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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娇看着杜俨之,双眸中的光芒逼人。
杜俨之这便轻轻嗯了一身,道:“你跟我来吧。”
直到走了进去,亲眼看到那些士兵身上血肉模糊的伤,李玉娇这才发现,和这里的一切比,师父和师娘以及娘亲说的那些女子为医的诸多不方便,根本就什么都不算。
什么男人的身子不可以随便看,什么男人的肌肤不好随便触摸。
那么现在眼下的这些战士们呢?
他们为了保护一方国土的安宁,有的失去了自己的胳膊,有的失去了自己腿脚,有的失去了自己的眼睛,这些人,但凡可以帮助他们减轻哪怕是一点点的痛苦,此刻就算是看遍了、摸遍了他们的全身又如何呢?
☆、471 放手一搏
李玉娇屏住了呼吸,认认真真又小心翼翼的对待手底下的每一个伤员,和他们身上的每一处伤口。
一时间忙碌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杜俨之把最后一个伤员身上的断箭拔了出来,止血包扎以后,就这么安静的站在李玉娇身侧,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她就要忙完手里的活儿了。
杜俨之这才收回目光,转手就去药篓子里拿了一块干净的纱布,递到李玉娇的面前。
道:“擦擦汗吧。”
李玉娇哦了一声,显然是刚才回过神。
抬头一见杜俨之脸上沾染了不少血迹,想必是刚才拔箭的时候溅上去的,便道:“还是你先擦擦脸吧。”
“我不要紧的。”杜俨之又把干净的纱布朝前递了递。
李玉娇这便顺手接了过来,随便往额头上拭了拭。
杜俨之见她来回擦了好几次,偏就是没把右额上的饿一点血迹抹掉,笑着道:“唉,我真想替你擦一擦。”
“……”李玉娇闻言,她忽然觉得此刻杜俨之看自己的眼神好像太过于亮了些。
不禁收起了笑,垂了垂头。
杜俨之哽咽了下,抬高了声音哈哈笑着说:“作为你的师兄兼师父,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你可以出师了,我和我爹教出来的徒弟果然不同凡响。”
“真的吗?”李玉娇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师父说我仍需磨炼,我觉得也是。”
杜俨之点点头:“话虽如此,可总有放手让你一搏的那一天。你先坐在这里歇会儿,角落里有水,口渴了你就自己去倒。我还要到隔壁营房去看一看。”
“隔壁还有受伤的士兵?”李玉娇听杜俨之这么说,立刻将手中擦汗的纱布给放了下来,俨然一副要跟杜俨之一同过去的样子。
杜俨抬了抬手,止住了她:“那边已经处理好了,我就是过去看看。”
李玉娇这才点头哦了一声。
杜俨之又问:“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困吗?”
李玉娇实在的摇了摇头:“不困,反而觉得更加清醒了。”
“那好吧,我先过去了。”杜俨之说罢,这便出了门去。
只是李玉娇刚坐下没多久,忽然就见有人又抬了一个受伤的士兵过来。
她赶紧找了一个空地方,把那个受了伤的士兵给安置了。
随即便开始检查他身上的伤口。
他是被箭射穿了喉咙。
只不过看上去倒不是险要位置,他能一路坚持到现在,血流的倒也不多,便说明还有得救。
可是伤在这里,李玉娇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随即抬头,大声的叫喊着:“杜军医!杜军医!这里有人受伤!”
她想着杜俨之就在隔壁,应该把他叫来,这样才不会耽误救人。
只是她没把杜俨之叫来,反而是一个路过的士兵听见了,进来说:“杜军医刚才被李将军叫了过去,其他几个军医不是在前头,就是在隔壁忙呢。”
“好了我知道了!”
李玉娇深呼吸一口气,微微闭了闭眼,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
现在,就要看她的了!
☆、472 不要救他
李玉娇擦了擦手,这便伸手去药篓子里拿来了一把大剪刀,准备先把那根箭剪短。
可她还未上手,便就感觉腰间的衣服被人扯住了。
她回头一看,是一个伤口早已被包扎好了的士兵。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李玉娇见那人扯自己的衣服,便问。
那士兵的嘴角还挂着一丝鲜血未有擦去,虚弱又艰难的道:“军医,不要,不要救他。”
“为什么?”李玉娇不解。
那受了伤的士兵道:“他……他不是我们的人。”
“他不是我们的人,那怎么会被抬回来?”
李玉娇心中有所疑问,这便去观察那人身上的衣物。
草草看了一便以后,并未瞧出什么端倪来。
可她知道,身边的这个士兵是绝对不会好端端的捣乱她救人。
正此时,那躺着的士兵也开口了,他的双眼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求,近乎急切的道:“救……救我,求……求你。”
而他所伤之处,正是喉咙。
这直接导致了他现在发声嘶哑虚弱,甚至一发力说话,伤口就开始喷血。
那血还是热的,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喷在了李玉娇的脸上。
她当时也没多想,立即就拿棉花捂住了那人的伤口,道:“别说话了。”
而旁边那士兵,还喘着粗气在说:“不要救!不要救他!”
“救……救我,求你,大夫,救……”
李玉娇一时无法判断,却忽然发现眼下这人穿的似乎比旁人要多。
她便伸手,将外衣掀开一看,里头居然与齐国士兵所穿不同,这人果真是敌军的人。
“你不是齐国人!”李玉娇道。
“救我……求你……我不想死……我不想打仗……我是被逼的……求你……救我……我还有刚出生的孩子……我……求……”
那个人一边说话,喉头一边不停的流血,万分痛苦的样子。
“你……是大夫……我……是俘虏……俘虏……你不能见死……不救……”
师父曾经不止一次教导过,学医先学德。
医者父母心,医者不能见死不救。
可是看看这里!
看看这些缺了胳膊少了腿,瞎了眼睛少了耳朵的齐国士兵们,她还要救吗?需要把战时这样宝贵的药材浪费在他们身上吗?
李玉娇犹豫了。
片刻后,她放开了按着敌国士兵伤口的手。
*
杜俨之回来的时候,李玉娇正坐在营房门口的地上,仰头看天上的月亮。
杜俨之悄无声息的在她身旁站定,轻轻笑了笑:“怎么,想家了吗?”
“杜师兄,你刚才去哪儿了?”
杜俨之这便在李玉娇身边坐了下来,道:“抓回了一些战俘,有些人伤的不轻,让我过去看了看。”
“看?”李玉娇垂头看自己的脚尖,“是救他们吗?”
“是啊。”杜俨之叹了一声,“有时候拿这些战俘可以向敌国换牛羊和粮食,有时候如果敌国不要他们了,就可以把他们充当苦力,所以只要投降做俘虏的,也可以留他们一条小命。”
李玉娇闻言,脑中忽然闪过方才那个敌国士兵,充满了求生欲。望的眼睛,和喷溅到她脸上的鲜血,嘶哑的流着泪和血的求她‘我是俘虏……救我……你是大夫……’
☆、473 师妹,你没有杀他
“小师妹,你怎么了?”
杜俨之发觉此刻的李玉娇有些心不在焉,便轻轻在她肩膀上拍了拍。
李玉娇这才回过神来,忽然问道:“那如果是我们呢,我们齐国士兵被敌国抓去当了俘虏,也是这样吗?”
杜俨之点点头:“就好像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一样,军医和投降的俘虏也不能随意斩杀,这也算的上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了吧。”
“是吗?”李玉娇哽咽了下,忽然缓缓的摊开了自己的双手。
凉薄的月光下,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
杜俨之见了,眉头一皱:“脸上倒知道擦干净,手怎么都不洗一下。”
说着就要站起来:“走,我带你去洗一下。”
李玉娇没有动:“师兄,刚才有一个人,他说他是俘虏,求我救他。”
说到这里,李玉娇便没了下文。
杜俨之闻言,如何不懂,复又坐下,找到她的双眼,盯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玉……师妹,没关系的,你又不知道这个规定,况且……”
“我杀人了。”李玉娇哽咽,眼眶有些发红,“我看着他在我面前血流不止,到临死的最后一刻他还在呜咽的求我,说他不是自愿上战场,说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可是我一看到、看到别人断了的腿,那些血肉模糊的伤,我……选择了无动于衷。但我知道,我明明可以救他,他并不是没得救。”
“玉……”杜俨之抬了抬手,终究还是握成拳头放了下来。
他见她此刻冷静的反常,忽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样,宁愿她能大声哭喊出来。
便蹙着眉心安慰她:“这里躺着的每一个人,他们也都有自己的亲人,年迈的母亲,嗷嗷待哺的孩子,他们也不是自愿上的战场,假如可以,谁人不愿安享太平,夜夜酣睡。师妹,你没有杀他。”
“对,”片刻后,李玉娇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我没有杀他,我只是没有救他而已。我想回家了。”
杜俨之见她终于没有那么慌乱了,也松了一口气:“等这件事情过去以后,谢大哥会陪你回去的。到时候你再也不用直面这样的生死了。你现在就在这里等我,我去打盆水来给你洗手好吗?”
“好。”
杜俨之冲她笑笑,这便去了。
他才刚走,李玉娇身边就又站了一个人。
即便外面两军交战,这人还是有那闲工夫去给自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月光下,他笑的有些妖娆:“他该死。谢夫人又何必内疚呢?别说你只是没救他,就算你拿刀扎进了他的心窝子那也是他的命。他该死!”
李玉娇知道是齐湛来了。
现在她也没有心情去拜见世子殿下。
只有些无力的道:“我已经跨过那个坎儿了。”
“啊,”齐湛吸了一口气,“这么快啊?不愧是谢将军的夫人,不过也是,你想想你的丈夫这么些年来砍过多少人,你跟他比起来,不过九牛一毛。只不过我没想到,你的医术居然还蛮不错的,我先前还以为你只会拿针扎扎流氓无赖什么的。”
☆、474 夜半来人
“呵呵,你终于承认自己是流。氓无赖了吗?”
李玉娇闻言,笑了笑。
齐湛则是一副笑脸:“看,我看你的师兄杜军医也没本事安慰你,最终还是只有我能博得美人一笑。你说谢鹤江呢,谢鹤江有这个本事吗?”
李玉娇弯了弯嘴角:“假如谢大哥在,我的心根本就不会乱。”
齐湛咬牙:“好,你们厉害,感情深厚。你的师兄来了,你还要我带你出去吗?如果不需要的话,我就回去睡觉了。”
“恕不远送。”
“谁稀罕。”撂下这一句,还是又回了头,“刚才的事我知道对于你一个女人来说也许有些难以接受,不过你真的不用放在心上,我说他该死,他就是该死。”
李玉娇没有说话,朝齐湛挥了挥手。
杜俨之端了水过来,问李玉娇:“是湛世子?他来做什么?”
“他来问我还需不需要带我出去。”
“现在有些晚了,还是明天吧。”杜俨之见李玉娇已经把手洗好了,这便递上了一条手巾。
李玉娇闻言点点头,道:“伤员的营房里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