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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春光-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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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锦轻拍二十的背。他记得,以前他的娘亲就是这样哄他睡觉。
  日子太平,宠她也就宠了。
  将来如有万一,再适时舍弃吧。
  ——
  雾气缭绕的岭洲,朦朦胧胧,不见烈日。
  连带的,二十也是迷迷糊糊,在船舱睡了一路。
  直到靠岸在向阳城码头。
  再如何没精打采,二十也谨记,千万别再摔倒了。
  万里清空,明净夏日。这就是向阳城。不远的路边,有两株高大的紫荆树,繁花已谢。葱绿的嫩叶尽情伸展。
  二十下了船,一下子变得精神起来。
  向阳城是出了名的戏曲之都,每年春夏两场雅戏赛。
  大户人家听戏,有些就是让雅戏赛组请戏班子。
  二十对游山玩水兴趣不大,反而乐于听各种江湖轶事,于是,慕锦改道至此。
  向阳城不止戏剧繁荣,说书人、皮影戏、木偶戏也在此扬名。
  这里的集市和京城大不一样。卖的多是戏服戏妆,玩偶面具。正是适合给掩日楼的姑娘们捎几个小玩意。
  二十也是新奇,走三步停一步。怕追不上慕锦,不敢多看,缓慢地向前走。
  慕锦怎会不知她的小心思,她一双眼睛停在小玩偶上,流连忘返。他上前拉起她,“走的时候,你再过来看看买什么东西。”
  她立即跟上了他。
  长长的嵊江岸边,摆的是一个个戏剧台子,吹拉弹唱,好不热闹。
  大霁东西南北的奏乐,五花八门。江南的悲情,霁东的优美,西北的高亢嘹亮。
  走过几个戏台,慕锦耳根疼了。听一出戏可以,这么接二连三地,实在聒噪。他不耐地问二十:“想听哪一出戏?”
  二十也懵懵的。
  四人又向前走了一会,忽地,二十听见了西埠关小调,她抬头向前望去。
  岸边柳树旁,有一个小小的戏台。西埠关小调有鼓,有埙。比起战乐,这一出戏添了一把琵琶,韵律更有风情。
  慕锦转了下长扇,说:“去那边。”
  这里戏演了大半。
  四人落座,仔细一听,才知,台上演的是当年罗刹将军和皇上在西埠关大战百随的一幕。
  饰演皇上的小生,画妆唇红齿白,很是俊艳,唱道:“大霁山河,四方奉贺……”
  这是二公子爹爹的戏。二十如坐针毡。
  慕锦执扇轻摇,笑意浅浅。
  寸奔看了慕锦一眼。
  杨桃不清楚慕锦身世,只管听戏。
  西埠关长大的二十自然听过这一段战史。
  皇上年轻气盛,罗刹将军骁勇善战。然而,驻军数百日,军营粮尽援绝了。
  西埠关的老百姓为国捐米捐粮,这才有了攒沙阵胜仗。
  这时,台上演到了皇上向老百姓鞠躬的一幕。
  慕锦转眼,将戏班子的人逐一打量。最后,将目光定在了弹琵琶的小姑娘身上。
  那一个瞬间,小姑娘对上了他的眼睛,又迅速地移开了。
  戏台在沿江尽头,许多人被前方奏乐包围,走不到这里。而且,西埠关小调是战乐,不如其他戏曲悠扬华美。仅有七人坐在这里听完了。
  落幕了。
  戏班主上台喊道:“下午的是当今圣上与前皇后邂逅的一幕戏。请各位继续捧场,谢谢了。”
  二十低头,不敢向慕锦那边看。
  上午,他的爹爹被编成了戏角。下午的,连他的娘亲也成了戏中人物。二十不知,慕锦是否又要生气。
  戏班主下台答谢。到了四人跟前,作揖说:“我们自西埠关而来,唱的是家乡独有的战乐。多谢四位捧场,多谢,多谢。”
  慕锦向戏台看了一眼,问:“你们戏班子的,都来自西埠关?”
  戏班主点头,说:“正是,我们这是头一回到向阳城。这里不爱战乐,极少西关戏班。”说到这,戏班主腼腆笑笑。
  难得遇到老乡。二十看向戏班主的眼睛扑闪扑闪起来。
  这一幕,正好被慕锦见到。若是二人独处,他就要去捏她的嘴角了。他手指微动,克制住了。
  弹琵琶的小姑娘也走了过来,福身,说:“皇上和前皇后邂逅的故事,姑娘家多喜欢。还请姑娘下午捧捧场。”
  听不听,由二公子决定。毕竟这是他爹和他娘的故事。
  慕锦看着小姑娘的脸,和二十说:“我以为西埠关就你这么小小的。没想到,也有其他姑娘不高不壮。”
  小姑娘夹在其他高挺的西埠关女子中间,更加娇小。
  她听到慕锦的话,面上一红。顿了下,看向二十问:“原来你也是西埠关的呀。”
  二十点点头。
  戏班主笑了:“真巧,真巧。诸位下午务必捧场啊。”
  琵琶姑娘笑起来,说:“是啊,姑娘,下午过来听听吧。前皇后也是西埠关的人,我们那儿,到处都有她的传说,可神奇了。”
  慕锦撇了撇嘴角。不就是嫁给了皇上?有什么神奇的。
  琵琶姑娘说:“我和前皇后在一个县,我从小就听她的故事长大的。”
  慕锦看着她。
  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侧头抬眼看他,又迅速低头。脸上红晕未散,不知是刚才那一朵,还是又飘起新的。
  慕锦淡淡地问:“一个县?”
  琵琶姑娘抬起了头,说:“是的,前皇后是舞长县的,我也是。我和前皇后同一个姓呢,姓甄。”
  慕锦目光闪了一下,“你们县的姑娘,和西埠关其他女子差得较大。”
  琵琶姑娘看他一眼,再移开,转向二十。“也不是。地势靠北的女子就壮些,前皇后是南边的。”
  戏班主说:“我们班子就她一矮个子。”
  这时,台上有一人喊着:“甄妧妧。”
  “哎。”琵琶姑娘应了声。
  戏班主说:“妧妧,你先去忙吧。”
  临走时,甄妧妧看了慕锦一眼。
  慕锦也在看她。
  甄妧妧转身向戏台走去,脸上红云朵朵,像是被艳阳晒的。
  ——
  客栈人来人往。免不了有听墙角的。
  慕二公子这回不住客栈了。
  慕老爷友人在这有一幢别院。老人家爱听戏,每年春夏时间才过来。
  雅戏赛在下月,别院空置,便邀请慕锦住上几日。
  别院已有人打扫干净,换上了新鲜的床褥。
  慕锦到这儿,自然和二十同住一室。
  寸奔和杨桃的房间在另一侧。杨桃虽说是丫鬟,其实除了上船下船扶几把,平日里作用不大。
  慕锦和二十说:“晚上你可以尽情地嘶吼了。”
  有不详的预感。二十比划说:“二公子,我白日要游玩。晚上可不可以睡个好觉?”
  船舱里,二人的手语教学又上一层楼。二十都能举一反三,自创手势了。反正就二公子听,他懂就行。
  慕锦质问:“我跟你睡,你还不乐意?”
  二十哪敢说不乐意,唯有暗自苦恼。
  慕锦说:“憋太久,我自然时间长些,做多几回。现在每晚同住,不折腾你那么久了。”
  早听说纵色之人体虚亏损。二公子这般的,怕是时日不多了。
  这体虚也许传染给了她。一见到床,她就想躺上去。
  吃了午饭,二十又要休息。
  才要上床,慕锦问:“去不去听戏?”
  她比划:“听什么?”
  “你家乡的。”
  二十以为,二公子不喜欢去听自己爹娘故事。“二公子想听,就去。”
  “什么我想,你自己没想法吗?”
  她想法可多了,可也没胆子说出口。
  “在哪不能睡?跑来玩,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睡。”
  说得对,在哪不能睡,凭什么他就要在她的床上睡。
  二十生出一股闷气。她爬上床,将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在里面挤眉弄眼,咬牙切齿。实在忍不住,还握拳捶了几下被子。
  见她半趴在床上,慕锦问:“你在做什么?”
  二十连忙扯下耳环,丢在被子里。她跪坐起来,表情麻木,比划:“我耳环掉被子里了。”
  他上前抖抖被子,接住耳环,还给她,“走,听戏。”
  二十又埋进被子捶打。
  慕锦就这么看着,“你又干什么?”
  她从被子里出来,头发稍稍凌乱,脸上一片平静,下了床。
  慕锦双手捏起她的嘴角,“刚刚在被子里做什么?”
  她比划:“我耳环又掉了。”
  他伸出食指,将她的嘴角往上勾,“小骗子回来了是不是?”
  不是。二十没有表情,任由他将她脸蛋拉扯。
  “擀面杖断了。”他就爱看她蹬鼻子上脸的样子。


第42章 
  慕锦自然地拉起二十的手; 走出房间。想起要和寸奔交代一事,先去了另一侧院子。
  寸奔住的是竹苑。他正在练剑。
  他行云流水; 手持一柄长剑; 薄薄的剑身刮起戗风。一排翠竹唰唰作响。
  二十看得目不转睛。此刻的寸奔,在她心里正如盛气的修竹; 高不可攀。
  寸奔转身。
  二十正要惊叹他收剑的飒俐,忽地眼前一黑,一双手掩住了她的眼睛。
  寸奔长剑入鞘; 屹立院中。“二公子。”倘若他看不见二公子的脸色,再唤一句“二十姑娘”的话,他也白在二公子身边这么些年了。寸奔当做看不见二十。
  慕锦将二十扣在自己身旁,“有事。”
  “是。”
  寸奔离开院子,慕锦才松开遮掩二十眼睛的手。
  二十垂首; 没见到慕锦脸上的剑气不输寸奔。
  这一路; 抢劫的; 盗窃的,一个没见到。二公子至今英雄无用武之地。怨气难平。
  慕锦进了寸奔的房间。
  “二公子。”寸奔关上了门。
  “在戏班子遇到的甄妧妧,派人查查她的底细。”见到甄妧妧的第一眼; 慕锦就起疑了。“非常巧合。家乡、姓氏、身形,简直就是比着谁的样子安排的。”
  “是。”寸奔拿出一张长条小纸; “二公子; 府里来报,那名探子的接头人去了一间茶楼。之后就没影了,武功不弱。”
  慕锦接过纸条; 看了一眼。“假死离宫一事,宫中知情人早已自尽,剩下的都是心腹。慕府的马房奸细是哪路人马?”
  寸奔说:“尚未确定。”
  “我张扬的一回,就是去福寨那日。皇上前往皇陵时,突然发现身边有奸细。”慕锦把小纸条放到烛灯旁。
  小小的火苗拽住纸条的一角,贪心地想要越多,直至吞噬。
  “眼下情况有二。一,有人觉得我太嚣张,探探底细。然而怎么查,我不过是慕二公子。二,有人怀疑我的身份。”慕锦顿了下,“太子萧展,六皇子,百随质子五皇子,都在我预料之中。他们查不到当年的线索。因此,这第二点要成立,除非我的棋局中有意外的人闯了进来。”
  寸奔问:“二公子认为,太子、六皇子、五皇子之中,谁最能在皇上身边安排眼线?”
  “皇上嘴上说彻查,其实心中有数了。”慕锦笑:“还能有谁?东宫太子。”
  ——
  东宫太子从梦中惊醒。
  坐椅子寐了一会,乍醒颇为不适,他抚了抚额头,问:“清流,什么时辰了?”
  “太子殿下,快到未时了。”清流在门外回话。
  萧展起身,“清流。”
  “臣在。”清流立即进来,伺候太子穿衣。
  “和我出去走走。”
  “是。”清流跟在他身后。
  萧展刚才梦见了飞龙的钩爪锯牙。
  太子就是未来的蛟龙,哪里还有伏龙胆敢向他张牙舞爪。
  过了一会,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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