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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相对简陋的原始火器,对重弓强剑的女真、蒙古骑兵,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顶多用来惊吓马匹。所以李家军的人也不爱用。一代接一代的传下来,渐渐火器也在李家军中有些绝迹的味道。
不过李如松在多次征战后,想要在父亲的基础上,让李家军更上一层。火器就不得不纳入考虑之中了。出于这样的考虑,他对军中善用火器之人分外关注,也是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过去就对朱常洵留心几分。现下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将他分出来,另外仿着直隶搞一个神机营出来。
这才是李如松将朱常洵找来商谈的真正原因。
朱常洵了然,“想要抵御蒙古的轻重骑兵,非骑步二兵相互协作不可。但李家军人数不多,皆为精英,且做不到这一点。”他顿时明白了李如松的意思,“大公子想要建立专门的火器营?”
“不错。”李如松点头,“不仅如此,我还想重金聘得专精火器改良之人,对现有的鸟铳进行改造,使之更适合马上作战。”他的拳头重重垂在榻上。这次险些身亡,令他再不能对女真小觑。
这口气,一定要争回来才是!
朱常洵想了想,“当今了解火器之人并不多,绝大多数都是向马六甲一带的佛郎机人购买。本国之内,据我所知,最合适的人选乃是徐光启——我的大姐夫。”
这就是真正让李如松感到头疼的地方。他哪里请的动徐光启?朱轩媖的身份就像朱常洵一样尴尬,即便除了籍,身上留着的血还是天家的。李如松并不觉得自己能够请的动徐光启来辽东。
同时也是担心天子对李家先前的野心有所提防,不肯放人倒是其次,最怕的是对李家起疑。到时候整个李家可就都毁在自己手里了。
“你……行不行?”李如松沉着声音,朱常洵是他最后的一点希望。曾为皇子的他,现在是李家的家奴,在李家的防备下,轻易传不出消息。只要消息抵达不了京城,天子就不会对李家做出具有威胁性的决断。建立火器营之事,也能顺利展开。
朱常洵的心怦怦跳动着,过去徐光启授课时的所有内容都在一下子回忆了起来。他直到来了辽东,投军之后才摸到了火器真正的模样。冰凉、光滑,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正是这样的东西,才能真正庇护大明朝,抵御外敌。
朱常洵微微一笑,“承蒙大公子看重,洵愿一试。”
李如松还有几分犹豫,“我听闻仿制火器时,极易受伤,轻则残废,重则身亡。四皇子,你可想好了?”
“我亦非宫中的皇子,还请大公子往后再不用这样的称呼。”朱常洵摇摇头,“我既应下了,自然全力以赴。大公子是为了国朝,其心之忠,天地可鉴。便是我因仿造火器身故,于我而言,亦是得偿所愿。”
朱常洵唯一忧虑的是,“不过制造火器需得大量精钢,大公子……可能做到?”
矿治都是牢牢把控在朝廷的手中,李家就是再能耐,怕也是拿不到那么多粗钢吧?制造火器,十斤粗纲才能炼制一斤精钢,这样大量耗费铁矿的事,就是个无底洞。
何况在制造火器的过程中,报废率是极高的。
“这你不用担心。”李如松轻笑,“我既提出来,自有解决的法子。”
朱常洵拱手,“如此,我便回去细细想想这事儿,拿个章程出来。”
“好。”李如松应得爽快,“这事儿如何行进,我是一窍不通,就只有你了。”
“愿幸不辱命。”朱常洵已经知道李如松让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见事情了了,就提出要回去。
这件事越快越好。谁知道努|尔哈赤下一次的阴谋会是什么时候。
李如松看着朱常洵离开的身影,幽幽叹了口气。
这样的性子,即便是作为一个皇子,就藩之后想必也是有作为的。不过藩王到底束缚颇多,并不自由。现今这般,也算是个好的结局吧。
李如松在朱常洵递交建立火器营的章程后,就立刻宣布调拨人另立一营,由朱常洵全权负责。
李家军大哗。没有人想到李如松竟然会如此重用一个被贬为庶人的皇子。即便是曾救过他的命,也这样的重用,似乎也有些太过了。
但是放眼军中,的确没有人比朱常洵更适合担当这个职位了。参与过同北夷之间的激烈交战,有实践的经验,对火器又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还用得非常好。这样的人,在李家军中挑不出第二个来。
张东俊望着再一次高升的朱常洵,心里的不甘流露在了脸上。于公,他知道大公子的选择没错。如果这一次与鞑靼交战,能善用火器,想必伤亡不至这么大。可于私,他实在无法忍受。
与哥哥的想法不同,对朱常洵抱有好感的张素娘为了庆贺朱常洵的高升,特地做了些好菜。没怎么接触过同龄女子的朱常洵红着脸谢过,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听话,只闷头将菜都吃了。
张素娘笑眯眯地在边上看着,觉得比自己吃都香。
朱常洵的家书很快就寄到了京城的郑家。宋氏立即向宫里递了牌子,要求觐见皇后。这是皇后的娘家人,自然没有理由阻止。
郑梦境看着儿子手写的信,总算是放下了心中的那块大石。
万幸万幸,洵儿那次没去。
昨日刚行了公主册封大典的朱轩姝赶紧讨过来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强忍着眼泪没掉下来。“倒是像洵儿的性子,这一封报平安的家书,可算是我收到的最好的贺礼了。”
他竟然还料着了自己要大婚,特特恭喜自己。可见先前的心思没白费,这个弟弟,总是不经意的时候招人疼。
郑梦境从女儿手里接过了信,小心放好,“带金,差人跑一趟启祥宫,让陛下和太子今晚都过来翊坤宫用膳。就说……辽东来信了。”
刘带金福了身子,笑着应了。这段时日娘娘心系四殿下,皱纹不知长了多少,头上的白发也多了。这封信来得可真是时候!
“奴婢这就去。”刘带金决定亲自跑一趟,这样的喜事,交给谁她都不放心。
启祥宫中,朱翊钧和朱常溆正为了武昌府传来的消息而眉头紧皱。
和锦衣卫的消息一同入京的,还有楚府宗人辅国中尉朱华赿的密疏。
朱华赿娶的妻子,乃是楚恭王妃之兄王如言的女儿。他在奏疏中写明,自己的妻子亲口对自己承认,楚王朱华奎乃是王如言的侍妾尤金梅之子,而楚王的双胞胎弟弟宣化王朱华璧,乃是楚恭王妃族人王如綒的家人王玉之子。
此二人皆非宫人胡氏所出的楚恭王遗腹子,而是楚恭王妃自王家抱来的。
朱华赿声称自己的妻子王氏可作为证人,另还拉了其他楚府宗人,如东安王朱英燧、武冈王朱华增、江夏王朱华蠹为自己作证。
因先前朱常溆的提议,锦衣卫特地跑了一回武冈,在附近寻了老人打听当年的事。果然有人透露当年朱显槐那样跋扈,正是因为得知内情。楚恭王妃为了隐瞒这事,不得不任由其在府内为所欲为。
一切的证据都指向了朱华奎的身世的确存疑。
“父皇,”朱常溆看着压抑着怒气的父亲,低低地说,“我们是不是该正式查一查了?”
现在有了朱华赿的密疏,还有锦衣卫收集到的证据,正式彻查没有问题。
朱翊钧慢慢地磨着后槽牙,“等等,再等等。”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捏成拳头,“容朕想一想。”
针对宗亲除籍的奏疏越来越多了,甚至可以预见到之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奏疏送上来。在这样越演越烈的情况下,真的合适将这件事拿出来吗?会不会被朝臣怀疑自己试图用这件事来混淆视听,想要拖延解决除籍的奏疏。
朱翊钧背着手,在殿里慢慢地踱步。如果楚宗听说这件事,他们会有什么反应?和河南三王一样重金贿赂朝臣吗?毕竟楚藩是四大富藩之一,他们拥有这个财力。
朱常溆在父亲的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见父亲的脚步越来越快,手上不断变换的动作也逐步加快。这一切都显示着父亲此刻内心有多挣扎和烦躁。
不过他相信,父亲最后一定会决定彻查。毕竟大明朝向来都对血统混淆这件事无比重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马堂。”朱翊钧扬声唤来守在殿外的秉笔,“你去让东厂……”
话还未说完,就见刘带金跑了过来。
朱常溆向父亲使了个眼色,“刘都人,可是母后哪儿出了什么事?”看刘带金的模样,应当是喜事。他不着痕迹地又朝父亲看了一眼。
刘带金福了福身子,“辽东那边来信了。”
朱翊钧和朱常溆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喜悦来。
“快快准备銮驾和太子的肩舆,上翊坤宫去。”朱翊钧决定暂时将楚王案放在一旁,先看看这次朱常洵给家里头送的信。他想知道,这次儿子究竟有没有参与到对抗鞑靼的那场战役中去,可曾受了伤。
比朱翊钧更激动的是朱常溆,他几乎已经要压不住内心的狂喜。自李如松追击鞑靼受重伤的奏疏送入京城后,虽然在郑梦境那边并未表现出什么,可私底下,朱常溆不知道为了这事哭过多少次。
生死未卜的弟弟,若不是为了自己任性的执着,又岂会被贬出宫,又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
一切的一切,源头都在于他。若是弟弟就此身故,他往后又要以什么样的面目去见母亲。死了的那个,是她嫡亲的儿子,而自己,不过是借用了壳子。
也许母后并不会责怪自己,可他如何能过得了自己良心这一关?!
幸好,幸好现在送来了信。这就意味着弟弟还活着。只希望他可以平平安安的。若是老天爷愿意让自己这个心愿实现,就是再让他瘸条腿也无妨。
朱翊钧在路上一直催促着请轿长速度快一些。他时不时地将身子往前倾,总觉得请轿长们抬着銮驾走得太慢。边上的马堂担心了一路,生怕陛下从銮驾上给跌下来,两只手从头到尾都虚虚张开,准备随时随地好接住天子。
“陛下来了!”翊坤宫守门的小太监往里头报了一声,自己上前去迎驾。
宋氏早就回去了,宫里只有朱轩姝和郑梦境还在反复地看信,几乎要将信上的内容给背下来了。
朱翊钧不等銮驾停稳,就下来了。他上前牵着郑梦境的手,“如何?洵儿的信呢?在哪儿?快让朕瞧瞧!”
“这儿。”郑梦境笑吟吟地将手里的信递给朱翊钧,“瞧陛下急得模样。”
朱翊钧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就连身后的儿子把头凑过来挨着自己也没顾得上说他。看完后,才长吁一口气,“还好,洵儿没去。”虽然笔迹看起来有几分潦草,不过应该是训练太疲累的缘故。
朱常溆的眼神暗了暗,倒也不曾说什么,只道:“洵儿没事真是太好了。而且李如松也还活着。”他向郑梦境笑了笑,对方也拍了拍胸口,示意自己放下了心。
前世因为李如松在这场战役中身亡,此后李家军因无良将率领,而精锐部队大都死于这场战事,所以一蹶不振。明朝最能抵抗努|尔哈赤的军队就此瓦解,整个北境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