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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竹本想嘲讽他自欺欺人,话到嘴边却觉满口酸涩,过了许久才轻声叹道:“何苦呢?”
叶梦阑忙又冲上来抱住萧潜的手臂,摇晃着撒娇撒痴地道:“潜哥哥,这个女人如今声名狼藉,害得你在全京城的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你还留着她做什么呢?现在尚书府已经败了,国公爷也叫你休了这个女人,你不趁这个机会把她撵出去,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不能让你走,”萧潜皱眉喃喃道,“清儿,你别太倔强。如今尚书府正在被查抄,你无处可去……国公府是你唯一的栖身之所,我不会放你走,我希望你……也不要轻言放弃。”
“你这是在可怜我吗?”柳清竹面无表情地问。
叶梦阑急道:“潜哥哥,何必可怜她……”
“你闭嘴!”萧潜忽然发觉叶梦阑这个女人简直聒噪得让人忍无可忍。
“潜哥哥,你在凶我……为了这个女人,你又对我凶!她究竟有什么好……”叶梦阑眼泪汪汪地仰起头来,仿佛在忍着莫大的委屈。
云长安拍着巴掌赞叹道:“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啊!不知道叶小姐这套媚人之术是从何处学来的?”
“又关你什么事了?”叶梦阑正憋了一肚子气,自然不会对云长安有什么好脸色。
云长安未及开口,他的小妹出月却已冷笑起来:“‘我见犹怜’?大哥,你的品位有时候真的很差劲耶!这个女人这副丑陋的嘴脸,应该是‘我见恶心’才对!”
萧潜被这些人闹得烦闷不已,本来还有很多话要对柳清竹说,此情此景下,却觉得实在没有办法说清楚。
这时柳清竹已向他幽幽叹道:“从小到大,我看惯了旁人怜悯的目光,也习惯了被人同情被人施舍,但我不希望就连你的挽留也是一种恩赐。离开国公府,我也许会活不下去;但是留在国公府,我已经不想活下去了。不知道这是不是你想得到的结果呢?”
“清儿!”萧潜震惊地看着她,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痛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这时柳清竹已转过身去,向云长安笑道:“说好了有人请我吃饭的呢?过了今天,我恐怕再也不会有机会缠上你们这些非富即贵的公子爷了,最后一次蹭吃蹭喝,不会有人赖账吧?”
云长安抚掌大笑:“我的媳妇儿以后怎么会落到上街讨饭的地步呢?萧潜那个瞎眼的家伙不要你,你不是还有我嘛!青州云家永远欢迎你上门蹭饭,哪怕蹭两百年也没有问题!当然,你若是愿意给我生七个八个小崽子,子子孙孙都在云家蹭饭,我也一点意见都没有!”
柳清竹心中烦闷,白了他一眼,实在没有与他胡搅蛮缠的心情。
萧潜脸色铁青地瞪着云长安,似乎下一刻便要冲上去赏他一顿老拳。
叶梦阑大着胆子走过来,腻声道:“潜哥哥,你看嘛,这个女人当着你的面跟都敢勾三搭四,背着你还不一定做出什么来呢!你还是如她所愿,快些把她扫地出门吧,省得她改天再惹出什么事来,丢国公府的脸!”
“倾墨,送叶小姐回府!”萧潜忽然向外面喊了一声。
小跟班“咚咚咚”地从楼梯口冲了过来,尴尬地向柳清竹一笑,便冲到叶梦阑面前作了个“请”的手势:“叶小姐请吧——”
“潜哥哥!”叶梦阑气得直跺脚。
这几日她分明觉得所有的事情都在向着自己期待的方向发展,为什么这个柳清竹一出现,她眼前的局面就会遭到意想不到的逆转?
叶梦阑怨毒地盯着柳清竹,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只要有这个女人在,她在萧潜的心中就永远只能是一个闲暇时的玩物罢了,能牵动他情绪的人,从来就不是她!
凭什么这样?
如今她已经失了清白,唯一的倚仗是萧潜的愧疚和同情,如果萧潜厌倦了她,她还能剩下什么资本?
她不明白的是,明明柳清竹已经比她更加声名狼藉,萧潜最放不下的为什么始终还是她?
萧潜背转身去不肯看她,倾墨似笑非笑地再次催促道:“叶小姐,我们爷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您还是请回吧!”
“柳清竹,我不会输给你的!”叶梦阑发誓似的扔下这一句,挥手将倾墨推到一旁,怒冲冲地下楼去了。
云出月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冷哼,转过来挽住柳清竹的手臂亲热地道:“柳姐姐,好戏看完了,咱们去吃饭吧!这家酒楼的‘鱼跃荷香’和‘南国春来’可是京城一绝,我点了来给你尝尝!”
“哈哈,这两道菜算得上什么?我早叫他们把这家店的三十二道招牌菜全备下了,今日这一趟,一定不让媳妇儿白来!”云长安朝萧潜眨了眨眼睛,大笑着跟上了前面的两个女人。
“站住!”柳清竹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断喝。
他叫她站住?为什么?
云出月还在拖着她往外走,柳清竹却已经很没出息地站住了脚步。
萧潜看见她站定,心中一喜,忙加快脚步赶了上来:“清儿,我有话要对你说!”
“没什么可说的了吧?”柳清竹迟疑了一下,不确定地道。
“当然有!清儿,你这一次……是真的要跟我赌气吗?你知道,现在京城里的情形对你很不利,你若是此时离开国公府,并不是……并不是明智的选择。”萧潜本来想说的话并不是这几句,但当着萧津和云长安的面,他始终无法把道歉的话说出口,只能这样含混地带过。
她一向善解人意,一定会明白的吧?他心里这样想。
柳清竹终于忍不住推开云出月的手,转身对他露出疏离的微笑:“离开国公府,这不是我的选择,而是你的。”
“我不会让你离开,父亲那里,我会去说,你只需要安心地在邀月斋住着,没有人可以逼你……”萧潜有些急,甚至下意识地想去拉柳清竹的手,只是被她敏捷地避开了。
萧津忽然冷冷地在旁说道:“确实没有人可以逼她,但是难免三五不时地有人半夜上门捉个贼什么的。”
“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我已吩咐人严守邀月斋的院门,再不会允许任何人擅闯!”萧潜急道。
邀月斋的院门可以守住,可是邀月斋里面的内鬼如何能防?
也许今后确实不会再发生半夜上门捉贼的事情,可是半夜到窗口点迷香的事情会不会发生?若是点完迷香再顺便做点别的,事情就完美了。以后的天气会越来越冷,她总不能每夜都开着窗子,站在窗口吹风赏月吧?
只要没有他全心全意的信赖,任何的严防死守都保护不了她。这一点,他究竟知不知道?
见柳清竹依旧不以为然,萧潜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揪紧了起来:“回去以后,我会尽快去查……你当日受的委屈,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那些人,不管是谁,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的!我只需要你给我一点点时间,可以吗?”
柳清竹怔怔地望着他,许久没有回过神来。
说完全不动容是假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萧潜把自己的情绪隐藏得有多深,外人只知道萧家大少爷性情沉稳、温润如玉,却极少有人能从他的微笑之中看出喜怒。可是今日的他,似乎有些失态了。
他的脸色发白,眉心微微蹙着,说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偶尔还会有一点点口吃……这都不是平时的他会有的表现。
他是真的在担心、在害怕她执意离开吗?
也许他的心里还残留着一些情愫,也许前一段时间的他,也有很多她所不知道的为难之处?
看到柳清竹的动容,萧潜不禁喜形于色:“清儿,我们眼下虽然有些难处,但很快就过去的!我们曾经互相许诺过一生一世,你不记得了吗?”
“一生一世?”柳清竹心中微酸。
纵使相守一世,她也已不可能是他的唯一。是她不该奢求太多吗?
萧潜继续说道:“昨日老太太还叫我劝你忍一时之难,以图将来福报……只要你我夫妻同心,就没有过不了的难关!清儿,我从未打算放弃你,难道你真的舍得就这样背弃了我们昔日的约定吗?这么多年的情分,真的可以一笔勾销?”
若是可以一笔勾销,哪里会有这样多的烦恼?
柳清竹苦恼地摇了摇头,想到年幼的女儿,心中百味杂陈。
“清儿,回家吧。”萧潜适时地走过来牵起了她的手。
梦中说梦 说:
竹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谁来帮帮她嘛~
第74章。清儿没有错
回到邀月斋,等待着他们的是大太太铁青的冷脸。
邀月斋的几个大小丫头和洒扫的婆子们,齐刷刷地跪在门外的石阶上。看到柳清竹回来,有人愤恨,有人鄙夷,更多的如桂香等人却是露出了忧急的神色。
柳清竹深吸一口气,含笑走了进去,福身为礼:“太太亲临邀月斋,可是有要事吩咐?”
大太太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萧潜只得上前躬身道:“母亲若有事,叫儿子过去吩咐就是了,何必亲临?”
大太太缓缓站起身来,向柳清竹冷声道:“跪下。”
柳清竹看到婉蓁在乳母的怀中向她伸出手臂来,心中一软,屈膝跪地。
萧潜略一迟疑,也在她身旁跪下。
大太太神色更冷,向萧潜怒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维护她?”
“清儿没有错。”萧潜坚定地道。
“冥顽不化!我问你,咱们这样的人家,有没有年轻媳妇家不问夫主、不告长辈,私自同男人一起外出的道理?”大太太用拐杖在地上跺了两下,怒声斥道。
萧潜抬起头来,从容地道:“今日之事,是儿子默许清儿出外散心,津兄弟和云兄只是恰好遇到而已。何况都是自家亲友,清儿又是国公府掌家人,原不必有太多的忌讳。至于太太说的那个门房——身为奴才,无礼冒犯主子,本就该重重责打。儿子以为,津兄弟对他的惩罚,还是太轻了。”
“你……这么说,你是打算袒护她到底了?”大太太厉声喝问道。
“母亲言重了,清儿并未犯错,何谈‘袒护’二字?”萧潜依旧平静地反问道。
大太太扶着拐杖,冷笑连连:“并未犯错……好个并未犯错!如今京城之中人言纷纷,连宫中都听到了风声,你父亲在朝中为国事操劳不算,还要为了这些儿女小事受人冷嘲热讽!这些难道不是这个女人带给国公府的麻烦?你在大事上不肯替你父亲分忧便罢了,如今越发为了一个一无是处的女人,连父母都不要了?”
萧潜抬起头来,冷冷地回敬道:“儿子当日便说过,那只是有心人设计陷害清儿而已。等儿子拿到证据,非但要还清儿一个清白,更要将那造谣生事之人绳之以法!等到水落石出,谣言自会停止。如今事情真相如何尚不可知,母亲却一再提起此事,究竟是何用意?”
大太太的脸色僵了一下,接着又怒声道:“若是将来证实了传言是真,你又当如何?”
“没有那种可能。”萧潜并不打算被她绕进去。事实上,看到柳清竹跪得十分辛苦,他心中早已十分不耐。
珠儿从大太太身后走出来,向萧潜福身道:“大少爷与大少奶奶夫妻恩爱自然是好,只是我朝以孝治天下,也请大少爷顾念长辈心意,莫要只图一时之快,忘了人生大义才是。”
柳清竹忍不住抬起头来多看了珠儿一眼,暗暗猜测她这番话是何人所教。
“圣朝以孝治天下”,她这面旗子扯得太大,萧潜一时无法反驳,索性只装着听不见,跪在原处一语未发。
大太太似乎得到了什么启示,叹息一声道:“你若是娶个贤德的媳妇,夫妻和美,我们做长辈的自然喜闻乐见。可是……柳氏出身卑贱,当日勉强成婚已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