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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茶舍2部全-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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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身上的伤数不清,这点小痛压根不算什么,可从未有人这样在意过。
  他劝她离开九冥堂。要钱,他可以给,要酒,他可以买。他不希望她活在这样危险的组织中。
  可她总是悠悠望着迷蒙的天,是他听不懂的语气:“你还小,有些事不会明白。”
  那些她所说的他不明白的事,终于在那日看见玄衣男子时都明白了。她看那个人的眼神不一样,连面上神情都是燕君北从未见过的。
  白骤称他为冥主。九冥之主萧何。
  燕君北第一次看见这个掌控整个九冥堂的男子,不知为何觉得有些面熟。他面上的笑半真半假,轻声询问白骤的伤势,燕君北觉得这种装出来的关心实在太假,可偏偏聪敏如白骤却在这种假意关心中红了脸颊。
  他就像个外人在看一对恩爱的夫妻,只是女方看不懂男方的虚情假意。
  萧何转过身打量他,笑问:“这是谁家的小孩?”
  白骤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一个缠着我要学武功的小屁孩。”
  他捏着拳头反驳:“我不是小屁孩!”
  萧何大笑起来:“既如此,便领他进九冥堂,让他跟着你如何?”
  白骤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一个长在温室里弱不禁风的纨绔能有什么作为,不配为冥主效力。”
  他狠狠瞪了她一眼,她似乎没看见,所有目光都落在萧何身上。萧何也不再勉强,临走前问她:“伤势恢复得如何?明日有新任务。”
  她目光微暗,笑着回答:“可以行动。”
  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在乎她,仅仅将她当做可以利用的棋子。他前来慰问并不是真的关心她,只是嘱咐新任务罢了。他只一刹便可看清想通的事情,白骤这么多年却依旧沉沦其中。
  她对一切都满不在乎,只因她将所有在乎都给了那个人。而她一直将他当做孩子,这让他如何将自己从仰慕到爱慕的心意说出口。
  派到白骤手上的任务越来越棘手,她时常浑身是血地闯进他屋子,这个世上,似乎除了他,再没有别的人可以帮她。
  终有一日他忍不住,将酒坛狠狠摔在地上,怒吼:“他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为他!”
  她偏着头似在认真思考,之后弯起唇角:“他救了我。这样大的恩情,让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他死死箍住她双肩:“离开九冥堂吧,白骤,这么多年,你已经偿还清了。”
  她摇头:“离不开的,九冥堂不会放任知晓秘密的影杀离开,若有一天我能离开,大概就是死了。”
  燕君北怎么舍得她死。
  他找到萧何,提出只要放白骤自由,他什么事都可以答应他。他已经做出牺牲自己的准备。
  可萧何对他的牺牲并不十分感兴趣,好在对他大将军之子的身份比较感兴趣:“听闻燕放大将军贴身之物天蚕软甲是绝世宝贝,多次在战场上护得他性命,若你用这个宝贝来换,九冥堂保证今后不动白骤分毫。”
  他竟然将主意打到自己父亲身上。可再宝贝的东西都是身外之物,这与白骤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当他费尽心思拿到天蚕软甲来到九冥堂时,白骤刚出完任务回来,风尘仆仆的模样,肩头伤口还未处理。
  “东西我拿来了,也请你遵守诺言,放白骤离开。”
  她猛地抬头看他,一向散漫的眉眼紧蹙。萧何接过天蚕软甲,面上闪过莫名神色。他走过去抓住她的手要离开,萧何慢悠悠开口。
  “白骤,堂内前几日刚接了一个委托,我思前想后觉得只有你能完成,你可愿受托?当然,你想离开我绝不强留,毕竟,我还要遵守和燕小将军的约定。”
  萧何说完这番话,燕君北能感觉到她一点点挣脱开他的手,终于跪下:“属下领命。”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拳头紧握:“你在做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换得你的自由,你竟然……”
  燕君北被她冷声打断:“我从未求过你帮我,一切都是你一厢情愿。燕君北,走与不走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她从未这样和他说过话,这些年她虽然总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在他面前都是笑意盈盈的。这样的白骤,他不曾见过,也再不想见。他转身离开,袖口拂过决裂声响。
  偌大房间寂静无声,良久,萧何嗓音淡淡。
  “下一个任务,我要你去刺杀燕放。并不需要杀了他,你只需挑断他的筋脉,让他一辈子只能躺在床上当个废人。”
  她咬着发白的唇,摸出腰间酒囊灌了几口,面色终于有所缓和,声音却微微颤抖:“你让我接近燕君北,获得他的信任,就是为了取得他父亲的天蚕软甲,以便刺杀?”
  萧何面色渐冷:“他时刻穿着这宝贝,令人无从下手,除了他亲生儿子这世上恐怕也没有谁能拿到手。”
  她低笑出声,压住肩头伤口,血从指缝滴下,一贯风轻云淡的嗓音,此刻竟含了几分悲怆:“我替你办这最后一件事,你放我自由吧。大约你也清楚,我活不长了,所以才会接连派那些棘手的任务给我。我知道你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最后为你办这一件事,也算还清你的救命恩情。”
  他负手看着她,就像无数次她完成任务回来,他面带笑意称赞她一样:“好。”
  她还记得那些年,她陪着他在刀光剑影的江湖闯荡,为他挡下无数暗袭,最终内伤难愈,这些年全靠续命丹吊着。可近来续命丹也开始失效,疼痛一波压过一波,喝酒本可以镇痛,如今也没什么作用了。
  她总是天真地认为,他曾经那样温柔地救下她,她在他心中终归是不一样的。可后来也终于清楚,她唯一的不一样仅仅是,她是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若有人比她更锋利,她便失去这份不同。
  她走到门口,将面上的悲戚一点点隐去,终于又变成往日洒脱的白骤。
  “冥主,我会为你办好这最后一件事。请你今后,放过我,放过燕君北。”
  那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啊,竟然和最狡诈的九冥之主做交易。她将他骂走了,希望他再也不会回来。
  片刻,听见萧何淡然嗓音:“我的目标只是燕放,自然和他无关。”
  将军府的地形她再清楚不过,和燕放交上手时,她竟然有微微惧意。她不怕死,不怕痛,她只是怕那个少年看见她对他的父亲下手,会如何恨她。
  当她将刀刺进燕放四肢,周围火光终于围过来。燕君北血红着眼,恨不得将她一口口咬碎吞下肚。
  “他所说的委托,便是让你刺杀我的父亲?”
  她手腕翻转挑断燕放最后一根手筋,在他的惨叫声中缓缓起身。
  “他还活着,我没有杀他。”
  她眸色浅淡看他一眼,从重重包围中飞跃而出,熟悉的嗓音还在他耳边:“燕君北,我等着你来报仇。”
  那是燕君北从军前,最后一次见她。
  第伍章
  “爱卿,你觉得朕的提议如何?”
  君王笑吟吟的声音传来,燕君北收起回忆思绪。室内沾了晨露的木芙蓉插在黄釉蟠螭纹双龙瓶里,龙涎香漂浮在鼻尖。
  他隐下眼底晦暗情绪:“如今战乱未平,臣无心为家,六公主惊艳无双,必另有良配,臣一介武夫不敢妄想。”
  他起身跪拜,凛声道:“且近来江湖势力越发猖狂,扰乱朝纲,臣愿请旨肃清乱势,为陛下分忧。”
  日光洒在金碧辉煌的雕梁飞檐上,他步履沉着,踩着这白玉台阶,暗自握紧了双拳。
  他带着他的铁骑归来,誓要踏平九冥堂,将那人斩于刀下。当年他骗自己偷取了父亲的护甲,才害得父亲卧床多年。他愧疚痛恨之际,唯有放弃自小的大侠梦,挑起燕家大梁,遵循父亲的意愿从军参政,向父亲赎罪。
  那个女人啊,他在军营多少年,便恨她多少年,可再次看见她,听见她满不在乎地说不认识他,愤怒竟然大过了仇恨。
  几日之后,江湖盛传,骠骑将军燕君北将领铁甲军队马踏江湖,首个目标直指九冥堂。而九冥堂也高价悬赏刺杀燕君北,赏金之高前所未有。
  白骤喝得醉醺醺,踏进分堂接了这个委托。
  分堂主有些迟疑:“白堂主…不,白姑娘,你离开九冥堂多年,这一次……”
  被她一甩酒壶打断:“我只是来当个挂牌杀手,接个委托,赚点酒钱,不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可是你接的这个委托是有史以来最难的委托啊……
  她步履凌乱踏出去,微醺嗓音散在屋内:“告诉其他人,这个委托我白骤接了,谁也不准插手。”
  燕君北整顿了铁甲军,正在军营和副手商议进攻计划,突觉凛冽杀气四面八方袭过来,杀手未到,杀气已至。
  铁甲列阵,将燕君北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地护在中间,他们早已得知会有杀手前来,只是没想到这个杀手将杀意暴露得如此明显,给了他们充分的迎接时间。
  一缕酒香飘然而来,本来淡定无比的燕君北霎时变了脸色。片刻之后,白骤摇摇晃晃闯进军队的攻击范围,手上还提着一壶酒。
  “全部退下。”
  “将军!”
  “收队!退下!”
  他脸色恐怖得吓人,周围将士面面相觑只得齐齐后退,偌大的空地上只留下他和白骤二人。
  远山如黛,晨雾溶溶,她身后似有烟雾轻拢,眉眼氤氲在酒香中,步伐有些踉跄。
  他死死瞪着她,嗓音愤怒得颤抖:“我怎么也想不到,接下这个委托的会是你。白骤,为了他你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我在你心中,又算什么?”
  她偏着头,斜挑着唇角,是漫不经心地笑:“什么也不是,你是我此次的目标。”
  他听见这样伤人的话,竟然笑出声,握紧手中长枪,缓步走近她,每进一步,能感觉到他凛冽杀气刺穿她的皮肤。
  “都说杀手无心,曾经我不信,如今不得不信。白骤,你以为我不敢杀你是不是?”
  她微笑地看着他,好像风中冷冽盛开的凤凰花,竟是突兀收了杀气:“那便动手吧,燕君北,杀了我,为你父亲报仇。”
  长枪抵住她心口,他咬紧了牙,却没有再进一寸:“当年就算没有你,也会有其他杀手。你接下委托,是为了保住我,保住你自己。这些你明明可以解释给我听,却从来不说,让我误会你这么多年。白骤,你什么时候才能在乎我一点,哪怕是一点。”
  手掌用力,长枪终于刺穿她的胸口,却故意歪了一寸避开要害,她喷出一口血踉跄着要倒下,被他揽入怀里。
  他抚上她的后颈,低低的嗓音响在她耳边:“我定会踏平九冥堂,将萧何斩于刀下,断了你这一生牵挂。”
  她晕在他怀中,被他命人关进了监牢。而他整顿铁骑,马踏九冥。
  白骤醒过来的时候,身边站了个小将,目光悲戚地看着她。小将是燕君北的亲卫,他打开牢门放她走。
  “将军说过,只要杀了九冥之主,这场仗就算打赢了。可这么多天,将军还没有回来,我知道你是九冥堂的人,希望你能把将军带回来。”
  腰间酒囊已满,是他担心她在牢里喝不到酒亲手装满的。她拍了拍亲卫的肩,眉眼坚决:“哪怕我死,也一定让他平安归来。”
  她赶过去的时候,九冥堂已被攻破,可燕君北和萧何不知所踪。她寻着踪迹找过去,在凤凰亭找到了他。
  他躺在凤凰花下,嫣红花瓣落在他玄色铠甲上,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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