说,皇上是挂念您的。”
“死丫头又多嘴,还不快替我梳妆。”苏梅香喜不自胜。
杏仁将胭脂香粉从梳妆台的盒子里取出,说道:“今日贵人要好好打扮,浓妆艳抹的博得皇上喜欢。”
苏梅香轻轻的拍了她一下,摇摇头说道:“浓妆艳抹只会遭人厌烦,况且皇上要在湘妃竹园见我,竹林中素净清幽,无限旷达,我要换那件水青色绣着竹叶的对襟长衣,你把我发髻梳成凌仙髻,这样在傍晚黄昏之际,月色初现之时,看上去有些像湘水女神。”
杏仁说道:“是,都听贵人的。”
脸上的妆容依旧是淡妆,淡淡的薄粉显得肌肤白皙,吹弹可破,眉间的红玛瑙花钿也被取下,用细小的工笔沾上颜料,在眉心画了一只微小的湘妃竹叶,嘴唇上轻轻抹了点桃花做成的口红,温润的淡粉色,却更加柔媚,换上水青色竹叶对襟长衣,杏仁说:“贵人这样打扮,更加清新动人。”说着取出一条墨玉项链,要替她戴上。
苏梅香阻拦道:“这黑玉的白天好看,黄昏之际,便暗沉沉的,倒不如带那条白色水晶的,月光下仿佛像未融化的碎冰。”
一切都按照自己心里想的打扮着,一切都是那么满意,“嗯,这就好了。”
杏仁提醒道:“贵人打扮的的确美丽,只是耳环没带。”
苏梅香看着镜中的自己,然后在首饰匣翻找着,却没有自己满意的,杏仁拿起一对耳环,说道:“贵人戴这个吧,这上面镶嵌了夜明珠,晚上可亮了。”
苏梅香接过夜明珠耳环,确实精美,可自己并不喜欢,放下耳环后,对杏仁说:“你取两粒饱满些的红豆来。”
“这是为何?”
“让你去就去。”
杏仁去了小厨房,拿了两粒红豆,苏梅香将耳环上宝石取下来,轻轻的将红豆穿在细细的银丝上,佩戴在耳边。
杏仁简直不能理解:“这红豆是寻常之物,况且是煮粥用的,哪里能作为首饰。”
苏梅香很是满意:“你懂什么?红豆是相思之物。”
天色有些暗了,很快便是黄昏之际,苏梅香既高兴,又有些慌张。
第16章 臣妾做得到
走出梦远阁的院子,阳光已然没了之前的火热,温柔的渲染着云层,漫天的绯红而瑰丽,望着远方略带雾气的宫殿,层层叠叠的仿佛梦境,很不真切,然而她心里知道,其实这一切,都是真实存在。
心里时而忐忑,时而欣喜,只是往前走着,每一步都稳稳的踩在地上,生怕错过了什么,终于快到湘妃竹园,隐约感觉到琴音缠绕竹林,清澈流畅如溪水流淌,又略带忧愁哀伤,传达着弹琴者起伏飘忽不定的心情,淡淡的余韵如天边笼罩着的轻纱薄雾,竟然是相思无穷,苏梅香不禁陶醉其中,琴音确实优雅,可细细想来,这是谁在弹琴,只知道周半月琴技甚佳,该不会……
想到此处,心中无限悲凉,难道周半月已经伴君左右,那为何还要传召自己呢?脚步不禁慢了起来,透过竹叶间的缝隙,隐约看见一位身着墨绿色长衫的男子背影,虽然坐着抚琴,却仍能感觉到他身躯凛凛,头上整齐的梳着发髻,带着简单而不失风采的发冠,苏梅香不禁呆看着,不知不觉的走进竹林中央的空地。
琴音袅袅,余韵悠长,他站起身,翠竹间晚风飘动,只见他微微飘拂的衣角,荡漾着苏梅香本不安稳的心,还未反应过来,他一转身,气质如云巅,浓眉如漆染,深邃而多情的眼眸,注视着眼前的佳人,举止间英俊潇洒,苏梅香已然忘记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只是凝视着他,早已将行礼的规矩丢到九霄云外。
他轻轻往前几步,来到她面前,情真意切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你可知道,我自从那天在芍药旁见到你,便久久不能忘怀。”
苏梅香心乱如麻,又不知该说什么,却又不能不说:“您是皇上,不该用‘我’来自称的。”
“朕贵为天子,自当是九五之尊,可在你面前,朕愿意做一平民。”皇帝握着她纤纤温手。
月色已然升起,静谧中略显淡凉,脖子上的水晶反射着月华,犹如将溶未溶的碎冰,耳边的朱色红豆传递着浓浓的相思,“刚刚的琴曲是《凤求凰》,臣妾沉醉其中。”
只见身披月光的她,自带一股轻灵倩寒之意,雅致清丽如月下仙子,皇帝说:“都说筝悦人,琴悦己,清秒,你能沉醉于琴音,你便是我的知音。”
苏梅香低眉而笑:“都说筝能醉我心,琴能解我意,皇上,臣妾早已将您当做知己。”
“这可是你说的,不知该找谁来作证?”
“天上的明月看着呢,有天地为证,何苦让那些搬弄是非的凡人作证呢?”苏梅香说话间,一片竹叶落在了他的肩上,苏梅香走近一步,轻轻拂去,淡淡的白花香沁入他的心,不觉间一把搂住苏梅香纤细的腰肢,惊慌失措的她挣扎道:“皇上,快放开,被别人看到了又惹来非议。”
“朕已经封你为媛贵人,何来非议。”说罢,便一把抱起苏梅香,走出了湘妃竹园,她也不再挣扎,像一只听话的小猫,依靠在他的怀里,来到车驾前,皇帝将她放进车里,自己也坐上去,只听见外面的太监高声喊道:“起驾。”
车驾平稳的向前移动,一点也不颠簸,苏梅香的心似乎安定许多,透过帘幕看见外面的风光,别具韵味,车边挂着许多珠环叮咚作响,细碎而轻柔,很是美妙,她转过脸来,看着他的脸,然而他并不和自己说话,只是轻轻的搂着,“皇上,臣妾在梦远阁,也是时时惦记着您的。”
“你在怪朕?”
“臣妾不敢。”
皇帝微微一笑:“周答应与你关系好,朕是知道的,再说太后中意她,朕也得顾及,所以昨天朕先召见她了。”
“才不是呢,皇上拥有六宫粉黛,臣妾断不会生出醋意,再说周姐姐难得的好性子,有她陪着您,我也安心。”苏梅香伸手挽住皇上的脖子。
皇上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这说的不是真心话,难怪皇贵妃说你欺君。”
“臣妾即便胆大,也不敢欺君,皇贵妃冤枉了臣妾。”苏梅香心中暗暗的有些发紧,他果然开始过问起那天的事情了。
“她若是真的冤枉了你,你怎么不喊冤呢?那日你在花前哭泣,因丢了朕赏赐的金芍药而被拒之门外,是朕帮你进的储秀宫,听说你的步摇又找到了,朕看你不是欺骗了太后,就是欺骗了朕。”他故作威严的说道。
苏梅香自然被吓的不轻,都说伴君如伴虎,她立刻跪下说道:“臣妾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