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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程安听到这里一下愣住,笑意也凝结在了脸上。
为什么说三皇子,是我听错了,还是姨母口误?
“但是我曾听闻,三皇子虽然性情和顺,身子骨好像不大结实,有些羸弱?”程冯氏担忧的声音传了出来。
顿时像被一盆冰水泼下,浑身从头凉到脚。程安这次听得清楚,母亲说的不是其他人,的的确确就是三皇子。
她身体微微颤抖起来,眼前浮现出了三皇子秦珲那张笑盈盈的脸。
不,不是的,一定是她们搞错了,错把秦湛当成了秦珲。
去向皇上提亲的明明是五皇子秦湛,怎么会变成三皇子秦珲。
程安正准备推门问个清楚,就听到庆贵妃的声音又响起,“这三皇子对小安是心仪已久,之前就让他母妃麓嫔在皇上面前提过,那时候皇上并未应承,只是把这事搁置了下来。三皇子去年也已出宫开府,这府中王妃却迟迟定不下来,任由提起谁家女子他都不答应,给麓嫔说,他就只单单认准了小安。”
“眼见小安也年满十六,于是麓嫔就再次去恳请皇上赐婚。当时把周遭的宫人都打发了,也不知道一个人给皇上都讲了些什么,皇上这就允了。”
程安听到这里,心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事没人搞错,她也听清楚了,皇上要把她许配的那个人,不是五皇子秦湛,而是三皇子秦珲。
一名宫女正端着刚摘的葡萄跨进院子,就被迎面而来的一道身影撞了个满怀。盘子当啷坠地,晶莹水亮的葡萄四处散落。
那宫女晃眼瞧见是程安,来不及收拾地上的残局,双膝就跪在了地上,“奴婢该死,冲撞了小姐。”
程安却瞧也没瞧她一眼,一张脸煞白,踩着一地的葡萄奔了出去,瞬间就只看见一道桃红的背影。
房里人听见动静也赶紧出来,庆贵妃厉声呵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奴婢也不知,就见到程小姐急急地跑了出去。”那宫女连忙伏下身惶然答道。
程安出了毓秀宫一路奔跑,在偌大的皇家林园里穿行着。她现在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去紫水宫,要找到秦湛问个明白。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你,告诉我,为什么?
春日正午的阳光已经稍带上了热意,暖暖地洒在身上。然而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整个人都在细细密密地颤抖。
那风呼呼刮过耳畔,胸口又胀又痛仿佛就要炸开,喉咙干涩,涌上一股铁腥味。
一个没留神,被地上横曳的树枝绊住,踉跄了几步终于摔倒,手掌重重地在地上擦了出去。
周围仿佛有人在惊叫,并围上来把她扶起。她狠狠甩手,挣脱那些搀扶着她的手臂,把碍事的裙裾拖曳在地的一截“唰”地撕掉,继续朝着紫水宫方向奔跑。
为什么?秦湛,为什么?
片刻后,程安站在秦湛的院子里,扶着院中的那棵老银杏,弯腰喘着粗气。
口中的铁锈味还没散去,胸口依然闷涨,掌心也火辣辣地痛。但她现在却似感觉不到,眼睛只紧紧盯住那扇半翕的房门。
“秦湛。”她大声唤出口。
觉得这一声用尽了全身力气,但却嘶哑得自己都听不清。
院子里一片寂静,周围一个宫人没有,也没有一丝声音。拖着两条发颤的腿,程安一步一步向着屋子走去。
先看了看旁边的书房,大门敞开,空无一人。再推开寝卧房门,站在门口环视一周,屋内依旧是空空荡荡。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擦过脸颊落在地上,轻微叮当一声后滚到了脚边。
是自己的一只东珠耳坠。
程安却连腰也不弯一下,就那样直直地走了进去。在房中楞站了一会儿后,走到秦湛的大床边,倒下去闭上了双眼。
好累。
感官似乎逐渐恢复,鼻尖萦绕着草木清香。
是秦湛的味道。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深深地吸了口气,让那味道丝丝缕缕包裹住自己全身。
她觉得自己好似什么也没想,但脑中却纷杂一片。
仿佛置身于汪洋大海,有一根原木在她的视线里上下沉浮。她伸手去捞,却怎么也够不着。
心里绝望而又平静地想着,那就让我沉下去吧,就这样沉下去……
第51章
浑浑噩噩中; 一切越来越模糊,闻着那让她心定的熟悉味道,程安就这样躺在大床上; 睡了过去。
她看见自己穿上了红嫁衣; 吹吹打打中被送入轿。
轿落时; 偷偷掀开盖头撩起轿帘子,只见那大门门匾上三个金色大字; 湛王府。张口想向轿边的扶儿确认; 扶儿只笑着称她为湛王妃。
仿佛心安了; 却又隐隐焦虑;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拜堂的时候; 她忍不住又撩起了盖头一角,往身边偷偷看去。却见三皇子秦珲正胸带大红花; 着新郎打扮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她连忙扯下盖头,对着身边的人大喊,你们搞错了,他是假冒的; 他不是新郎。爹娘和周遭的人却都在谈笑,无一人理会。
你们搞错了,真的搞错了,他不是秦湛。程安心急如焚; 哭着一遍又一遍地对在场每一个人诉说。
“小安,小安,”有人在耳边轻轻喊着她的名字; 声音里有着焦灼,还带着些许痛楚。
是了,这是个梦,不是真的,快醒来,快。
程安心里如此想着。
然而就像被魇着了一般,如何努力挣扎也醒不过来,眼前还是那些无视她诉说,正在愉悦大笑着的人群。
似梦非梦间,她隐约能听见自己发出痛苦的呜咽。
“小安,”耳边那带着痛楚的声音又响起,似乎头顶被人抚过,脸上也感受到了一滴清凉。
这声音那么熟悉,温存,带着安定人心的魔力,让她在梦里都如此眷恋,逐渐平静下来。
好像是秦湛的声音,程安头脑里划过一丝清明。
当这个念头浮出的瞬间,所有的人声鼎沸都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平和。
程安睫毛轻颤,嘴里喃喃呓语着,就要沉入平静无梦的黑甜睡眠。
“皇上驾到!”
尖锐的声音像是在耳边炸响,程安猛然惊醒坐起。
皇上,皇上来了?
她脸上全是未干的泪痕,双眼也是润湿像罩着一层雾气,带着刚醒的懵懂,愣愣地望着面前的人。
秦湛正坐在床边定定看着她,神情复杂,双眸幽黑,像是看不见底的深潭。
程安还未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也忘记自己身处何地,秦湛为何会出现在自己床前。
脑子像锈死了一般,只听到自己木木地哑声说道:“我好像听到皇上来了。”
秦湛点点头,然后轻轻扶着她的肩,让她又躺了下去。
扯过一边的锦被搭在她身上,耳语一般低声说道:“你再睡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眼看着秦湛起身离开,推开房门走进院子,程安的脑子这才重新开始转了起来。
望望床顶那陌生的雕花,再看看周围的摆设,她忽地又掀开被子坐起身。
紧接着,之前的回忆就如潮水般涌入了脑海,顿时一切都想了起来。
庆贵妃和母亲的谈话,绝望的奔跑,脱力后的昏睡……
她的脸色逐渐又开始发白。
这时,窗外已经传来了说话声,是秦湛的声音。
“儿臣参见父皇。”
程安心里一惊,原来那不是自己刚醒时的错觉,皇上是真的来了。
不由得屏神静气,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被外面的人察觉到自己在秦湛房中。
想了想,又轻轻起身,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手指微微用力,把窗户推开了一点,顺着那窗棂缝隙往外看去。
只见秦湛正背对着自己垂手而立,身板却挺得笔直。元威帝一袭明黄,正沉默着站在院中。
身前侧立着一名御前太监,正眼观鼻鼻观心,瞧着前方那一堵什么也没有的院墙。
也许这还是元威帝第一次来到秦湛这,只见他沉默片刻后,就围着院子转了一圈,目光四下打量。
当他目光游移到程安这方向时,她快速地缩回了头。
虽然知道元威帝此时决计看不见自己,但也忍不住心脏剧烈跳动,背靠着墙壁屏住呼吸。
直到瞥见窗外那道高大身影慢慢离开,才缓缓出了口长气。
元威帝走到院中那棵银杏树下,拍了拍,再抬头望向树巅。
好一会才语带感叹道:“秦湛,你知道吗?这棵树还是朕当年种下的。”
秦湛有点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再瞟了下那棵银杏树,没有做声。
元威帝也不在意他没有回答,自顾说道:“先帝登基那年,我比你现在年岁还小。那时候,太后还是先帝的一名侧妃,就住在这紫水宫。”
“朕并非那天生的凤子龙孙,幼时也过了不少颠沛流离的日子。所以,入得这皇宫后,朕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每日跟着先帝一同上朝,侧立在旁一整日,学习如何处理朝政。”
秦湛这还是第一次听元威帝提起他以前的往事,脸上不显,实则全神贯注在听。
元威帝仰望着那棵银杏树,平素冷硬的脸庞也柔软了几分,“那时候,只要得闲,朕就会来母妃的紫水宫,陪陪她,再发发牢骚,顺便也种下了这棵银杏树。”
“一晃,这就是几十年过去啦……”
元威帝愣怔在那里,似是陷入了回忆。院中所有人都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哗啦。
程安躲在窗棂后望着外面,更是一点动静都不敢发出。
一会儿后,元威帝从回忆中猛然醒神,只见他又慢慢踱步过来,停在了秦湛面前。
“今日你来求朕,想求娶程尚书家的嫡长女。”
程安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震。窗外的秦湛也顿时背部僵硬,身侧的双手也不自觉握紧。
“朕没有允你,并不是你哪里比不上你三皇兄,而是在你前来求朕之前,秦珲就已经屡次向朕提起过此事。而朕,也早已应允。”
程安一手抓紧窗棂,一手揪住自己的衣襟,虽然身处室内,却如站在冰天雪地。
“可是儿臣和程安同窗几载,早就互生情愫心心相印。儿臣早已立誓,此情矢志不渝,今生非她不娶。父皇,为什么仅凭三皇兄的一厢情愿,就要拆散我们?”秦湛嘶哑的声音响起,隐隐发颤。
“放肆!”元威帝大声叱呵出口,脸上隐隐带上了一丝怒气,“不经应允,你们暗地里私相授受还好意思说出口?
“还矢志不渝,非她不娶。你懂得什么叫不渝吗?你才多大年纪?”
元威帝胸部微微起伏,侧目往院门口瞟了一眼,那里正站着几名噤若寒蝉的太监宫女。
“你们先出去。”
那几名宫人连忙应声,急急退出院子,并小心地合上了院门。
此时,院子里只剩下了元威帝和秦湛,还有躲在屋内的程安。
秦湛兀自倔强地站着,没有什么表情。但从那紧握的双手和起伏的肩头,可以看出他内心并不平静。
元威帝先是站他面前冷冷看了半晌,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又逐渐柔和。
慢慢对着程安方向走了几步,背对着秦湛停了下来。
“你年纪小见识少,遇到一名心仪的女子,以为这就会是一生。”
“秦湛,就算到了父皇这个年纪,也不敢论此生此世,何况是你。”
“这一生,说长不长,也就短短几十年。可在你生命里经过的人,都会如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