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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梁也不会用他的威信来赌这一把。将所有的赌注悉数放在自己这个已经被除籍的皇子身上。自己并没有什么值得人去讨好的。
朱常洵并不想离开李家军。这里拥有辽东一带最好的武备,耗费了李家父子所有的心血。辽东铁骑的威名在这一带所向披靡。
这里对于朱常洵而言,是最能保命的地方。一个人的强,在战场上并不代表着什么。朱常洵想要一直站在努|尔哈赤的对立面,重要并不是他有多厉害,而是活下来。
活得比努|尔哈赤更久,他就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愚人节,我就不祝大家节日快乐了。祝小天使今天没有被捉弄_(:з」∠)_
第138章
朱常洵跟着李府家丁; 到了李如松的屋外。
“朱什长且在这里站一站。”下人并没有多说什么; 面上也是淡淡的,看不出对朱常洵究竟抱有什么样的态度。
朱常洵点头,“有劳。”他站在屋外; 看着家丁进去; 深深呼了一口气。
没关系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什么可怕的。
可心还是跳得厉害。
“大公子,朱什长来了。”下人的话打断了李如松的假寐。
李如松睁开眼; 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 “让他进来吧。”
下人道了声诺,转出门去找朱常洵。
看着面前的朱常洵; 李如松有些复杂。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他丝毫没往天家那边儿去想。
即便朱是皇姓; 常字是太子这一辈的序位; 甚至知道宫里有一位皇子被除籍后,下落不明。可他依然没往那个方向去想。
听说被除籍的四皇子是已经成为皇后的郑氏之子,她的宠爱,即便不曾见过,朝野之中亦不乏人议论纷纷。李如松听到这个消息时,心里念着,陛下宠爱郑氏,对这个皇子自然也会爱屋及乌。即便明面上不方面; 私底下总会做些安排。
大明朝那么多的皇亲国戚,总有那么几个宗亲是值得托付的。
李如松这几日想,就算自己当日听说了朱常洵只身一人前往辽东投靠李家,也绝不会将眼前的这名少年与那位皇子联系到一起去。
战场非儿戏,每次战争都会死去无数的儿郎,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没命。光这一点,李如松就认为一个皇子是不可能参与起来的。谁不想活命?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拿命去搏?
李如松自认识人很准,可他却觉得自己看不透朱常洵,猜不明白对方心里是怎么想的。
若说这是天子的授意与安排,让这个儿子来监督李家。可暗查之后,并未发现朱常洵有将李家的事传入京中的迹象。
父亲现在上了年纪,当年曾想过的,脱离大明朝攻下朝鲜自立为王的心思已然淡了。过去的壮志野心,现在成了谨小慎微,害怕天子会对自己处置而后快,进而怀疑朱常洵是来捣乱的。
可这人却救了自己。当时的情状,李如松是记在心里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自保都难的情形下,还要带着一个重伤之人,是多么艰难。
朱常洵,你究竟想做什么?
朱常洵尽量让自己不卑不亢地面对着李如松。可他的腿就是不听使唤,微微地发抖。那刀子一般的目光在他的身上来回梭巡着,一丝一毫都不曾放过。
他微微闭上眼睛,想着即将大婚的皇姐;想着终于实现夙愿,成为国本的皇兄;听说拜了皇叔父为师,终于能在经济上头大展拳脚的皇弟。还有总有操不完心的父皇,面上严苛,私底下却比谁都心疼孩子的母后。
没关系的,朱常洵,你一定可以的!留下来,留在辽东铁骑之中,才有更多的机会去面对努|尔哈赤,面对女真,面对蒙古人。
李如松犹豫了下,“污蔑朱什长的那个人,我已经发落了。”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朱常洵,在看到对方松了一口气时,眼神暗了暗,“这次你的表现很好。”
朱常洵敏锐地从李如松脸上轻微的表情变化中发觉出不对,“这是属下应当做的。”
“嗯。”李如松并没有在意这些虚话。
朱常洵双手背在身后,努力挺直了腰板。他背上的汗一滴滴地浸透了里衣,咸湿的汗水触及到伤口,有些痛疼难忍。
李如松从他露出的手臂上看到那道狰狞丑陋的伤疤。那是朱常洵为自己挡刀时候留下的,“伤可有好了?”看着似乎已经开始结痂了。
朱常洵不在意地低头看了看臂上的伤口。在刚被砍的时候,这道伤口很深,几乎让他以为自己的手要断了。在医治的过程中,他一度担心以后再也握不住刀,拉不开弓。不过幸好,所想的这些都未能成真。
“已是大好了。”朱常洵怕李如松不相信,伸出来撸起袖子,捏成拳头再松开,“这几日在比武场上试了,并未有什么损害。”
李如松点头,“那就好。”他沉吟了半晌,挥退屋内的家人。
这次让朱常洵过来,并不是为了他的身份。而是另一桩事。
“四皇子。”李如松缓缓道,“可否向本官告知,您究竟是因何原因才被除籍的。”
对于朱常洵被除籍的事,至今没有一个确实的说法。李如松想要弄明白这一点,才好判断此人到底该不该用,该不该留。他是长子,以后的李家必定也是由他来带领。这是父亲,以及兄弟们都认可的事。
作为未来的当家人,他必须有清晰的头脑去判断一切。不仅是在边境作战,也是对李家内部。无论哪一个受到影响,他的权威都会被挑战。
屋里的自鸣钟“喀嚓喀嚓”响着,机械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怪异和沉闷。
朱常洵垂下眼,反问李如松,“不知大公子对先太子如何看。”
李如松不置可否,“我未曾见过,无法轻易下定论。”他不会在朱常洵的面前暴露出自己的丝毫想法,而今所说的一切,都有可能被他传回京中去。
“我是不可能再回京的。”朱常洵面露自嘲的笑,“大公子毋须对我提防。李家军中每一个人的家书在送出去之前,都会被人拆开看了。大公子应当明白我的心意才是。”
“我不是父皇,或者皇兄的探子。也不可能再回京城。”朱常洵定定地望着面色犹疑的李如松,“因为先太子是我杀的。”
李如松霍地一下从榻上起来,因动作太快而上不来气,呛个不停。朱常洵赶忙上前拍抚着他的背。“我知道大公子想要说什么,父皇对天下人的说辞是,毒杀先太子的是朱常洛。”
“难道不是吗?”李如松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
“是朱常洛动的手,但毒是我下的。”朱常洛为了博得李如松对自己的信任,丝毫没有隐瞒的意思,“我用的是人心。”
朱常洵见李如松好转,重新站回原来的位置,“先太子不是个适合坐上九五至尊的人,他连守成都做不到。”
李如松抬起头,怔怔地望着朱常洵。他可知道自己说的是大逆不道之言?!
“太|祖定下立嫡立长之说,是为了不让子孙因帝位起纷争,却未曾想过大明朝走到眼下这情形,这一条已是不适用了。”朱常洵没有半分畏惧,“我所有的手足之中,唯有当今的皇太子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李如松试探地问道:“是皇太子授意你这么干的?”他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如果当今的国本真有这样的城府,那以后远在辽东又势大的李家势必会被其所怀疑。
朱常洵的存在就真的是个烫手山芋,留不得,去不得。
“并非是太子,是我自己起的心思动的手。”朱常洵望着李如松,“如果皇兄果真在其中有什么手笔,慈圣皇太后的遗诏里就不会只提到了我。大公子别忘了,父皇有五位皇子。就是没了现在的太子,也还有人继承大统。”
“我知道大公子在想什么,拜于李家门下,投入李家军,是我自己的意思,没有任何人授意我这么去做。”朱常洵挺起胸膛,“难道大公子不认为身为朱家子弟,不能为国为朝洒尽热血,才是最大的失败吗?”
“我不愿做一个靠百姓荣养的米虫。”
李如松笑了。朱家果真是多异人。京中的那位自愿除爵的郑藩世子是,眼前的这位也是。
“你现在的情形,已经不适合在李家军中做个骑兵了。”李如松听完原委,说出自己的看法,“李家军多为目不识丁之人,冲锋陷阵可以,但想要进一步却是做不到了。”
“大公子的意思是?”
李如松很爽快地说出自己的想法,“你做骑兵,可惜了。况且日后你在他们之中也难以再如从前那样融入其中。四皇子,请恕我直言,战场之上没有同袍掩护,你会死的很快。而且一个无法融入队伍之中的人,也不利于军队。”
朱常洵有些急,“大公子想要我走?!”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性,他就按捺不住心情,上前迈了一步,“我投李家军,是为了能与女真相抗。大公子很清楚,这次正是努|尔哈赤从中做鬼,特地放了个口子让鞑靼过来,才会有这一场战事。□□哈赤其心之大,想要效仿前朝南下,大公子是他的眼中钉,方才有了这一次。”
忽地,他想起一点来,一个足以解决李家对自己忌惮的最好理由,也能够安抚自己的最好借口。李家军皆为李家家奴,签的是死契。从良民到家奴,一开始朱常洵极不适应,可习惯之后,就再不觉得有什么了。
自己的目的是抵御外夷,只要能达成目的,没有什么是不能妥协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朱常洵登时松了下来。李如松不会轻易让自己的走的,他在李家军中的实力与优势有目共睹。自己需要李家,而李家也同样需要自己。
李如松点头,“我知道。”他笑着看向朱常洵。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气性太急可不好。“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要提防有下一回。”他的眼神阴沉,“努|尔哈赤这次没能要了我的命,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有下一次。”
“正因如此,所以我才想将你调离骑兵。”李如松沉吟了一会儿,“李家军的骑兵大都只配备了弓箭和腰刀,懂火器的人几乎没有。能用三眼神铳之人也寥寥无几。从朝鲜之战就可以看出这个短板来。”
李成梁当年攻打努|尔哈赤的外祖王杲,炮手乃是南方将领沈有容。平壤之战,李如松麾下也无人会使用神机箭、佛郎机炮、鸟铳等火器。操纵这些将士均为南方人,而非李家的隶属部队。
李家财力雄厚,并不是买不起火器。一直以来使用弓箭与腰刀乃是因为种种原因所致。
鸟铳能及远、多中、透甲,为马上作战第一良器,深受已故的名将戚武毅公喜欢。但对于李家而言,鸟铳因为炮弹装填繁琐,又不能近战,就显得不那么适用。相比之下,他们更喜欢使用三眼神铳。
可三眼神铳对比鸟铳,又有快枪射程不及鸟铳,手夹火铳甜宠炮弹后,又必须手持火源点火发射,精度也比不上鸟铳,等等弱点。而且还因为北军为求方便,习惯一铳填装两三个炮弹,这样超量填装极易炸膛,造成人员伤亡。
这种相对简陋的原始火器,对重弓强剑的女真、蒙古骑兵,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