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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举从未见过母亲这般啰嗦,将她搂紧了几分:“母亲放心,阿举已然物色了一位神医,说是可以将阿举治好,此次他也会去洛河。”
“哦?当真?”谢蕴一把将女儿拉到面前,自从得知贾太医实是个虎狼之后,凤举的身体便一直是她的心病。
凤举不敢含糊地点头,连连保证:“千真万确,近来阿举服用的药并非是那贾太医开的,而是这位神医,您看女儿如今不是好了许多吗?”
“那便好!那便好!对了,你此去……”
谢蕴就像是要把积累了多年的关怀叮嘱一次性倾吐个干净。
“母亲!”凤举颇觉好笑,握住谢蕴的手截住了她的话,“难道这段日子阿举的所作所为还不能让母亲安心吗?母亲放心,阿举答应了父亲,如今也答应母亲,定会让自己毫发无伤地回来,回到双亲身边。”
谢蕴满怀的焦虑连着那些叮嘱压回了心底,是啊,女儿懂事了!懂事了!
“时间不早了,阿举也该动身了。”凤举说着,见谢蕴又要叮嘱什么,为安她的心,再次紧紧抱向谢蕴,道:“母亲,放心!”
谢蕴哑然失笑,道:“我并非是要啰嗦你,只是想告知你一件事,左凌和秦阅都是你父亲身边的剑师,不能随时听由你调遣,所以你父亲特地命左凌挑了个护卫给你,名唤柳衿,是左凌一手调教出来的徒儿,自小跟在他身边,不比他逊色,你此番去洛河,务必要将柳衿带着。”
直到被前呼后拥着出了府门,凤举终于看到了谢蕴口中的护卫,柳衿。
少年一身墨色的衣衫,身材匀称修长,长发高高束在脑后,干净而利落。
英挺的剑眉,沉静无波的眼睛在晨光下宛如两粒琉璃,带着一种纯粹的干净。
少年一环胸,一偏头,蜜粉色的唇边含着一缕被风吹入的发丝。
凤举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一句话——谁家少年,鲜衣怒马,侧帽风~流。
站在少年身边的左凌用手肘推了他一下,说了句什么,少年便看向凤举站立之处,带着一种默默地审视,跟随左凌来到了凤举面前。
“大小姐,这是柳衿,往后便由她贴身追随大小姐左右,护卫您的安全。”
少年抱拳作揖,言语简洁:“属下柳衿,见过大小姐。”
离得近了,凤举发现他身上唯一的鲜亮色彩,便是领口和腰带上各绣着的一片翠绿色柳叶。
凤举上前一步,盯着他衣衿上的那片柳叶看了须臾,露出一抹轻浅的笑容。
“柳衿,甚好!”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二百四十二章 佛渡有缘
此次凤举到栖霞寺,对外称要在寺庙内斋戒借宿七日。
连释虚老禅师都亲自发了话,僧人们自然不敢怠慢,早早收拾了最清宁的静院厢房,厢房外被凤家的府兵们守得密不透风,未得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
洛河,当然是要去的。但是既入佛门,礼佛,凤举不敢有丝毫的敷衍,先到各殿各佛前进了香,添了香油,又向沙弥问了老禅师的去向,得知禅师正在千佛窟会客。
千佛窟在栖霞寺后山,是栖霞寺除了佛殿之外最受人景仰的一处圣地。
“师父,凤氏女郎求见。”
沙弥向释虚老禅师传报时,凤举已然转过一棵百年银杏树,就在距离不过十数步之处。
看到老禅师身边的“客人”时,凤举愣住了。
早在听说老禅师会客之时,凤举便有些好奇,是何人竟能让老禅师愿意亲自接见。
此时见到本尊,她脑海中理所当然冒出四个字,原来如此!
“卿卿,才过了一日,没想到又在此处遇见了,看来你我真是有缘。”
凤举猜测自己此时的笑容一定干涩无比,每每听见衡澜之那低哑轻柔的声音,她便有种醉酒的晕眩之感。
释虚老禅师惊奇道:“怎么,澜之也识得凤家千金?”
听老禅师的语气,他与衡澜之应还是忘年至交。
衡澜之笑道:“缘分吧!”
对于他的随性亲密,凤举总是无所适从,讪讪地笑了笑,简短却不轻慢地向老禅师表达了谢意。随后,便想离开。
衡澜之唇角轻勾,万千春风意态便尽付了他的眼角眉梢。
“卿卿,正好顺路,同行吧!”
庙宇广庭内,枝叶婆娑,显得格外静谧。
凤举原本还搜肠刮肚,想着该与衡澜之交谈些什么,可在与他安安静静并肩走了一段之后,心中的忐忑自己便淡了。
“见到卿卿安好,我便也安心了。”
“昨夜宫中之事,郎君听说了?”凤举心中惶惶然,这般心态跟她昨晚去见凤瑾时很像,心虚,怕惹对方嫌恶。
衡澜之道:“卿卿忘了吗?昨日衡家也有人赴宴,尤其是永之,提起你便总是喜形于色,说是昨夜以为你身亡时,着实难受,他对你,很是上心。”
“衡永之?”
衡澜之侧眸,只见凤举不甚在意地扯了扯嘴角,有些淡淡的嘲讽。
他柔声问:“卿卿不喜永之?”
“不过是有过几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我与他,还不及与郎君你的半数交情。”凤举想也不想便如此说出了口,只是心里又默默地想,自己与衡澜之,算是有交情吗?
她兀自苦恼着这个问题,没有发现衡澜之眼底那轻浅荡漾着的波澜。
“卿卿。”
“嗯?”凤举不解地抬头。
“别动!”衡澜之轻声制止她,眼神专注地望着她,倾身向她靠近。
公子如玉,不似萧鸾那种别有用心的假意温存,他的眼波清润明澈,令人仿佛浸身在了温温的泉水中,不愿脱身。
凤举瞪大了眼睛,摒住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他这是……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二百四十三章 青天白日
衡澜之垂眸看她,眼底划过一抹轻浅笑意:“卿卿,莫怕!”
明红华艳的衣袖下,凤举的双手开始变冷,发抖,强装出来的镇定眼看便要化为乌有。
就在此时,衡澜之伸手在她的发髻上轻轻一拂。
“好了!”
凤举讷讷抬头,在两人头顶是一棵参天大树,她恍然大悟,大概方才是有什么虫子之类的东西落在了自己头上。
只是两人近在咫尺,可以感知到彼此的呼吸,只要凤举轻轻踮起脚尖,只要衡澜之微微低头,两人的唇便会轻易碰在一处。
“澜之!”
沉默中,一声高亢的叫喊带着十足的穿透力猛地传来。
凤举委实心虚,下意识便想速速退开,匆忙一脚,不慎踩到了曳地的裙摆,心头骤然一紧,整个人便向后仰去。
“卿卿!”
衡澜之大惊,本能地伸手去拉,却同样踩住了凤举的裙摆,两人向着同一个方向倒去。
眨眼间,凤举便要结结实实砸在青砖地上,而衡澜之高大的身子也免不了要压在凤举身上。
千钧一发,凤举只觉得腰间被人握紧,一瞬间的天旋地转,待回过神,睁开眼,便发现是自己扑在衡澜之的身上,而他,给自己做了人肉垫子。
凤举不知刚才衡澜之是如何做的动作,但直觉,衡澜之此人……会武!
“哎哟哟,佛门清净之地,大庭广众之下,青天白日里,澜之你便与佳人厮混?”
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卢茂弘,端着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打趣完衡澜之,又戏谑地挑眉看向凤举。
“凤家阿举,你如此这般全身心、满怀急切地扑在澜之身上,莫不是爱惨了他,急于对他行不轨之事?”
说罢,还深感理解地冲她点头:“这实属正常,澜之这副模样,无论走到何处,总是有女郎们情深意切投怀送抱,更甚者还有不少男子倾慕于他,你也不必羞愧。”
凤举瞪了眼这个始作俑者,扭头便见衡澜之仰躺在自己身下,挑眉含笑凝视着她,而自己的手掌心还紧紧压在他柔韧的胸膛,隔着轻薄的绸衫,甚至能感觉到他胸口的温度和有力的跳动。
凤举心如鼓擂,紧抿着嘴唇,有些慌乱地爬了起来。
“你……你……”看着躺在地上的衡澜之,凤举不知是否该去拉他一把。
卢茂弘挤眉弄眼地坏笑,揶揄道:“澜之,可要我拉你一把?”
衡澜之浅笑着,看也不看他,先从地上坐起,又向凤举伸出了手。
卢茂弘笑得更欢:“好心拉你,你却还嫌弃我,好生无情!”
凤举窘迫,怎么这些名士都这般不正经?
她挪着脚,刚一伸手,衡澜之便主动将她握住。
“我与卿卿有情便可,对你,我无甚兴致。”
“你……我……”卢茂弘指着他,哑然失笑。
衡澜之帮凤举理了理稍乱的发丝,轻柔道:“稍后换身衣裳吧!”
旋即,头也不回对卢茂弘道:“我有些话要与卿卿单独说,你若要跟着,便离得远些,免得再搅人好事!”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二百四十四章 莲风相赠
卢茂弘可怜巴巴,远远地跟着,凤举看了他一眼,颇觉好笑,但丝毫不予同情。
幸灾乐祸、落井下石之人,忒也缺德,必须教训!
“身处山林之中,难免虎狼窥伺,害人之心固不可有,但保护自己绝非罪过。纵是我辈士人,也难以避免。”
衡澜之醇厚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凤举讶异地望向他,正巧衡澜之将一只手放在她头上。
“卿卿,所作所为,无愧于自心即可。我既愿与你相交,与我一处时,你便不必顾虑许多。”
凤举有些赧然,原来自己的忐忑小心早已被他看在了眼里。
心中感念,她后退一步便要作揖拜谢,被衡澜之一手扶住。
“卿卿,名门千金重礼是好事,但若谢无音也这般拘泥于俗礼,可是有些不妥了。”
凤举怔住,莞尔一笑:“是!澜之兄此言有理。”
衡澜之浅笑:“方才听老禅师说,你要在寺里住下,斋戒几日,可带了琴?此处清静,正适合独自抚琴。这两日我若得空,也会来此。”
凤举作难了,堂堂的闻知馆七弦大家,主动提出要来教她,可她稍后便会动身去洛河郡了。
此事,本不该告诉任何人的。
“怎么?”衡澜之问。
凤举犹豫再三,认真凝了衡澜之一眼,轻声道:“其实阿举是打算稍后便动身去洛河的,听闻那里山明水秀,风景很是宜人。”
“洛河郡?”衡澜之审视着她,问道:“卿卿可知那处正在闹灾?”
话刚出口,他便自失地笑了:“听闻此次陛下遣去洛河赈灾的使官,正是太傅的门生,你是要随之同行了?”
“是!”
“去各处走走对你是有益处的,只是……”
衡澜之神色间有着些许忧虑,敛眉思忖了片刻,他从身上解下了一块羊脂白玉的莲花玉佩。
“这枚莲风是我的贴身之物,你带着,洛河郡王与我颇有交情,你此行若遇到难事,可带着莲风去寻他帮忙,他不会推辞。”
凤举明白,此次洛河之行艰险重重,难免有需要求助他人之时,便也不矫情。
“待从洛河归来,阿举再原物奉还。”
衡澜之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