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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
温夫人尚在犹豫,凤举含笑看向了她身边的温瑶,笑容不像是对着温夫人那般优雅大方,倒是带了几分同龄人相处时的俏皮。
温瑶愣了愣,唇畔也勾出一丝笑意。
“母亲,阿举妹妹所言不假,凤家与温家同气连枝,母亲过分推辞,反而使两家生疏,既然是阿举一番好意,这香又确实对您的头痛病有助益,您便收下吧!”
温夫人诧异地看了女儿一眼,这个女儿一向是看着恪守礼仪,谨守闺训,实则十分倔强傲性,还从未见她对哪家女郎表现出如此好感。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九十二章 恩威并施(三)
在温夫人收下了礼盒之后,凤举便又施施然去了别处,她如此接连攀谈的几人都是在林氏那件事上开过口帮过腔的。
“母亲,这个阿举似乎与传言有很大出入呢!”温瑶说完这话之后,又添了一句:“反正是比她那个凌波才女的族姐要强上许多的。”
温夫人低声赞叹:“这凤家的女郎倒是个有心之人,风度如其父,颖慧如其母,又有华陵凤家这般的门第出身,今后这华陵城中恐怕少人能出其右了。”
另一处。
裴夫人的视线一直默默追随着凤举,看着她长袖善舞,穿梭在一众贵族女眷们之间,越来越游刃有余,不禁啧啧惊奇。
“谢氏阿蕴啊谢氏阿蕴,你这个商户之女,总是令人嫉妒得忍不住想厌憎你。”
她口中的商户之女却是并没有轻鄙之意,全然是好友之间的调侃。
“怎么?”谢蕴闲适地嘬着桃花酒,眼帘也不抬。
裴夫人骨子里那股将门虎女的脾气被她激了上来,气闷地啐了她一下,目光复杂地看向远处的那袭红裳。
“先连番立威,以凌厉手段震慑于外,让那些不了解她之人都不敢轻易轻视她这位凤家千金。再摆席宴客,以怀柔手段释出善意,让人明白她此前作为都只是因人因事,并非是如武安公主那般,本性蛮不讲理,盛气凌人。如此恩威并施之道,你这个女儿,实在令人不得不赞服!”
裴夫人眼锋如刀,狠狠剐了谢蕴一眼。
“你倒真慷慨,为了帮你的宝贝女儿笼络人心,一次便拿出这么多九品香,我管你要你都舍不得。”
谢蕴看也不看她,悠然道:“十二年前,我送了你一两九品丹桂香,你说还不如僧人卖的平等香清淡;十年前,我送了你一块九品果露香,你倒是还喜欢那个味道,结果整块扔进了香炉里,熏得头昏脑涨了三日……”
“打住!舍不得直说,提这些陈年旧事做什么?”
谢蕴看了她一眼,突然长叹了一声:“当年,初认识你之时,将门虎女,偷披父兄战甲,打马过街,鞭笞世家子弟,何等的豪爽张扬,可如今十数年过去,世家望族的高墙深院,竟也将你纪红雨的棱角磨得圆融了。”
裴夫人出身靖南将军府,纪氏,闺名红雨。
裴夫人心中苦涩,淡淡道:“勾心斗角,防不胜防,为了保护自己所爱之人,皆是身不由己,谁又能保持本心不变?我变了,你又岂是丝毫未改?选择嫁进凤家这样的门庭,成为这个一等大族的当家主母,你多少不也学会了隐忍吗?否则那林氏岂能耀武扬威至今?”
“是啊,隐忍……”
看着眼前的觥筹交错,侯门歌舞,谢蕴有些恍惚。
“可是我忽然发现,我错了,隐忍也是要对人的,对于那些狼心狗肺、冷心冷情之人,隐忍反而会助长他们的气焰,当你稍有微恙时,便会被他们反扑得尸骨无存。”
裴夫人大概是联想到了自己的处境,不由得失神点了点头,随即又惊又惑地看向谢蕴,低声道:“你打算做什么?”
谢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便要看,她打算做什么了!”
裴夫人顺着她的目光,看到了远处那道挺拔飘逸的身影,华贵明艳,在清风中宛如振翅浴火的凤凰。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九十三章 自责怜女
欣赏过歌舞,品尝过美酒佳肴。
客人们在收到各自喜爱的礼物,又在梧桐院各处游览、多年好奇心得到大大的满足之后,都尽兴而归。
这场凤举有生以来第一次举办的宴会,算得上是完满落幕。
但她不敢居功自傲,因为这场宴会从真正意义上来说,并不能算是由她操办的。
宴会,没有那般简单。
该邀请哪些客人,该如何排定座次,该筹备怎样的助兴节目,等等诸般事宜她完全不懂。
今日这场宴会,只能算作一次学习的机会。
奴婢们忙碌着收拾残局,手脚都特地放到了最轻,因为在正中主位上,还坐着她们的大小姐。
凤举时而埋头在纸上写着什么,时而抬起头在院中看上几眼,时而停笔闭目回想着,专注至极,就连谢蕴站在她身边都不曾发觉。
谢蕴悄悄往纸上扫了一眼,发现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的都是有关宴会上的情况,包括何处坐着什么人,那人又是怎样的穿戴,怎样的言行,包括收下的是什么样的礼物。
那些礼物也都是谢蕴提前安排好的,譬如那些养身药香,都是当日在九色牡丹的花笺上看到的。
从收礼之人的表现便能看出,母亲置备的礼物必定都是迎合每一个人喜好的。
这些信息量太庞大,也太繁杂,何况客人早已经离去,真要记录下来还需要非同一般的记忆力。
谢蕴只是抿唇微笑看着,没有立刻说话。
等到凤举将所有的细节还原记录到七八分时,谢蕴心中已是十分的惊讶。
这个女儿的能力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写到某一处时,凤举实在想不起,才随意开口问道:“那位户部左侍郎夫人收的是什么香来着?”
她问的是玉辞,可玉辞哪里能想得起这些细枝末节,支吾了半天也答不上来。
“是七品避寒香,户部左侍郎夫人素有畏寒之症,七品避寒香中配入了活血暖身的药材,香气又不浓烈,即便是夏日也可使用,最适合她不过。”
之前凤举自己记录,也只能记下香料的名字,却不知道其中原因,乍一听见这话,下意识便奋笔疾书。
等到写完了,才察觉不对,愕然抬头。
“母亲?”
“你们先退下吧!”谢蕴对周围的侍婢们摆了摆手,须臾之后,只剩下了母女二人,她才说道:“阿举,有一件事母亲想问你。”
“母亲请讲。”
“……”谢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道:“贾太医给你开的药是否有问题?”
问题来得太突然,凤举心头不禁骇然。
但想到母亲能将各家女眷的喜好都打探得一清二楚,那自己私自拜访鬼医的事又如何能瞒得过她?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双亲若是知道得太多,一则会担心,二则恐会自责。
谢蕴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也只是冷淡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她抬头看了眼女儿,倍感心酸,本以为自己已经将她保护得很好,可谁知女儿一直都在毒蛇的獠牙下独自挣扎。
“累了半日了,早些休息吧!”
谢蕴的身子转得有些匆忙,女儿那苍白稚嫩又成熟得诡异的脸颊,让她不忍心再看下去。
凤举还想请教一些有关香料的细节,可喉咙发哽,终是说不出任何话了。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九十四章 临阵磨枪
傍晚,未晞从质子府回来。
凤举身边正放了一大摞的书籍,最上方摊开着一本《周易》,一本《老子》,手中捧着《庄子》。
云团趴在书堆旁呼呼大睡,尾巴忽然扫了扫凤举,凤举干脆将手中的书放到了一旁,叹道:“这三玄之论,可真不适合我这个红尘俗人研读。”
这几本书她前世也读过,那时无忧无虑,倒也还有心思看得进去。
可如今,整个人都投身到了滚滚尘世,这种缥缈出世的老庄玄学实在跟她的想法格格不入。
未晞不解:“既然不适合,大小姐为何还要……”
为何还要摆出这么多书来强迫自己?
凤举看向了屋外正忙碌的几个绣娘,她们正忙着赶制一件衣裳,而且看上去像是男装。
“哎,临阵磨枪罢了!”凤举感慨了一句,问道:“灼郎那边都安置妥当了?切不可有一丝疏漏。”
“是,慕容郎君是贵人,奴婢不敢怠慢,质子府里一应陈设皆是按照慕容郎君在栖凤楼时的住处安置的,那荒败的院子也都已重新布置过了,另外还留下了两个小厮贴身伺候,刘将军也同意了。”
凤举点了点头:“灼郎可还满意?”
未晞道:“慕容郎君倒是不曾说什么,只在奴婢要离开之时,要奴婢带一句话给大小姐,他说……要大小姐尽快去接他出来,否则困在质子府里无所事事,他怕自己忍不住打出质子府。”
“呵!”凤举清冷一笑:“他当我留下他是为了白养着赏玩吗?便是他想安逸,我也不会如他所愿。”
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便直接起了身。
未晞忙上去帮她整理衣摆,问道:“大小姐要去何处?”
“父亲该用晚膳了!”凤举扬眉一笑,意味悠长。
华荫院,暖蕴阁。
凤举静悄悄地站在窗外,玉辞和未晞则远远地站在几步开外。
屋内,谢蕴将一块橘红软糕夹到了凤瑾面前的小瓷碟里。
“夫君,你近来胃口不大好,这山楂酸枣糕开胃,你尝尝。”
凤瑾不愿妻子担心,尽管没有胃口也不曾拒绝,酸甜的软糕入口,倒是比腻味的饭菜要容易下口得多。
如此,谢蕴接连为他夹了三四块,待对方吃得差不多了,她眸光微微闪动,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窗外,凤举微微一笑,抬步进屋。
“父亲,母亲。”
站在谢蕴身后的晨曦笑了笑,问道:“大小姐可用过晚膳了?”
“用过了!我来是有件事想与父亲说。”
谢蕴适时起身,命人收拾了碗碟,说道:“我去园子里走走,你们父女随意吧!”
“是!”凤举躬身让到一旁。
凤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看妻子事不关己地走了,女儿又低眉顺目十分乖巧,也只好挥去疑云,心道:大概是自己近来忙于在朝中猜度人心,把这毛病带回了家中。
小书房里。
凤举小心问道:“父亲,女儿今日作为可有为您惹什么麻烦?族中叔伯们可有非议?”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一百九十五章 无风无雨
凤瑾心中微暖,示意她坐到对面的软席上。
“今日之事诚然怨不得你,委实是那林氏太过分了。有那么多贵客在场,她的一双儿女也亲眼目睹,孰是孰非,自有公论,我们主家已仁至义尽。至于其他的族人么,今日下午也已经来过了,你那些叔伯们也都道你受了委屈,并不曾责怪你。”
他心中明白,之所以会有这般结果,与女儿的考虑周全有很大关系。
今日之事看似人多杂乱,闹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