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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厂公,您这是何意?”秋辞冷静地问道。
“你既知道自己难免一死,那可曾想过你那个哥哥?他已经成亲了,孩子年底便会出生,况且,说到底,他的命也算是你拿自己的自由换来的。”沈正钦边说话,边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
秋辞明白他的意思,她兄长的性命和李贵人的姓名,她必须二选一。
秋辞心中苦笑,自己怎么总碰上这样的事,上次死里逃生,还以为自己转运了,没想到,竟是自己想错了。
秋辞深深呼吸几口气,刚准备说出那个常人都会选择的答案,她却突然反应了过来。
这两个答案看似容易选择,可却是大大的不对劲,他为何要拿自己许久不见的兄长性命来要挟,况且,他既然知道自己的身世,那么就该知道,自己对于那个家,或多或少是有些怨恨的,如果他真要迫使自己去做那样的是,春熙,小东,哪一个的命都好使,为什么会是这个多年失联,毫无感情的兄长?
其中,难道另有隐情?
秋辞心中百转千回,慢慢思量,思量着要不要赌这一把。
沈正钦可不会给她太多的时间,一会儿,她便听见了沈正钦不耐烦的声音:“选好了吗!”
秋辞眨巴眨巴眼睛,缓缓地直起身子,鼓足勇气,说道:“厂公,奴婢……奴婢哪个都不选。”
沈正钦愣了,半晌才大笑起来,这笑声听得秋辞心里发怵。
一会儿,沈正钦停下笑声,但他面容还是带着笑容的,秋辞心中仍是紧张。
“果然,我没有看错人。”
什么?
秋辞听得云里雾里,但却是不敢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跪在地上,埋首以示尊敬。
“好了,别跪着了,起身吧!”
“多谢厂公。”
秋辞依令起身,她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她站起来时才发现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腿肚子还有些发软,甚至要花一些力气才能稳住自己的身子。
之前的事翻一篇章,沈正钦仿佛忘了刚才的投毒一事,又转而问道:“可读过书?”
秋辞没料到沈正钦话题转得如此之快,愣了一会儿才答道:“回厂公,奴婢在家时受父亲教导,略识得几个字。”
沈正钦点点头,继续说道:“那你回去,将《论语》看了。”
“回厂公,奴婢已经看过了。”
倒不是秋辞胆敢反驳沈正钦,只是这《论语》,秋辞从九岁看到现在,都背得了,她父亲是个秀才,当初赶考进京,无奈将她卖入宫中,也只给她留了一本《论语》,这本书几乎是她对父亲所有的印象了,这几年间,无聊之时,便翻阅此书,权作消遣。
“那便看《茶经》。”沈正钦淡淡地说道。
“是。”
沈正钦见她答应的干脆,便问道:“你不问问为什么?”
秋辞当然想问,可是她不敢问,当然她也不敢如实说,她只答道:“厂公的吩咐,奴婢照做便是,不问为何。”
沈正钦点点头,脸上颇有赞同之色:“那好,就先不告诉你,免得你小人得志。”
秋辞更是疑惑了,但是脸上连一丝疑惑的神色都不曾露出只是答道:“是。”
“好了,拿上这个,”沈正钦看了看那个瓷瓶,说道,“下去吧。”
秋辞犹豫片刻,但还是上前拿过瓷瓶,这时沈正钦突然开口道:“你可知这里面所盛何物?”
“奴婢不知。”
“这是鹤顶红,我要你在明天动手。”
“可李贵人在东林,奴婢要如何动手?”秋辞问道,难道,这也是在为难她?
“这你就别管了,反正你只需将它放到李贵人的饮食里。”
沈正钦的语气淡淡的,秋辞心中却是大骇,她捏着那个瓷瓶,仿佛一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拿着也不是,一会儿,她还是将瓷瓶放进衣袖,福身退下。
秋辞走后,周明走进书房,面目带着犹豫和微微的不忍心。
“厂公,您真要……毒害皇嗣?”
沈正钦睨了他一眼,笑道:“我何时说过要毒害皇嗣?”
周明瞪大了眼:“那……那您您这是……”
“我骗她的,”沈正钦淡淡地说,“帮我办事,胆子不能太小,心肠也不能太软。”
秋辞快步回宫,不顾其他宫人的叫喊,将托盘随手交到门口的宫女手里,然后径直走回房间,反插上门,然后才将那瓷瓶拿锦帕包起来,然后藏到柜子的最深处。
接着,她才瘫坐到床上,想着刚才发生的事。
按沈正钦的意思,只要她得手,她便不会有事,可是,李贵人……
她又想起那天,润芝伤痕累累的身躯和凄惨的叫声,这一切突然又鲜活了起来,那些记忆突然又变得生动。
润芝是她间接害死的,可润芝不死,她就得死,如今也一样,李贵人不死,那么死的就是自己。
她不知该如何抉择,突然她希望自己冷酷一点,残忍一点,这样她便能干干脆脆,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选择。
可转念一想,她难道还不够残忍吗?她如今的犹豫根本就不是为了死去的和即将赴死的人难过,她难过的是自己,是自己被迫于做这种决定,她是在为自己总是置身于这种境况而难过,甚至于,她只是在心里为自己背上了道德的枷锁而已。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如何选择,就算自己宁死不屈,那也挽救不了他们的命,到时候,还会有其他的人来办此事,而她,死的没有一点价值。
何况,帮沈正钦办事,比自己现在的境况要好得多。
秋辞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从来都未曾善良……
☆、第十八章
秋辞还奇怪着为何沈正钦一定要她在第二日动手,要知道,李贵人可在东林伴驾,她又如何能得手?
谁知第二日午间,李贵人便回了宫,应该说,不只是李贵人,是所有人。
据说是因为北镇抚司丢了要犯,陛下震怒,无心打猎,于是摆驾回宫。
秋辞潜意识里觉得,这事和沈正钦脱不了关系,不过,她也没有细想,一来,这事确实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二来,她还有更令人头疼的事。
她本来已经下定了决心,可当她看到李贵人,那么鲜活 ,那么热烈的生命,站在她面前时,她又不忍心了。
秋辞心中几番挣扎,还是没能第一时间下手,她的心中充满了矛盾与不忍,尤其是一想到李贵人肚子里还有个不足三月小孩儿,她心中那股不忍便更强烈了。
可不忍终究只是不忍,李贵人不死,死的就是她,可能还有其他与她相关的人,所以,无论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谁,李贵人必须死。
再者,就算自己不下手,沈正钦也会找别人下手,倒到时,李贵人还是无法苟活,自己也是白白送了命,秋辞只得这般安慰自己。
错过了午间传膳时的大好的机会,秋辞只得继续等待机会。
下午,秋辞照例去茶水间烹茶,沈正钦必需要她在今日得手,那么这便是她不可多得的好机会,茶水换得勤,不易留下证据,若是下在吃食里,无论是点心还是饭食,只要李贵人不吃完,那么都必定会留下证据。
此刻茶水间除她外便只有宫女晴儿一人,她面色日常地对晴儿说道:“晴儿,去取些今年的新茶来,我这儿水马上开了。”
晴儿不疑有他,忙去取茶,秋辞连忙从衣袖中拿出瓷瓶,将里面的东西倒入茶壶中,然后将瓷瓶又塞回衣袖中。
接着她便面色日常地泡茶,等晴儿回来,她才故作懊恼地说:“晴儿,是我记性不好,我把新茶误认为陈茶了,还以为没有了呢,害你白跑一趟了。”
晴儿将手中的茶叶放进茶篮里,笑笑说道:“不要紧,刚好我拿出来也省的以后再跑一趟。”
秋辞也笑道:“真是不好意思,”秋辞说着,便将茶壶和茶点都放到托盘上,“我先送出去了。”
“好。”晴儿看她端着托盘还上前帮她拉开茶水间的门帘。
秋辞将茶水送到内殿,一边慢慢地退出内殿,一边用眼睛余光注意着,知道李贵人喝下茶水这才放了心。
秋辞虽然得了手,但心里却仍是胆战心惊地,生怕被发现,哪壶茶在里面放的时间越久,她暴露的机会就越大。
她一直等着,心不在焉,还差点打碎茶盏,知道约莫半个多时辰后,陈美人来拜访,秋辞这才找到机会进去换茶,当她将那壶凉掉的茶水倒掉,又将水壶洗了好几遍后,她才彻底地放了心。
陈美人和李贵人在殿中闲话,秋辞只有偶尔换茶水点心才能进殿,无法探知李贵人的情况,她也实在是心急如焚。
按理说鹤顶红发作应该很快才是,可怎么这么久了,半点动静也没有,难道,那不是鹤顶红?
可不是鹤顶红,又会是什么呢?沈正钦又为什么要骗她?
秋辞不得而知。
约莫一个时辰,陈美人才走,而李贵人还是没有半点反应,秋辞心中越发感到奇怪了,不过大约一刻钟后,李贵人身上突然奇痒无比,这是在是不像鹤顶红毒发的症状,秋辞去请太医的路上都在思索,但仍是没有半点头绪。
太医诊治的结果让秋辞目瞪口呆:误接触荨麻草,秋辞退出内殿后才急急忙忙地跑回房间,将那个白色瓷瓶掏出来,将残余的药粉倒出来,闻了闻,果然是草木的味道。
这下秋辞更是疑惑了,沈正钦为何要骗她,难道是另有所图?
这沈正钦究竟想干什么……
养心殿内,朱祚又一次发了火,不过这次却是无人敢劝。地板上一片狼藉,被拂到地下的奏章已经被茶水打湿,自从刚刚上前打扫得小太监被盛怒的陛下踢了一脚之后,其余人也很识相地不立即上前收拾残局。
锦衣卫副指挥使李琣跪于殿内,低头承受着朱祚的怒火,沈正钦进门时见到这副场景,皱了皱眉,将心中的得意给隐藏下去。
“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沈卿来了,”朱祚说道,“起吧。”
沈正钦起身,余光还瞄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李培。
他虽然得意,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不仅如此,他还要帮李培脱罪,毕竟此次他的目标不在李培,而在于北镇抚司。
“陛下,李大人最近公务繁忙,而这何怀玉之事又一直是臣负责的,实在是与李大人无关。”
“无关!”朱祚冷笑一声,“哼,人是他北镇抚司丢的,谈何无关!”
“陛下息怒,”沈正钦劝道,“这何怀玉已经丢了,再多说无益,眼下之急是如何将人追回来。”
李琣突然说道:“陛下,臣愿亲自追回何怀玉,以赎今日之罪。”
朱祚将刚拿起的茶杯又重重地放到桌上:“追什么?此事朕不再追究,你锦衣卫也毋须再管,至于何怀玉,还是让东厂去抓吧!”
沈正钦听得此话,立即躬身答道:“是,臣领命。”
李琣听见朱祚的话,皱眉看了一眼沈正钦,而后者回以一个莫测的笑容,不过这一切都没落入朱祚的眼中。
“罢了罢了,下去吧!”
朱祚挥挥手,沈正钦和李琣都行礼退下,他俩并肩走出养心殿,沈正钦还笑着和李琣搭话。
“李大人,许久不见。”
李琣冷脸看着他说道:“沈正钦,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沈正钦面露无辜:“李大人这是何意?”
“我是何意你自己清楚!”李琣咬牙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