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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见了谢蕴,凤举将昨日发生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唯独省略了与项英等人后来的谋划,只说对方发现抓错了人,便将她放了。
哑娘愤然,气得直跺脚。
凤举握了握她的手:“姑姑莫气,因为旁人的阴险气坏了自己的身体,不值得。”
哑娘拍拍她的手,冲她竖起了大拇指,满脸的欣慰骄傲。
“纵然你不急着动那对兄妹,但画屏那个丫头绝不能轻饶!一个小小的婢女,领着我凤家的银子,确敢来算计我的女儿,真当我们这般好欺吗?”谢蕴不悦地压着嘴角,唇畔的朱砂痣艳媚动人。
“母亲放心,此事不必我们动手,那个游侠头领说他会处理。”
“他?哼!便宜了他们!”
凤举默默看着谢蕴咬牙,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她知道,母亲口中的“他们”除了凤逸兄妹和画屏,还包括项英等人。
“好了,母亲,此事便就此了结,您也不必挂心了。”凤举向院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母亲,父亲今日为何没去上朝?我看他似乎有心事。”
“哎!华陵啊,要变天了!”
凤举稍稍讶然,先前慕容灼也是如此说的。
谢蕴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独坐的凤瑾,说道:“你父亲,他是不愿去。”
凤举在她身边站定,犹疑道:“莫非,今日宫中要有大事?”
谢蕴沉沉地点了点头。
凤举心头猛然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难道是……楚?”
“哎……”
谢蕴的叹息声让凤举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
大晋皇宫。
今日,似乎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满朝文武早已在乾清殿聚齐,却迟迟不见晋帝临朝,就连四大世家的家主也一个都不曾露面。
肃穆堂皇的大殿之外,在这座处于权力巅峰的巍巍帝阙上空,风起云涌,一场暴雨转瞬将至——
落英殿。
晋帝坐在龙锦榻上,目光深幽,细细品着茶。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五百一十六章 楚骜宏愿
在晋帝身旁,裴家家主裴捷、衡家家主衡广默然垂手而立。
前方,楚家家主楚康俯首跪在地上,在他身边还躺着一个高大雄健的身影,只是被五花大绑,人似乎也没有意识。
“古来历代皆不乏乱臣贼子,但臣万万不曾想到,如今这乱臣贼子竟出在臣的家中,臣作为楚氏家主,治家不严,无颜面对先祖,更愧对陛下,今特擒了这乱臣贼子来向陛下请罪!”
晋帝一听此言,惊得手中的茶盏翻倒,他不顾衣袖沾湿,甚至连鞋履都未穿,径直走向楚康将他扶了起来。
“爱卿此言严重了!严重了!乱臣贼子是乱臣贼子,但爱卿对朕的一片忠心,朕岂会不知?”
“臣谢陛下!臣既将乱臣贼子绑缚来交予陛下,便全凭陛下发落!”
“呵……”躺在地上的人忽然发出一声冷笑。
晋帝与楚康离得最近,听到这一声冷笑,当即心头一跳,下意识便退出几步。
楚骜手脚被绑缚,浑身乏力,好容易才坐了起来,锐利的眸子望向楚康。
“堂兄,你请我饮酒,在我酒中下。药,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楚骜浓眉紧皱,声音蓦然压沉:“你我乃同族手足,你何以如此害我?”
“哼!你既选择做个乱臣贼子,你我便已不再是兄弟!楚家,也断没有你这等不忠不义的族人……”
“少跟我来这套!”楚骜愤然打断他的话,冷眼扫视着在场四人:“哼!都到齐了,这不就是一早便为我设好的死局吗?何必说得这般冠冕堂皇?想来,尔等鼠辈等待今日已有数载了吧?”
衡广道:“楚骜,陛下面前,你安敢言语无状?”
“陛下?哼,陛下何在?”楚骜满面倨傲,完全无视晋帝的存在,“当年若非我等力保,他凭什么坐上这个皇位?你们这些满腹肮脏阴诡的鼠辈,终日里只知躲在华陵城中汲汲营营,若非有我多年戍边,镇守边界,北燕慕容洪早已南渡永江吞了晋室河山,胡人、西秦,岂能如现在这般安分守己?尔等无能之辈,又岂能安享这醉生梦死的锦绣太平?”
楚骜怒火焚心,虎目圆睁,冲着几人狠狠啐了一口。
“呸!狡兔死,良弓藏,慕容洪一死,你们便认为我再无用处,如此急不可耐想除掉我!我虽是武将,但你们一个个心中藏着怎样污臭不堪的脏心思,当真以为我不知吗?可要我一一道出?”
裴捷无奈道:“楚骜,自古君便是君,臣便是臣,你既有不臣之心,落得今日这般,是你自己所选,又能怨得了谁?”
楚骜拼却力气大吼:“并非我要如此,是你们逼我的!我晋室大好河山,被燕人占了半壁近百年,尔等却只知偏安一隅,不思收复江北之地。慕容洪在时,北燕鼎盛,你们畏惧他便也罢了,可如今慕容洪已死,北燕内乱,正是大晋恢复一统的天赐良机,我屡次请战,可你们呢?”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五百一十七章 风雷落英
衡广说道:“楚骜,我大晋并非只有你一员大将!军中之事也并非只有你一人了解!我大晋与北燕僵持多年,周边有胡族各部滋扰,西面有西秦虎视眈眈,早已疲于应付,常年军耗,国库亏空,这些你可曾关心过?你只知好大喜功,急功近利,可曾为朝廷设想?
“哼!衡广,你少在我面前自以为是!你衡家虽为将门,但衡家的荣光与你有何干系?你身上有多少军功?即便你窃夺了定南侯之爵位,可你永远都及不上昔日在永江之畔横槊赋诗的衡玄!”
“楚骜!”衡广忍无可忍,大叫了一声。
衡玄这个名字,是他心中最大的忌讳!
楚骜不屑地冷笑。
“国库亏空,究竟是因为军中消耗,还是你们中饱私囊,你们自己心中清楚!更何况,你们阻止我北上伐燕,不是为了钱财,而是怕我拥兵坐大,打破你们虚伪的平衡,让你们寝食难安吧?怎么不说话了?没想到我这个莽夫也能猜中你们龌龊的心思?呵,想除掉我,你们大可一试!”
楚骜既然敢进京,当然是做过一番筹谋的。
可他如此胸有成竹,无所畏惧,晋帝却是忽然轻笑了一声。
“楚骜,衡卿说得对,大晋不止你一员大将,而楚家,也不止你楚骜一人能领兵。你可知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那便是太过狂妄自大,盲目自信!你嘛,统兵打仗是无人可比,但是论起谋划,你终究还是要有所纰漏。”
楚骜忽觉不妙。
便听见楚康说道:“你带进京的那些亲兵早已经在今早伏诛,而你安排在驻地企图造反谋逆的那些将领,也早已是死的死,倒戈的倒戈,你的军中驻地早已被阔儿控制,你还期望谁来救你?”
“原来如此!呵!呵哈哈哈……”
果真如慕容灼所料,一切都是早有预谋的陷阱!
楚骜仰头狂笑,眉目一凛,身上的绳索瞬间绷断。
四人大惊,连忙后退。
衡广大喊:“楚骜要弑君,来人,护驾!”
落英殿殿内埋伏的精兵一涌而出,殿门大开,成倍的甲兵弓弩手严阵以待。
楚骜虽一早便被下了药,可他戎马半生,一世雄杰,岂会就此倒下?
大步上前,一把扯下壁上悬挂的宝剑。
宝剑铮然出鞘——
“文武满朝,将兵百万,不思重拾旧日山河,只知挟势弄权、同室操戈。今日就让我看看,你们可还有一丝一毫的男儿血性!来啊——”
一声怒吼,满腔愤恨,闯过震天的喊杀,直向云霄。
“轰……”
天际,浓云滚滚,风雷乍起。
凤举刚走出暖蕴阁,便闻惊雷震耳,袖中的扇子瞬间滑落在地。
她怔了一瞬,仰头望向天空,只见雨珠串成丝,从浓云深处落下。
“大小姐,暴雨来了,还是先留在此处吧!”
晨曦追了出来,视线瞥向院中的花架:“哎呀,家主……”
晨曦正要急着去劝凤瑾回屋,却被凤举拦住。
“我去吧!”
卷一:衣冠华陵,步步锦绣 第五百一十八章 醉眠青霄
雨越来越大。
可凤瑾非但没有回屋避雨之意,反而走出了能遮蔽零星的花架,芝兰玉树般的身影独立在雨中。
一顶纸扇遮住了瓢泼大雨。
“父亲,回屋吧!”
“哎!阿举,雨中寒气重,你回去吧!”
“那您呢?”
“……”
凤瑾沉默着,走出了伞下,仰面任由豆大的雨珠砸在脸上,转瞬打湿了衣衫。
“父亲是在为楚大将军之事自责痛苦吗?”
凤瑾睁开了眼睛,笑意苍凉:“阿举,你知道为父的琴为何叫醉青霄吗?”
凤举摇了摇头。
凤瑾的声音在雨中有些模糊:“众人皆醒,唯我独醉。青霄眠云,淡看浮生。是谓‘醉青霄’。”
凤举说道:“我大晋的清流名士们,只求归隐山野,远离朝堂,他们看似终日醉生梦死,其实不过装醉,时刻清醒着,活在自我的痛苦之中。”
正如今日所见的柳岸,便是典型的名士心态。
“然父亲却选择了与他们截然相反的路,走入红尘,踏上青云,忍着恶心麻醉自我,与那些满心污垢之人苦争斡旋,用更实际的方式尽己所能谋求一片朗朗青霄。”
今时今日,凤举才彻底明白父亲之志!
仰望着近在咫尺的背影,凤举满怀着敬畏。
“父亲,您所怀者才是真正的风骨!”
凤瑾模糊地笑了笑:“我踏上这条青云路多年,人人皆问我为何踏入这潭泥垢,曾经畅谈天下的友人不懂我,没曾想能懂我的竟还是我的女儿!”
他长叹一声,语带迷茫:“我确是这般设想,然而如今我却也看不真切了。楚骜一心收复北地,重振山河,如此雄杰,我却只能选择与那些人一同将他引入死局!我与那些人,其实毫无区别。”
“以加封九锡为名,引楚大将军入京,困兽于笼中,而后击之。此事父亲也有参与?”
凤瑾自嘲苦笑,冰冷的雨水浇身,寒气丝丝入肺,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无言默许,与同流合污又有何区别?”
不知是雨冷,风冷,还是心冷,凤举握紧伞柄,指尖冰冷。
“父亲,难道此事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吗?哪怕只是保住楚大将军的性命?”
凤瑾摇了摇头:“要的就是楚骜的性命!大晋之所以维系着眼前的平和局面,便是各方势力或势均力敌、或此消彼长所带来的平衡,可楚骜的过分强势打破了这份脆弱的平衡,所以他便只能沦为修补平衡局面的牺牲品。他的雄心也好,野心也罢,都让某些人感到恐惧。”
凤举思忖着,双眉深锁:“可是父亲,大晋眼前的繁华平和只是一种脆弱的假象,一旦外敌来攻,大晋如此局面必将不堪一击,这种所谓的平衡迟早都必须要打破!更何况这种平衡并非人人都满意,今日是楚骜,楚骜之后必会再有他人,如此往复不休,大晋永远都只会是一团乱局,君臣腐朽,国力衰微,民生何继?”
楚骜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