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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久欢颜-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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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烛台上的蜡烛,都是白的。

    宫中一向忌白,桂宫藏书阁怎么会置着白蜡烛?

    拿着烛台上了楼,没有瞧见白蜡烛,却看见案几上置着个小小的熏香炉,很是精致,并不像藏书阁之物,慕晚好奇,便上前打开瞧了瞧,里头并没有熏香,只是熏香炉壁暖暖的,倒是更像个暖手炉。

    慕晚合上熏香炉的盖子,开始在书架上找书,书架上的书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看不清书名,她轻轻吹了一口气,却反被呛了一鼻子灰尘。

    “咳咳……”

    咳了两声她连忙捂住了嘴巴,待好一些后才又开始寻书。

    寻了两个书架,实在呛的不行,她只好退到了案几边缓气,随手将烛台放在案几上,刚缓了口气,这才惊觉案几上有一本书。

    想起放烛台时无意的一瞥,她面色忽然一凝,心口似是被什么揪着,又闷又堵。

    徐徐低下头,瞧见书面上那四个大大的素心医彻时,心中已了然。这一切太过顺利,顺利的太过刻意。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迫不及待拿起了那本《素心医彻》。不论如何,好不容易寻到的东西,万万不能错过了!

    然她刚拿到书,唇边的笑意还未完全舒展,忽然浑身一颤,笑意顷刻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嘤咛。

    她的肚子……好疼……好疼……

    绿萝在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进殿,刚将碗收进食盒放到膳房,又自库房中取了些安神清心的熏香,拿着熏香回到殿中,刚走到床榻边准备点燃熏香熏熏床褥时,绫兰带着连翘进了殿,两人似是在外头待了许久,小脸冻的通红。

    绿萝瞥了一眼,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绫兰跑到炭盆边哈了口气,搓着双手道:“除夕宴开始多寿公公才敢将连翘放出来。”

    绿萝伸手将熏香置于烛火上方,边点燃熏香边道:“除夕宴开始都快一个时辰了。”

    连翘进殿后没往炭盆边挤,而是噔噔蹬蹬跑到了绿萝跟前,问道:“姑姑,娘娘呢?”

    绿萝见她冻的嘴唇都发紫了,皱眉放下手中还未点燃的熏香,转身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中,才道:“娘娘走了,你们二人到底去了哪里?”

    绫兰在炭盆边烤了一会儿,已恢复了生气,跺着脚说道:“连翘听闻娘娘腹痛,便拉着我去了沉香宫,说是沉香宫后院种有药草,可以拿来给娘娘煎药。”

    “沉香宫?”绿萝拧眉,“大冬天的,哪里会有药草?”

    绫兰走过来倒了杯热茶,捧在手中,道:“真的有,连翘说是一种耐寒且治疗腹痛很有效的药……嗯?连翘,你怎么了?”瞧着大半个身子都探进床帐的连翘,绫兰不由有些疑惑。

    绿萝这才注意到连翘的举动,刚要恼,却见她忽然转身一把扯住了自己的胳膊,一脸惊怕,连怀中的药草掉地都浑然未觉,语无伦次地问道:“姑姑,这是娘娘的床榻?娘娘一直睡在这里?睡了多久了?多久了?”

    绿萝见她的神情,知晓她不是在玩闹,刚要问怎么了,连翘却放开她的胳膊从床榻上抱起那件娘娘昨日穿过的大氅,捧起来嗅了嗅,面色霎时惨白一片。

    绿萝和绫兰相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绫兰不解:“连翘,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连翘抬起头,双目泛红,眸中溢满了泪水,一把将大氅扔到她们怀中,“焚夭啊,床榻上,大氅上,全是焚夭的味道!你们没有注意到吗?!”

    绫兰和绿萝二人不约而同地抓起大氅闻了闻,确是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但她们并不懂医理,哪里又晓得这是什么。

    绿萝问道:“焚夭是什么?”

    连翘静静的看了一脸茫然的她们片刻,抹了把脸上的泪珠,颤声道:“焚夭是……打胎药。”

    绿萝和绫兰蓦地僵住了。

    “焚夭再无别的功效,只可以打胎,若是怀娠者吸入足够的量,便会顷刻间流产,大氅上焚夭的味道很浅,可是你们……也没有人察觉到娘娘有孕了吗?而且宫中每十日不是会有太医来诊平安脉吗?”

    闻言,绿萝想起近日贵妃娘娘的嗜睡,忽然双腿一软,直直倒在了地上。

 第六十三章

      亥时已过半,迎凤楼点燃了除夕夜的第一簇烟花,宫女们上前打开了二十四扇雕花宫门,以便于殿中众人观赏烟花。

    身穿红裳广袖的舞姬们鱼贯而入,随着欢快的声乐翩翩起舞,胳膊举向半空之时,殷红的广袖徐徐滑落,露出白嫩如藕的手臂,大朵大朵五彩斑斓的烟花在如墨的夜空中炸开,将整个迎凤楼衬的亮如白昼。

    众大臣一起举杯敬酒,高座上的钟衍唇边衔着一贯温润的笑,一手执着酒杯,另一只臂弯中环着娇羞温婉的柳明珠。

    一杯饮罢,坐在他身侧的莫许接过他手中的酒杯,笑嗔道:“陛下,已经第三杯了,今夜不能再饮了。”

    钟衍转眸看向她,微微一笑,“好,都听皇后的。”

    “呵呵……”莫许掩唇浅笑,眸光亮亮的,似是很开心,剥了个枇杷送到钟衍唇边,顺势依偎到他身侧,娇声道:“陛下吃个枇杷吧。”

    钟衍面色无常,微笑着张口含住了唇边的枇杷。

    驸马莫狄见状,站起身哈哈大笑,“帝后恩爱,当真是楚国之福啊!”

    众朝臣忙不迭的随声附和,恭贺赞美之语不绝于耳,依偎在钟衍身侧的莫许小脸微红,嗔道:“大哥!”

    莫狄难得在帝都过一次除夕,今夜兴之所至,多饮了些酒,此刻酒劲正好上头,瞧见自家妹妹娇嗔的样子,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害羞了!”

    陛下在笑,长公主在笑,驸马也在笑,众朝臣自然也随着笑了起来。

    一阵高比一阵的笑声,甚至盖过了外头烟花炸裂的声音。

    夜已经很深了,迎凤楼接连不断的烟花仍旧没有照亮偏僻的桂宫,只是却能听到不断的嘭嘭声,那是烟花炸开的声音。

    慕晚这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除夕夜,忘不了在她耳边不断响起的,那一阵一阵,烟花炸开响彻天际的嘭嘭声。

    她趴在藏书阁冷冰冰的红木地板上,腹部的绞痛一阵一阵翻涌上来,拉扯着心口也疼的死去活来。

    烛台打翻在她手边,白色的蜡烛未熄灭,还在燃着,明晃晃的烛光映射在她惨白的脸上,也将她身下渐渐蔓延开来的鲜血照的格外红。

    浓重的血腥味席卷了她的鼻息。

    她清晰的看见汗珠一滴一滴从她额上滑落,融进身下殷红的血中,她的衣裙都已被鲜血浸湿,滚烫的血,灼的肌肤似是在被火烧,下唇逐渐被她咬的血肉模糊。

    像是有一只手在腹部撕扯,血肉筋骨、五脏六腑皆在那手掌之中,然后一点一点,一寸一寸,被捏烂撕裂,化成一滩血水流淌出来。

    又像是有千万把刀,在里头来回切割搅动,把她的脏腑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再切割,直到剁碎,只剩下猩红的血,慢慢侵蚀她的鼻息和双眸。

    她原以为自己会痛死过去。

    可是并没有。

    死去的,是她的孩子。

    那个来时她未能察觉,走时痛彻入骨的,她的孩子。

    她的孩子就死在那一夜,而他的母妃,也死在了他离去的那一刻。

    她所有的爱和信任,同她的孩子一起死去了。

    死在了昏暗的藏书阁,死在杂乱的桂宫,死在迎凤楼上空流光溢彩的烟花里,死在他父皇对其他女人的温言浅笑里,死在他父皇一殿朝臣的欢声笑语中,死在楚国上下欢天喜地庆祝的除夕夜里。

    死在他母妃的绝望挣扎中。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慕晚耳边还满是烟花炸裂的声音,那么热闹的声音,那么喜庆的声音。

    地板上的鲜血越淌越多,漫过慕晚手边的烛台,给白蜡烛染上了殷红血色,烛火愈来愈暗,散落在地上的《素心医彻》也慢慢被鲜血浸染。

    殷红的血在雪白的宣纸上浸染开来,将那一页最后的无解两个墨黑的字,静静地,慢慢地,染成了血红色。

    迎凤楼的欢歌笑语还在继续,台下有大臣家的千金正在弹古琴,莫许剥了个葡萄,浅笑着应着琴声哼歌,依偎在钟衍身边,柔弱无骨的手将葡萄送入了钟衍口中。

    钟衍含住葡萄的那一刻,心口蓦地抽痛了起来,莫名其妙地,好似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从体内剥离,消逝。

    莫许见他拧眉,愣了愣,问道:“陛下,您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心口刺痛只几下,很是短暂。钟衍摇了摇头,笑着咽下了口中的葡萄。

    今年的除夕夜如此漫长,长的让人累到极致。

    古琴弹奏方毕,又一位朝臣之女换了飘逸的舞裙款步走到了殿中,长公主笑着介绍:“阿衍,这是林家嫡女,名唤霜儿,此女……”

    她话还未说完,大开的殿门口忽然蹿出了一个碧色身影,众人皆被惊了一跳。

    “陛下——”

    绿萝跌跌撞撞地跑进殿中,趁着众人愣神之际飞快越过穿着舞裙站在大殿正中央的林霜,扑通一声跪在了铺着印花红毯的台阶下。

    莫许面色霎时冷凝,大声喝道:“放肆!竟敢来迎凤楼捣乱!来人,将她给本宫拖出去!”

    “诺。”春棠应声,扫了眼台下候着的宫女,宫女们立即会意,朝狼狈的绿萝聚了过去。

    绿萝方才跪下,还来不及喘口气,连忙开口:“陛下,求求您,救救我家娘娘吧——”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宫女手疾眼快的捂住了嘴,另有两个宫女一左一右扯住了她的胳膊。

    钟衍臂弯中的柳明珠听见绿萝的话,手中的茶盏蓦地掉了下去,哗啦一声碎成了两瓣。

    绿萝拼尽全力挣扎,狠狠咬了一口捂在自己嘴上的手,那宫女吃痛,皱着脸拿开了手。

    “陛下,不论慕丞相曾做了什么,我们娘娘都是不知情的,求求陛下,救——”

    一个才聚过来的宫女接到春棠的示意,再次伸手欲要捂住绿萝的嘴,哪知她还未碰到绿萝,殿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冷冽怒喝:“住手!”

    宫女们下意识地回头,见誉王殿下发话,迅速放开绿萝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钟誉自座位上站了起来,蹙眉开口,声音冷的骇人,“你且说,贵妃娘娘怎么了?”

    绿萝伏在地上,颤声说道:“焚夭……有人一直在暗中给娘娘下焚夭,只要吸入一定的量便会顷刻流产,娘娘自昨晚便开始腹痛了,娘娘在桂宫,奴婢们进不去,求陛下……让奴婢们进去寻娘娘吧……”

    钟誉闻言立即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蹙眉道:“怎么回事,说清楚!”

    一旁的赵太医忽的站起身,惊道:“若是中了焚夭,昨晚开始有腹痛症状,十二个时辰内必定流产啊!”

    绿萝一听此言,眼泪蓦地涌了出来,手脚并用往前爬了几步,伸手抓住钟誉的衣角,沙哑着嗓子说道:“殿下,十二个时辰已经过了,跟着娘娘去桂宫的小李子说他们刚去时桂宫四周一个侍卫也没有,娘娘进去一个时辰后那些侍卫才来,他们说是奉陛下之命守着桂宫,不让奴婢们进去。”

    焚夭……流产……十二个时辰……桂宫……

    钟誉瞪着双眸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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