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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举继续道:“一年之后的现在,我们凤家自己内部族人掌握了洛河郡的军政要职,其他各处的分支也受到震动,开始设法掌握各自所处郡县的军政权力,而凤家的三万府兵按照灼郎的建议修整训练,如今可说是四家府兵中的最强,战力足以抵得过寻常兵力的双倍甚至更多。
“而在外部,除了原有的附属势力之外还增加了一个工部尚书,以及向家手中的兵力。裴家方面本就不愿参与党争,如今与东宫的联系几乎可说是断绝了,反而与凤家的关系更近一步,尤其是在二哥与明雪的亲事订下之后,两家更是姻亲,休戚相关。另外刑部尚书石家虽是依附于裴家,但感念我们凤家之恩,自是与其他势力不同。
“凤家本身势力大增,再加上裴家,可说是掌握了大晋过半数的势力。所谓此消彼长,我们势涨,相对的,衡楚两家势微。衡家衡广被褫夺定南侯爵位,如今衡家内斗激烈,损耗严重,下属势力又纷纷倒戈,另觅他处,我相信其中有些人早已被父亲笼络。衡广早已是独木难支,衡家用不了多久便会变天了。与衡广对峙的另外一方从前由衡玄领导,衡玄曾经与父亲交好,那些人想必对凤家也是没有敌意的。”
凤举稍稍停顿,呷了一口热茶。
提及衡家,以及曾经支持衡玄的那一方,她便想起了澜之。
若是衡家变天,加上衡玄定会暗中推动,澜之一定会被推出来,但那非他所愿,到时候他会如何?
热茶入喉,腹中暖意流淌,手指指尖却是凉的。
她淡淡地说道:“退一步讲,倘若衡家变天之后,新的掌权者想要从凤家手中分势夺权,只要我们坚守,就凭衡家残损的局面也不是凤家的对手。”
凤瑾看着她,默默叹息。
这便是生在世家的无奈,即使是再深的交情也不能压过家族的利益。
阿举是与衡澜之相交深厚,但她首先是凤家的嫡女。
“楚家呢?”
为了缓解女儿的沉重,凤瑾转移了话题。
凤举重新收拾好心情,扇子扇了两下,檀香入鼻。
“楚家,东楚府已经是我们的盟友,至于西府,折了昭王萧晟,后宫也少了楚贵妃,又折了一个三子楚风,折了一个工部尚书孟鸿煊,与楚家交情甚密的忠肃王萧伦也因洛河郡贪墨一案损失惨重,至于下属的恭定侯崔家,恭定侯崔钰本就无意涉足党争,楚家长子楚云想挑起崔家对凤家的仇恨,想要借医馆之事对凤家下手,都未能如愿,反而让崔家对楚家更加心生芥蒂。另外么,楚家背后的七杀阁因为衡永之被杀之事,被衡广大肆打压,想必损失惨重。”
四大世家都分析完了,凤举目光凝聚在凤瑾身上。
“如今我们凤家成了大晋势力最鼎盛的家族,但也成了皇族与其他势力的眼中钉。”
卷二:苍茫北天,雪啸云高 第九百一十八章 真名士,自风流
所谓祸福相依,凤家势力鼎盛固然无人可欺,大事可图,但也意味着凤家从此站在了风口浪尖上。
莫说是楚家这种一向与凤家对峙的家族,即使是裴家,又岂能真的毫无芥蒂?
凤举能将朝局分析至此,着实超出了凤瑾的预料。
“看来你这一年间确实在各个方面都下足了功夫,很好!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我们接下来该做的便是一个字,守!”
“守?”
“正是!同等实力的两位将帅夺城,一位利用五成实力夺取五座城池之后,利用余下的五成实力外修城防,内固民生,休养生息,一位则在夺下五城之后又连续夺下五城,此时他已精力耗竭,纵然坐拥十座城池,却皆是战后颓城,不堪一击。一旦外敌来犯,前者坚不可摧,且已培养更大力量去夺取更多的城池,而后者,将前功尽弃,一无所有。为父之意,你可明白?”
凤举将对话斟酌了一番,明白了父亲在此时举这样一个例子的用意。
“阿举明白,城池即权力,即人心,即盟友。”
现在凤家拉拢了不少的势力,以凤家为中心的关系网较之从前扩大了一倍有余,但处在这个关系网中的盟友未必都是坚不可破的,与其一味冒进,急于争取更大的权力、更多的同盟,不如停下脚步专心巩固现有的盟友,让已经结成的关系网牢不可破!
巩固人心,还需从思想下手,看来接下来的日子谢无音要很忙了。
屋内很安静,凤举一直在自己思索着,凤瑾便在对面忙自己的。
良久之后,凤举忽然抬头。
“父亲,您如今虽然在朝为官,但仍是天下士子心中的领袖,您能否教教我?如何才能如您、如鹤亭名士那般一呼百应?”
凤瑾凝视着她,半晌,放下手中的狼毫,笑道:“你这想法倒也新鲜,我还从未听说哪位名士是被教出来的。”
素节在一旁都笑了。
凤举脸上羞臊,嘴硬辩驳:“名士饱学诗书,难道不需要师父教?名士琴艺超绝,难道是生来便会?”
凤瑾顺手拿了一支没有用过的狼毫笔走到凤举身边,拿笔头在她额头敲打了一下。
“你这是诡辩!”
凤举憋着嘴捂住了额头,别人想方设法四处拜师学艺,她可倒好,家中有一位这样的大人物,不教也就罢了,还要训她。
凤瑾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说道:“各人自有其个性,纵然你将他人的举止神态甚至言行思想都学得八。九分像,但那却并非真的你,连自我都失去了,只能算个半人,又何谈成为名士?矫揉造作,非真名士,满腹才学而自我炫耀,非真名士,效仿名士言行而少其精神风骨,非真名士。唯有自身修养胸怀到了境界,自会如明月映幽夜,清风过松林。真名士,自风流。”
……
“真名士,自风流……”
从翰墨轩出来,凤举斟酌着父亲的话,那些话固然是至理,但有些事该做还是要做的。
一个人倘若从一开始便隐居深山,纵有才学,又如何为世人知?那些被人景仰的名士们哪一个没有做过惊世骇俗的荒唐事?
卷二:苍茫北天,雪啸云高 第九百一十九章 寒梅独立
“大小姐,素节有句话不得不说,家主的话是有道理的,您可以不拘束自己的性情,名士自当率性,但若关乎朝中之事,您还是谨慎为好,凤家现下的处境确实需要沉潜。”
素节送凤举出翰墨轩,察言观色,发现她双眸烁烁,便猜到她又在琢磨什么,忍不住苦口婆心。
凤举忽然停下脚步定定地看着他,问道:“素节,你一直跟随父亲左右,你实言相告,我如今的言行举止仍是不似名士吗?”
素节想了想,道:“倒也并非一点不似,否则大小姐也不会有如今的名声,大约有三四分像吧!一个人的精神风骨需要时间的打磨与足够的阅历,大小姐许是年纪太小了,更像是庭院中的牡丹,牡丹虽也有其风流意态,但终究是不能与松柏寒梅相比,松柏苍劲,更像男子,大小姐或许做不到,但大小姐或可做寒梅。”
说完,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素节顾自摇了摇头,道:“素节只是随口一说,大小姐不必太当真。”
牡丹雍容华贵,需要精心照料,尤其是名贵的牡丹,可寒梅的绽放需要的是……
寒梅不易做!
从翰墨轩回梧桐院的路上,凤举一路出神。
牡丹与寒梅,同样是花,可寒梅之所以遗世独立,是因为……酷寒的洗礼!
这日傍晚,一封书信送到凤举手上,是慕容灼命人送来的,他人已经抵达北关,一切安然。
书信送到时,裴明雪也在。
看着凤举捧着书信反复地看,她忍不住同情:“有时我真不知道你的选择究竟是对是错,若依我看,嫁给睿王一世安稳,总强过与长陵王。纵然那人在我们大晋屡立功勋,可他的身份太尴尬了。”
见凤举看她,她无奈道:“我知道,你不在意身份门第,可你与他现在这般又算怎么回事?他是武将,需要常年在外征战,少则数月,长则数载,甚至有可能会……自从他去年受封将军上了战场,你们两个相处的时间恐怕还不足一月吧?阿举,我们女子嫁人,所求的便是得一个良人朝夕相伴,琴瑟和鸣,可是你看你呢?”
“初月,我从来竟不知你也如此唠叨。”凤举笑言。
裴明雪嗔怪道:“那是因为除了你,我不会再如此关心旁人!你看阿瑶,新婚燕尔时便夫妻恩爱,如今怀了身孕,她夫君更是快将她宠上天,每日恨不得从早到晚都守着她。”
“看来你是真的很羡慕阿瑶啊!你与二哥大婚的日子是定在来年开春了吧?也许我该让二哥早些迎你过门了,到时候也让你怀上我们凤家的子嗣,让二哥也宠着你。”
“呸!这些话你怎么也说得出口?真是羞死了!”
裴明雪粉嫩的脸颊红得简直要滴血了。
“阿举,我是真心疼你。”
凤举笑笑:“我知道,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是初月,我与你、与阿瑶都不同,我跟灼郎两人在做出选择的那一日,就明白我们要走的路注定比寻常男女来得艰难。我们不能朝夕相对,不能相互依偎着花前月下,可能数月、数年间都只能分隔两处,靠着书信中寥寥数语悄悄思念着彼此,可我们只能如此,他在战场浴血拼杀,我在华陵步步为营,各自为战,只为了完成我们共同的心愿。”
卷二:苍茫北天,雪啸云高 第九百二十章 向准悍妻
裴明雪听得半知半解,摇头道:“阿举,我不明白,你总是说做出了选择,到底你们打算做什么?那条路真的那么艰难吗?既然艰难,为何不换另外一条走?”
“初月,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你只需做你自己就够了。”
“为什么?”
凤举目光幽深:因为我自己已经踏上了这道血路,我不希望你也涉足其中。
但这些话她只能藏在心里。
……
凤家打算蛰伏沉潜,凤举便决定以谢无音的身份为自己积攒更多的名望,结交名士。
第二天她便改扮到了闻知馆,本来是打算去听琴或者找人交流,可刚下车从门口的石鹤旁经过,迎面撞上来一个人。
“温公?”
温伯玉被凤举扶着堪堪站定:“哦,无音,是你啊!”
“温公何事如此匆忙?”
“找到向松岩了!”
“向……”凤举不便直呼前辈全名。
可她若没记错,向准,字松岩,号濯缨先生。
“他快被家中悍妻虐打致死了!”温伯玉紧接着便又是一言,他顾不得跟凤举细说便匆匆往自己的马车处走,途中被凹陷的青砖绊了一下。
凤举看得有些傻眼,这是什么情况?
人人期待的向准,没在她用沧浪竞琴时出现,如今甫一出现便是……要被自家夫人打死了?
她正发怔,温伯玉突然掀开了帘子,冲她喊道:“同去否?”
凤举愣住。
向准之事应该只有少数人知道,否则早就街头巷尾地传开了,那温伯玉邀请她同行,可说是对她极高的认同。
“你是沧浪新主,老夫觉得你该往,你若不愿去……”
“不,晚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