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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景棠这样一提点,景杭恍然大悟,随即笑了出来:“还是大哥看得透。”
景棠摇头道:“我现在倒是想知道,谁跟父皇提的这件事。”
“这事确实有蹊跷,这么多年父皇都没有过问,忽然就想起来要巡查,还直接点名要三哥去,不说有人从中作梗,我都不信。”景杭见景棠神情凝重,心中也不免疑云丛生,问道,“依大哥所见,是谁在中间搞鬼?”
景棠扣在桌上的手不自觉地敲了两下,眯起眼在脑海中细细筛查一遍之后脸色更不好看,道:“你猜会不会是三弟欲擒故纵,自己来了一出苦肉计?”
“他向父皇提出这件事再自己请缨前往,又设计弄伤自己把事交给别人,他就继续留在建邺坐镇,而我们的矛头就会转向那个接替他去齐济的人,从而暂时放松对他的戒备,他甚至可能在这期间再搞出点别的花样来。”景杭越想越觉得西雍心机深沉,不由倒抽了口凉气,“他看来温和谦逊,却有如此心机,说他是笑面虎当真一点都没错。”
“复桥到底还是塌了。”景棠盖上茶碗盖,那一声响突然出现,倒有些惊了景杭。他旋即笑道:“这么胆小,万一真出点事,你还能抗住?”
景杭不语,并不拿景棠的挖苦放去心里。
“曹星平这次修桥偷工减料的事,确实是有我点头的。虽然事先没留下把柄,但看三弟手段不一般,以防万一还是要去善后。”景棠道。
“我以为这事是曹星平自作主张,还想他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原来真是得了你的意思。”景杭道,“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你气定神闲的,当真以为这次跟你没关系。”
“不想着法子弄银子,这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的怎么去打点?谁不是跟着好处走的?齐济那里被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梁商吞了不少,到咱们自己手里的数,你还不清楚?所幸这次是修缮,要找理由糊弄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景棠拍了拍景杭的肩道,“你以后还得稳着点,否则哪天被三弟几句话就套进去了,到时候别怪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提醒你。”
景杭心知正是如此,这就点头道:“大哥有什么要吩咐的么?我去办吧。”
景棠这就将诸事交代给了景杭,最后又叮嘱了一句:“时刻看着靖王府那里的动静,父皇那儿我也盯着的,这件事到底还有蹊跷。”
景杭深以为然,知道事不宜迟也就跟景棠告了辞,立刻将剩下的事都去办了。
☆、第一章 夜来风吹彻 清池始破冰(二)
景杭从太子府出来后特意让车夫绕道去了靖王府。那时正好有管家送前来为西雍诊治的太医离开,无意间看见了景杭的马车便立刻进去通报。
西雍这会儿正由瑟瑟伺候着更了衣,听见管家说景杭在王府外头窥探后,他只将瑟瑟揽到怀里,握着红衣宠姬的手道:“手还是凉了些,我到底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建邺,又不能让你带病跟我去齐济。”
瑟瑟笑着替西雍将衣襟压好,纤纤玉指按在他胸口道:“王爷对妾的心意,妾都知道。只是为了推脱这一趟公务弄伤了王爷玉体,实在是不值得。”
西雍将瑟瑟的手拉去唇边,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吻道:“这事儿原本就来得蹊跷,我不去自然有其他原因,你不必介怀。而且复桥塌了也的确有人从中做了手脚,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把问题提上来,好让人知道这建邺城里不光只有皇储一人。”
太子作为正宫嫡出,在出生时就是公认的皇位继承人,但论才智胆识与为人处世,靖王西雍显然更得人心。尤其西雍向来待人温和有礼,不光朝中大臣愿意与之结交,更有不少雅士谋臣慕名而来愿拜在他门下当做幕僚,所以在建邺城中,靖王西雍的名号其实比东宫太子要响亮得多。
西雍的眉间始终少不得那三份笑意,看来温润谦和,只是瑟瑟却知道他这样的伪装下隐藏着极大的野心,正是在等待时机想要在这建邺城中掀起一场风雨。
见瑟瑟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西雍问道:“怎么了?”
瑟瑟凑近西雍盯着他看,眨巴着一双看来无辜纯良的眼睛,这让西雍看着忍俊不禁,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别卖关子,说吧。”
瑟瑟想了想,狡黠一笑,道:“王爷既然受了伤,是不是明日就不用上早朝了,可以多陪陪妾了?”
西雍原以为瑟瑟想说什么紧要的事,不想竟是这话,这听来粘人的言辞配上瑟瑟娇俏的神情令西雍心情大好,抱着她道:“胡太医是明白人,想来不止明天,我还能多陪你一些时候。”
瑟瑟正要拍手称好却又为难起来,担忧道:“但是这样会不会耽搁王爷的正事?万一有人当朝说了什么,王爷没能及时阻止,引来麻烦怎么办?”
“你倒是会替我担心。”西雍取下披风替瑟瑟围上,拉着她出去了。两人在回廊下走了一会儿,他停住脚步,望着廊外还沾着昨夜春雨潮气的花草,凝神想了想,自言自语道:“人选是个问题。”
“王爷在说什么?”
不知是瑟瑟冷了,还是她想要听清西雍说的话,原本被西雍拉着的手不由自主地反握住了身边男子的手,还用了些力气,像是有意要引起他的注意。
西雍将瑟瑟搂主,低看她的眸光中尽是宠爱,道:“你也要为我分忧?”
瑟瑟抬头回应着西雍的目光道:“妾自然想,就怕帮不上王爷。”
“给你出道题,你且答来我听听。”
“不许太难。”
西雍笑睨瑟瑟道:“你也知我如今受了伤,那原本应该由我去齐济的事就得交给其他人,是不是?”
瑟瑟点头。
“这趟差的关键就在办事的人身上,你给我说说,有没有合你心意的人?”西雍见瑟瑟略微耸了耸肩膀,知她有些冷了,便将她搂在怀里,柔声问道,“不然先回去吧。”
瑟瑟却仿佛未闻,凝神思索着什么,任由西雍搂着自己朝住处走去。这一路上春寒夹杂着春雨的湿气侵在她发间眉梢,进到还烧着暖炉的房中时,她反而被这扑面而来的温暖晃了神,抬头时间西雍正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她笑道:“王爷在看什么?”
“见你一路都在出神,还没想好答案?”西雍将她拉去榻边坐下。
“有一个人选。”
“说来听听。”
“清王殿下。”
西雍惊奇地去看瑟瑟,这一眼来得突兀,反而让瑟瑟以为自己说错了话,立刻问道:“妾失言了。”
“继续说。”
西雍那一眼让瑟瑟心有余悸,但眼见他似乎来了兴致,瑟瑟也只有硬着头皮说下去:“清王殿下自从五年前归来陈国就一直在朝中担任些不痛不痒的职务,他又是个孤傲冷僻的性子,不喜结交党羽,想来不会是太子的人。王爷既然推辞了去齐济的事,应该是不想淌这趟浑水,自然也不想让自己的人被牵涉进去,可又不能让这事儿落到太子的人手中,所以清王殿下应该是个不错的人选。”
西雍此时目光莫名,让瑟瑟猜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两人就这样对视许久,直到她听见西雍赞许的笑声,这才放了心,问道:“王爷以为如何?”
“知我者,瑟瑟也。不枉我平日一直带你在身边,你这人选正是我所想的。”西雍道,“只是这事儿还不好由我出面。”
“难道要太子去说?”
“清王能活着回到陈国,有一个人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西雍话到一半却不肯说了,瑟瑟知他另有他意,这就拉着他的手撒娇道:“王爷垂爱,告诉妾吧。”
瑟瑟本就长得俏丽可人,这会儿秋水盈盈望着西雍,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让西雍怎忍心拒绝她的请求。也正是因为想看瑟瑟有求于他的样子,西雍才故意卖了个关子,如今目的达成,他笑道:“清王的母亲瑶姬本不是父皇的宠姬,但她身后的靠山才是她当初在后宫最大的凭持,也是他们母子在外多年,最后保了清王平安归来的护身符。”
瑟瑟知道不管是瑶姬还是清王玄旻都不曾得过今上宠爱,否则他们母子不会在外流落二十年,今上也不会在玄旻归朝之后不给予重要职务以便其参政议政,所有的一切都表明玄旻是个不受宠的皇子龙孙,就连清王这个封号都给得十分随意。
见瑟瑟又旁若无人地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西雍便趁机在她颊上轻轻啄了一口,见她惊慌地看向自己,他坐去瑟瑟身边,握住她的手道:“如你我恩爱不离,是男女之爱。我还有兄弟父母,是血骨亲情。父皇虽是九五之尊,却也是少不了这些的。”
西雍显然给了瑟瑟提示,她将这话反复咀嚼了几遍,恍然大悟道:“是太后?”
见西雍含笑点头,瑟瑟了然,她知当今太后不光是今上生母、玄旻祖母,也是玄旻之母瑶姬的表姨。当初太后为了巩固娘家势力,在家族中精心挑选了适龄貌美又聪慧的瑶姬入宫。今上心知太后用意,但出于不忤逆母亲恪守孝道以及团结外戚的原因,他接受了这样的安排。
瑶姬虽然未登后位也不得隆宠,但因为有太后撑腰,也一度是后宫中炙手可热的妃嫔。只是当年陈、梁两国关系紧张,瑶姬在一次回边境故乡的途中被梁兵所掳,连同她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一起成为了陈国被扣留在梁国的人质。
那时太后闻讯当场昏厥,醒来之后跟今上又作了确定,眼见既成事实,她哭得伤心欲绝。今上未免太后悲伤过度,答应会尽力周旋,早日将瑶姬母子接回陈国,由此造成了陈、梁两国多年焦灼的战事状态。
后来陈国攻破梁国,玄旻孑然而归,说瑶姬早在六年前就已经香消玉殒。太后再一次哭得人事不知,大病许久,玄旻跟昭仁公主一直在侧服侍。太后由此更加关注玄旻,也在今上面前为他谋事,然而前有太子跟靖王西雍当朝,玄旻这在外多年的落魄皇子最终也只是得了清王的封号,五年来始终没有得到重视。
如今朝中有了这样的空缺,昭仁为讨太后欢心就提议举荐玄旻,道:“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但太后毕竟身经两朝,过去也没有少为先帝分忧,父皇又对您至善至孝,您若给些意见,父皇也是会酌情考虑的。”
昭仁一面说话一面为观察着太后的反应,稍后才听太后问道:“你平日甚少关心朝政,怎么这会儿反倒清楚前廷都发生了什么事?”
昭仁赔笑道:“还不是靖王哥哥受伤的事闹大了,父皇一连问了好些人的罪呢,口口相传之下,牵扯出来的东西也就多了。我是听他们说的,靖王哥哥这一伤,就空了缺出来,这会儿还没替补的人选,我就想到清王哥哥了。太后难道不想让清王哥哥露露脸?这些年太子哥哥跟靖王哥哥在朝中都风生水起,唯独清王哥哥深居简出,也身无要职,说出去大约有人都快忘记还有这么个王爷呢。”
昭仁虽然说得夸张,却也点到了太后的心事。她原本就喜欢瑶姬,而玄旻又是瑶姬的独子,族中子弟这些年也没见几个出色的,她确实希望玄旻能够出人头地,为母族争个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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