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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苍茫北天,雪啸云高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香料中毒
妇人身边的担架上躺着一个男子,男子脸色发青,嘴角还时不时有白沫吐出,看情况很不妙。
“听妇人身边之人的口气,她似乎是姜郡守府中的妾室,姓韩,她那弟弟人称韩四郎,一直游手好闲,扎在烟花脂粉堆里。前几日韩四郎来咱们铺子里买了一盒六品玉颜粉,一盒七品灵台香。方才韩氏将她弟弟抬来,说大夫认定韩四郎是用了我们的灵台香才会中毒的。”
“中毒?”凤举若有所思地揽了一缕发丝,问道:“她可将用剩的灵台香带来了?”
“带来了,公子您看韩氏身边那名黑瘦的家奴,香就在他手中,说什么怕我们销毁证明,不肯给我们看。”
“报官了吗?”
“还没有,小人本是想大事化小,惊动了官府对我们名声不太好。”
凤举道:“你先去找个大夫来,另外再找个人去郡守府上报官,越快越好。”
“是,小人这就去做。”
看凤举泰然自若,气度从容,胡管事的心也莫名的定了下来。
韩氏仍在外面哭喊,常心劝她不妨先带人去医馆,救人要紧,可对方却反说常心是要毁灭证据。
“你还不打算出去?”桑梧问。
凤举浅笑:“此刻出去,让人用唾沫将我淹死吗?”
与其做无谓的纠缠,还不如公事公办。
“桑梧,我们来泰州也有阵子了,这泰州郡守姜廷微的官评如何?”
“姜廷微是晋人,脾气硬,性情直,为官颇为廉正,据说原本是平城的京兆尹,得罪平城权贵,被派到了此地。”
“哦?倒是难得。”
胡管事离开还没多久,居然就带了一批衙差回来,云香榭外围堵的人群分开,只见一人一袭官服,从轿子上下来。五十来岁,面容清癯,神色肃然,一进门看向自己的妾室,眼神有几分责备。
韩氏有些怯怯,但随即捏着帕子上前去哀求。
“夫主,不是妾胡闹,您知道的,妾就只有四郎这一个弟弟了,他被人所害,您可要为他做主啊!”
“孰是孰非,本官自会秉公办理,你一妇人大庭广众带人来闹事,成何体统?”
胡管事悄悄进来:“公子,小人去郡守府路上,刚巧郡守大人闻讯而来。”
“让你找的大夫呢?”
“魏大夫稍后就会来了。”
外面,郡守姜廷微正询问常心:“你们店铺的掌柜何在?”
胡管事道:“小人先出去?”
“我同你一起出去。”
凤举戴着纱笠出现,韩氏一见人,立刻就扑了过来,桑梧将剑横在身前拦住她。
“你们竟敢在郡守大人面前动手?”韩氏声音尖锐。
桑梧冷然道:“伸展手臂而已。”
“阿梧,不得在大人面前无礼。”
姜廷微喝斥一声:“退下!”
这话是对韩氏说的。
韩氏识趣地退到一边。
凤举来到姜廷微面前作揖:“小民秦绝见过郡守大人,大人驾到,有失远迎。”
姜廷微眼神生冷而锐利,毫不避讳地打量凤举:“你可是南晋来的?”
卷二:苍茫北天,雪啸云高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人命为重
“回大人,小民华陵人士。”
姜廷微严肃冷硬的神情稍稍缓和:“难怪如此风仪绰约。”
一旁衙差道:“郡守大人面前,为何遮遮掩掩?”
凤举饱含歉意:“不是小民不敬大人,只是小民体弱,刚来北地不久,对这北地的气候还是有些不适应,近来染病,只恐将病气过给大人,还望大人海涵。”
晋人,尤其是生活在北燕的饱学之士,无论心中有多少愤世嫉俗,但对于那个烟堤十里、冠盖云集的晋地华陵,心中总是有着难言的情感,对那里的人物风尚总是怀着憧憬向往。
姜廷微亦是如此,南晋人物以清风秀骨、弱不禁风为美,见凤举如此说,他更生出几分好感,对衙差摆了摆手,不予追究。
就在此时,一个挎着医箱的老者从外面挤了进来,被衙差拦下。
老大夫有些不知所措。
凤举说道:“姜大人,这是小民请来的大夫,人命为重。”
“嗯!”姜廷微点头,一个严肃的眼神制止住了韩氏的行动。
老大夫蹲在地上为韩四郎诊脉,凤举在一旁查看韩四郎身体的种种迹象。
“还算有救,再拖个把时辰这人可就要彻底没了。”
说着,老大夫取出银针接连在韩四郎身上落下数针,转眼韩四郎口角便不再有白沫吐出。
老大夫看了看四周,问道:“老叟来得匆忙,药没带够,这香铺里可有现成的凉苏叶粉末?越纯越细越好。”
“常欢,去取来。”
凤举开口,常欢转身就要去取。
韩氏突然说道:“不行!四郎就是用他们店里的香料才会中毒,若再用他们的,那岂不是毒上加毒?”
凤举客气道:“这位夫人不信任在下,难道连郡守大人也不信吗?郡守大人在此,若是在下真要做什么伤害令弟之事,郡守大人自会秉公处理。再者,这位大夫也在,等东西拿出来,先让他过目便可。”
“夫主……”韩氏小声拉扯姜廷微的衣袖。
姜廷微淡淡道:“你没听大夫说吗?四郎的情况不宜再拖,你口口声声担忧弟弟,怎的这会儿倒连外人都不如?再如此不识大体,你便回府去吧!”
凤举在白纱下扬了扬嘴角,好在这位郡守大人是个明辨是非之人,否则她就只能慕容灼的王令狐假虎威了。
“公子。”常欢将一盒凉苏叶粉末递给凤举。
凤举转给老大夫,道:“老先生,为保稳妥,请您先行查看。”
老大夫仔仔细细查看了半天,捋着白须点头赞道:“能将凉苏叶研磨至如此精纯细腻,老夫行医多年也是少见。”
老大夫掰开韩四郎的嘴巴,将凉苏叶粉末灌进去一些又从自己的药箱中取了一小瓶清酒和着一起灌下。
韩四郎猛地呛了几口,但老大夫手法娴熟,迫使他将口中的东西都吞了下去。
“好了,如此一来最致命的因故也就祛除了,接下来只需每日将这凉苏叶粉末和在清水中服上一钱,七日之后人也就无碍了,只是我所说的一钱是指这间店铺里的凉苏叶粉末,若是别处的,不如这个精纯,则需两钱。”
卷二:苍茫北天,雪啸云高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独有标记
人算是无碍了。
韩氏道:“你们别以为解了毒这件事便算了。”
姜廷微道:“雨娘,你说四郎是用了这间店的香料,那证物呢?”
“证物就在此。”
韩氏从黑瘦的家奴手中拿过东西,呈给姜廷微。
青花瓷盒中放着四五个锥形的塔香,盒子内部并非寻常那般空旷简单,而是放着一些光滑的香台凹槽,将塔香固定在其中。
姜廷微伸手想要取出一枚,但塔香深陷其中无法取出。
凤举主动上前道:“大人,小民代劳吧!”
“嗯!”
凤举将青花瓷盒接过,按下盒中的一个凸。起处,其中一枚塔香立刻弹出。
“好精巧的心思。”姜廷微赞叹着,随即脸色肃然,话锋一转:“看你对此物如此熟悉,这东西果然是从你这里买去的?”
“这盒子确实是本店所出,但韩四郎用的是盒中之香,而非这盒子,正如窃贼窃取小民的衣物穿在他自己身上,然后再去杀人越货,难道就能断定杀人越货之人是小民吗?”
“你这是诡辩!难道四郎还能自己害自己不成?”韩氏叫嚣着。
凤举突然很客气地赞同她:“夫人所言极是。”
随即,她对姜廷微说道:“大人,小民这云香榭开了多处,售卖出去的货品也是无数,但此种事情还是头回发生,莫说是在别处,就是泰州这一间,这段时日上门的客人也有许多,但至今从未有人出事,小民自己也有些困惑。这东西能否交由小民看一看?”
姜廷微略一思考,点头,将东西给他。
一名衙差警惕地盯着凤举,生怕她损毁罪证似的。
凤举将其中一枚塔香弹出,仔细看了看,说道:“大人,这款灵台香应该不是我们云香榭的东西。”
“诡辩完了又想推卸!”
这一回,韩氏一开口,姜廷微便下令:“来人,送雨娘回去!”
“我不!夫主,此事关系到四郎,我不能……”
然而,韩氏的话还未说完,两名衙差已经到了她身边,在姜廷微的威慑下强行将韩氏带离。
姜廷微看着凤举:“你如何能断定这并非你们店中之物?”
“常心,去柜台上取一盒同样的七品灵台香来。”
凤举先后将两盒灵台香指给姜廷微:“大人请看,韩四郎用剩下的这一盒灵台香上光滑无物,但我方才从蔽店的柜台上取来的这一盒,每一枚塔香上都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标记。”
“嗯,确实……”姜廷微点头。
旁边衙差质疑:“那也许是你们制香时忘记了呢,一个标记而已,尚不能说明一切。”
胡管事凑过来,疑惑地小声道:“公子,当日韩四郎的确是从我们这里买的香啊!”
虽然小声,但周围人也不是聋子,近处的几人都听见了。
那衙差道:“你看,连你自己店中的人都承认了。”
凤举浅笑:“标记可以作假,但货真价实的东西却是绝对假不了的。常欢,去后院取我的琴来。”
姜廷微蹙眉,不解地问:“取琴?”
卷二:苍茫北天,雪啸云高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琴上鉴香
“来人,给姜大人设座。”
“你弄什么玄虚?”
“小民口头之语实难令大人相信,更难服众,但稍后孰真孰假,大人与在场诸位一看便知。”
常欢抱了琴来,凤举当着所有人的面席地而坐,将琴放到腿上,又将韩四郎用剩的塔香取出一枚放在琴身上。
烟青色的衣袍如碧水之上绽放的青莲,重重叠叠,不见其容,只见其影,已令人心向往之。
少年清致,风雅如斯,这本就令人难以对她生出恶意,更何况这少年轻拢慢挑,简简单单几声琴调,清冽如水,沁人心骨。
这个时候的人们总有一种观念,善琴者往往皆是通达从容的尘外之人,这样的人又怎会无故害人?
凤举只是随手弹了绿水一篇中的一小段,然后说道:“大人请看,这一枚灵台香还如方才一般没有任何变化。”
“这……这难道还能有什么变化不成?”姜廷微困惑。
外面围观众人亦是不解。
凤举将灵台香换成了云香榭刚取来的,仍是弹奏同样的曲调。
就在她刚拨动琴弦的那一刻,放置在琴身上的塔香如九重浮屠,刹那倾塌,化作一堆粉尘。
随着弦音传响,轻盈的香尘渐渐被震飞,飘散开来,令人灵台清明,心境平和。
“好香啊!”
“嗯,这香味甚是好闻。”
“哎?我的鼻子好像通了。”
琴声同样只弹奏了方才那一段,停在了同样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