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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瑄口中说着,眼睛都似是在发光,这样一份沉重而灼热的感情,甚至让袁钊钰这样的旁观者都有些心惊。
一时不觉有些讷讷,简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相交这么多年,袁钊钰如何不知道陆瑄的性格,最是个智多近妖、狡诈如狐的,何尝见过他这么患得患失的一面?
那般浓烈的感情,是绝对装不出来的。
文才武略、无一不精,便是自己也多有不及的天之骄子陆瑄,分明是彻底栽了。
可不知怎么搞得,总觉得这样的陆瑄,有些可怕,隐隐觉得要是阿妹和他之间真出了什么意外,这人怕是发疯都是轻的……
“你们陆家人,还真是……”周瑾也没有想到,行走江湖时,惹得多少女子恨嫁的陆瑄竟是个彻头彻尾的痴情种。又想起关于陆家的种种传说,神情又有些了然——
听说陆瑄祖父,闹死闹活,宁肯断子绝孙,也非要娶体弱多病的崔老夫人;到了陆瑄的爹,则根本就是眼瘸,放着好好的世家千金不要,硬是把个家世不显的表妹宠的心肝宝贝一般。
还是陆瑄眼光好,照自己瞧着,武安侯这女儿还真是优秀。
倒不是单论长相,更有那份沉稳气度。
哪像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子?
便是和袁钊钰比起来,也不差什么了。
说话间,已是有诱人的香气四散开来,却是陆瑄眼前的烤山鸡,已经是皮色焦黄,外酥里嫩,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陆瑄随手拿起一个盘子,拿把刀子极快的削成大小均匀的薄片,又撒了层熟芝麻和各种作料,做完这一切,伸手叫来一个仆妇:
“赶紧的,送进去给霖少爷吃……”
袁钊钰翻了个白眼,什么给霖少爷,分明是想送给妹妹罢了。
既是得了陆瑄的保证,又想到阿妹之前怕是从没有见过这么热闹的场景,稍微思索了下,吩咐仆妇:
“去请小姐和少爷出来,烧烤的东西,趁热吃最好吃。”
陆瑄神情顿时一喜,跟着就转头目不转睛的盯着房门那边。
袁钊霖早等不及了,一下就从房间里蹿了出来,他身后则是始终笑吟吟不见半点烦难之色的蕴宁。
袁钊钰咳嗽了声,看陆瑄含笑垂眼,又开始不舒服:
“前三甲算什么,你考个状元出来还差不多。”
“谁要考状元?”蕴宁正好走到近前,闻言问了句。
“我。”陆瑄直接认下,看着蕴宁的眼睛道,“袁小姐以为如何?”
平平常常的一句袁小姐由陆瑄嘴里吐出来,却是平白多了份儿牵肠挂肚百折千回的韵味儿。
“嗯,你一定行的。”蕴宁根本想都没想——上一世陆瑄就是状元,更是做到首辅,这一世当然也不会差了。
方才还沉稳大气的陆瑄登时毫无征兆的傻笑了起来,平日里惯有的高高在上、冷漠待人早碎成了渣渣:
“好,我听你的,一定考个状元回来。”
三年大比,举国俊彦,齐聚帝都,陆瑄自信以自己才学,位列三甲,当没有多大问题,可真是说道状元,却是不见得,可这会儿听蕴宁这般笃定的语气,陆瑄突然觉得,什么不见得,蕴宁说自己能当状元,那这状元,自己当定了。
蕴宁怔了怔,什么叫听自己的,好像自己也没说什么吧?
“来年的主考官已经定了,正是你外祖的学生,曾任江南学政的大学士裴云杉。”周瑾看了一眼蕴宁,忽然插口道,“你若是手里有你外祖的文章,不妨多研究一番。”
陆瑄眼睛就闪了闪——主考官的事,应该也很快就能定下来了,可毕竟还没有最终论定,连身为首辅的父亲尚且不晓得,周瑾却知道了,明显是从皇上那里得来的消息。
而这样的大事,皇上都愿意和周瑾商量,一干世子中,属意那个当太子,已是不言自明。
蕴宁却是低了头,只顾吃自己的东西——
面前这位端王世子,可不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只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老是瞧自己做什么?好像透漏什么主考官的事,和自己有关一般。
不得不说蕴宁的直觉极灵,周瑾今儿个会来这一遭,其中正是有皇后的意思。
到现在,周瑾还能记起神情冷凝的皇后,提起蕴宁时嘴角的笑意:
“蕴宁那孩子是个好的,你下面也没有妹妹,就拿她当亲妹子看吧……瞧在蕴宁的面上,对陆瑄,也稍微提点些吧。”
即便已是属意自己做嗣子,皇后待自己也不见这般亲热。还是第一次见她用这么亲热的语气提到一个女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 平安夜祝各位亲圣诞快乐,一生幸福平安,爱你们
☆、164
第二日一早; 陆瑄顶着漫天的霞光,回了陆府; 严冬早上的酷寒; 都没能冷却他脸上的笑意。
若非始终跟在主子身侧,荆南荆北几人简直觉得自家主子是不是被人掉了包?
待得进了府门; 却发现有些不对——
空气中明显残留着里一缕药香。
陆瑄心顿时一紧; 难不成是祖母?
路珦正好匆匆走过来,瞧见陆瑄; 笑呵呵就迎了上来:
“九弟回来了。”
看陆珦神情轻松,陆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不是祖母就好。
“家里来客人了。”陆珦眨眨眼睛; 小声道。
“客人?”陆瑄抬眼看过去。
本还准备卖关子的陆珦登时怂了; 忙点头:
“是,延陵崔家那边,你表哥表妹来了。还有一位是老夫人的娘家二姐、刚刚调回帝都的吏部员外郎丁昀大人的母亲……”
久不来往的崔家有朝一日; 竟还会踏入陆家,。
来人身份更是陆瑄的嫡亲表兄妹; 同时也是一对病怏怏的兄妹俩。
崔浩并崔琳琅。
陆瑄愣了一下,抿了抿唇角:
“祖母呢?”
“崔家人来,有没有说什么事?”
延陵距离昌邑; 有千里之遥,自打出嫁后,崔老夫人便甚少有机会能回娘家,后来小崔氏也嫁进来; 总算是有个娘家人长久守在身边,可结果却是抑郁而亡。
那以后,崔老夫人便再没回过崔家,延陵那边也没派过人来。
当然,据陆瑄所知,初时,每逢年节,老夫人还是派人往家中送过礼物的,可惜那边儿却是从未收过,到现在陆瑄还能忆起派去崔家的下人回返时,祖母伫立窗前,久久未眠的身影。
基于以上种种,即便和崔家有着割不断的血脉联系,陆瑄心里对崔家却是孰无半点儿好感。
“毕竟多年不见娘家人了,老夫人情绪有些激动,请太医看过了,并没有什么大碍。倒是崔家表少爷和表小姐,瞧着不大好……”
两人下了马车,一个赛一个的面无血色,更甚者崔浩没走几步,直接就晕过去了。
至于说崔家兄妹之所以会过来这边,却是崔浩准备参加来年春闱。
情绪上有些激动吗……
陆瑄蹙了下眉头,随即加快脚步。
还未来至春晖堂,便有丫鬟仆妇迎了出来:
“九少爷……”
“九少爷回来了……”
又忙忙的打起厚厚的布帘。
陆瑄脚下不停,径直迈步而入。
一眼瞧见坐在中间锦榻上的崔老夫人,隐约瞧见老夫人眼角处还有泪痕,忙快步上前:
“祖母……”
“呀,是瑄哥儿啊,瑄哥儿回来了。”老夫人忙用帕子拭净眼泪,许是哭过的缘故,人也显得有些苍老。
陆瑄忙探手扶住老夫人的胳膊:
“祖母,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儿,祖母好着呢。”明显看出了陆瑄的紧张,崔老夫人拍了拍他的胳膊,又含笑往旁边指了一下,“跑的这么急,连待客的礼数都忘了,快见过姨婆,还有你表妹……”
“二姐,这就是瑄哥儿,玉娘留下的那个儿子……”
崔老夫人说着,再次红了眼眶。
随着老夫人话音落下,端坐在老夫人左手旁的一个白发萧萧的老夫人看了过来,老夫人面容瞧着和崔老夫人有三分相似,嘴角两道深深的法令纹,明显是个性情严厉的人。看来就是陆珦口中那个吏部员外郎丁昀的母亲,丁老夫人了。
丁老夫人的旁边则坐着一个身姿窈窕的女孩子,见陆瑄转头,已是盈盈起身——
半新不旧的茜色掐腰小袄,黛青色长裙,乌黑的头发梳成飞仙髻,琼鼻樱唇,许是长途跋涉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却是更多了几分我见犹怜的柔美。
看陆瑄瞥过来,崔琳琅福了福身子,垂眸道:
“表哥。”
声音如碎琼落玉,倒是和名字“琳琅”相合。
陆瑄点了点头:
“表妹不必客气。”
又和丁老夫人见礼:
“见过姨婆。”
丁老夫人点了点头,脸上殊无半分笑意。
陆瑄丝毫没放在心上,转头又去瞧崔老夫人,蹙眉道:
“祖母平日就浅眠,今儿个怕是更休息不好,我方才已嘱咐人熬些安神汤过来……”
陆瑄就是这样的性子,从来眼睛里只看自己想看的人。陆府的人早已习惯了他这般,可听在外人耳里,无疑就是对不告而来的崔家人有了怨尤之意。
崔琳琅倒是不显,那白发萧萧的丁老夫人却明显已是恼了,至于下站的那些崔家佣人脸上也俱有愤然之色。明显无法接受,声名赫赫的崔家人面前,陆瑄竟敢这般狂妄自大。
“让他们多熬些来,你表妹身子骨弱,也要用些。”崔老夫人却似是根本没注意他们的脸色,只管对着陆瑄嘘寒问暖,又拍了拍陆瑄的手,“瞧瞧这手,这么冰,你这么一大早回来,怕是还没用什么东西,快去换件厚衣服,再用些膳食,休息好了,再来陪祖母和你姨婆说话。”
确定祖母无恙,陆瑄提着的心终于彻底安稳:
“祖母先歪会儿,我很快就来。”
又冲那老夫人点点头,转身往外去了。竟是自始至终都神情冷淡不说,更不曾关心过一句如今还卧病在床的表哥崔浩的病情。
下面仆妇神情明显更加不好,尤其是其中一个五十上下的老妇,终是再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趴在地上接连磕了三个响头,含泪冲着崔老夫人道:
“三小姐,您真的忘了吗,您姓崔,是崔家的三娘啊……”
“两位小主子远道而来,病成这般,您就一点儿不心疼不成?”
“当初崔家把玉娘小姐交到您手上,可结果怎么样呢?玉娘小姐才多大啊,我们这些奴才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口中说着,已是呜咽出声。
听她口口声声提到侄女儿玉娘,崔老夫人眼睛也开始酸涩,眼睛渐渐湿润,是啊,瑄哥儿今年十七岁,玉娘她已经走了十五年了啊……
“可您瞧瞧,表少爷这是什么态度啊?两位小主子好歹也是他嫡亲的表兄妹啊,见到表妹没说两句呢就夹枪带棒,更是连自己表哥这会儿怎么样了都不肯问一句,明明身上流淌着崔家的血液,眼里却是一点儿没有外家啊……”
还要再说,却被崔老夫人厉声打断:
“住口!”
情绪有些激动,老夫人胸口不住起伏,视线从崔琳琅身上掠过,最终定在坐在上首神情不悦的老夫人面上,一字一句道:
“崔家果然没落了,主子不像主子,奴才不像奴才,是哪个主子教出了你这等狂悖的奴才?”
老夫人声音一下转厉,地上跪着的仆妇吓得一哆嗦——
早年崔家三娘待字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