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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
原来五年前想要刺杀自己的,真的……是钟衍?
杀了她师父之人,真的……是钟衍?
窗外暖洋洋的日光映射在桌面的膳食上,泛着淡淡的金光,慕晚双目空洞无神,呆愣愣的看着前方,若真的是这样,她该再如何面对钟衍,柳明珠……又该如何面对慕玄?
绿萝轻叹了口气,夹起一块薯蓣轻轻放在她面前绘着明艳芍药和蹁跹彩蝶的瓷盘中。
慕晚似是一个牵线木偶一般,生硬又缓慢的抬手拿起竹著,然竹著还未触到瓷盘中莹白香粘的薯蓣,她忽然浑身抽搐了一下,瓷盘连带着旁边的茶盏茶壶和盛着酒酿圆子的盘子都被挥了下去,茶盏茶壶和瓷盘哗啦哗啦碎了一地,白白胖胖的酒酿圆子骨碌骨碌滚在地板上,像是撒下去了一把白珍珠,撒了欢的滚,只是没有声响。
慕晚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死死拽着绿萝的衣袖,面色白的恕�
绿萝被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她,“娘娘,您怎么了?”
才一会儿功夫,慕晚额上已渗出了一层薄汗,腹部一阵一阵的刺痛似是连到了心脏,揪的心口都疼了起来,她望着地上滚的正欢的圆子,沙哑着嗓子道:“姑姑,我肚子……好疼……”
好端端的,怎的会突然肚子疼?
绿萝下意识地看向了桌上的膳食,正要吩咐晴锁查一查,慕晚却摇头道:“不是膳食,昨儿夜里……就开始疼了。”
“昨儿夜里就疼了?”绿萝愣了一下,眉毛都拧成了一团,“娘娘怎能一直忍着呢?”说着,想要将她从凳子上扶起来,哪知这一动使得她疼的愈发厉害了,只能一个劲捂着腹部嘤咛,连话也说不出了。
痛楚一下比一下清晰,一次比一次揪心,慕晚靠在绿萝怀中,疼的眼泪都出来了,鬓角边和脖颈边的发丝尽数被汗水打湿,贴在滚烫的肌肤上。
晴锁和绫兰二人急的团团转,却又不敢碰她。
过了好半晌,腹部撕心裂肺的绞痛才散去。慕晚整个人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般,苍白的面颊上覆满的汗珠,若不是身上披着的大氅太过厚实,此刻定会被汗水浸湿。
痛楚虽已散去,但她浑身却没了半点力气,连喘息都觉得累。
绿萝和绫兰二人连忙将她扶到了寝殿的床榻上,慕晚一躺下便陷入了昏迷,绫兰打来热水,拿热帕子轻轻擦拭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
绿萝遣了晴锁去太医院请太医,晴锁很快便回来了,满面泪痕,右颊又红又肿,有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们太过心急,都忘记了今日是除夕,连多日来一直守在明珠阁的赵太医都回府了,太医院哪里还有太医。
晴锁急急忙忙跑去太医院,被太医院的大监挡在了门口,哀求了半晌也未能见到太医,一转身又撞上了莫许的贴身宫女春棠。
春棠被她猛地一撞,摔了个结实。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扶起了她,谁知春棠反手就扇了她一巴掌,怒道:“还有没有规矩了,不知道今儿是什么日子吗?来太医院请太医看病,你是想触谁的霉头?皇后娘娘的还是陛下的?”
晴锁来不及揉被她箍的生疼的脸颊,急急忙忙辩解:“不是的,我们贵妃娘娘是真的身子不适,奴婢是……”
春棠冷哼着打断了她,“之前陛下不是派太医给各宫妃嫔诊过脉吗?怎么?是漏了你们家贵妃娘娘不成?”
除夕前诊平安脉并未漏掉自家贵妃娘娘,但那杨太医几次三番诊脉,却什么都未诊出来,晴锁心中都清楚,却也清楚和她再争辩下去也是徒劳,只得闭紧嘴巴摇摇头,春棠骂了几句,她也一一受着,并不回话。
今日宫中热闹得紧,来往宫人络绎不绝,才走过一群太监,远处又过来了一群捧着食盘的宫女,皆穿着红色的石榴缎面小袄和胭脂色的妆花百合裙,都是宫女服饰中最上乘之料,不用她们走近便已晓得她们是嘉福殿伺候的宫女,春棠见不论自己说什么晴锁都不辩驳,又瞧见嘉福殿的宫女,悻悻地上前去和守在太医院门口的大监说话了,晴锁这才得以脱身,回了落英殿。
绿萝听完,蹙眉看了看床榻上面色惨白的慕晚,略略思忖了片刻,道:“阿兰,你去将连翘找回来。”
连翘自那日被多寿带走后便再也未露过面,躲了这么些日子,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绫兰点点头,披上斗篷出了殿。
平素最是稳重的绿萝此刻似是极恼,皱着眉咬牙说道:“破地方!当初娘娘就该直接随誉王殿下出宫去的!”
晴锁拿袖子擦了擦脸颊上的泪珠,细声道:“姑姑、阿兰还有连翘,你们每一个人都想让娘娘离开皇宫,可是事已至此,娘娘就算离开了,也不会再有多开心了。她这一辈子,所有的感情都用在了陛下身上,离开不过是换个地方难过,离开了,又能怎样呢?”
她一语方出,绿萝蓦地怔住了。是啊,情不知所起却一往而深,喜谁爱谁皆出自本心,根本由不得自己控制,娘娘对陛下感情她们都知晓,即便离开了,只怕也要难过一生。
晴锁右边脸颊肿的愈发厉害,绿萝看着她眼泪汪汪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自荷塘里凿了些冰,拿帕子裹了,让她带回房中消肿,自己则去厨房炖鸡汤了,最近娘娘老是说饿,却又吃什么都吃不下,只有汤还能勉强喝上几口,今日又什么都未吃,醒来定会喊饿的,晚上还要去桂宫,是以她得提前将汤备好。
炖好已是一个时辰以后,鸡汤冒着腾腾热气,金黄色的汤里飘着几片生姜,白嫩嫩的鸡肉下煨着慕晚最爱吃的薯蓣,绿萝瞧了瞧汤的颜色,紧蹙的眉微微舒展了几分,撒了把绿油油的葱末,拿汤匙搅匀,盛入碗中,放进了食盒中。
提着食盒出来时天色已有些暗了,冬时里的白日总是很短。
绿萝轻手轻脚的关上殿门,将食盒放在桌上,掀开珠帘进了寝殿,见慕晚还未醒,便坐在榻边的凳子上候着。
她睡的极不安稳,即便是睡着,眉头也紧紧蹙在一起,绿萝坐了一会儿,慕晚忽然抽搐着将身子蜷缩成了一团,白皙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汗,双手死死摁着腹部,口中不断呢喃着:“疼……”。
第六十二章
绿萝想将她身上的锦被盖好,奈何她攥的太紧,拽了半晌也拽不出来,只得作罢,绕到屏风后拿来了一条热帕子,俯在榻边一点一点拭去她额上的汗珠。
酉时三刻方过,迎凤楼响起了欢快的丝竹之音,小李子守在落英殿廊下,隐隐还能听见。
夜幕渐深,殿内缓缓陷入黑暗,很是静谧。慕晚睁开眼睛,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脑袋,趴在床榻边浅眠的绿萝很快清醒,扶着她坐了起来。
“娘娘感觉好些了吗?”
慕晚点头:“嗯,好多了。”
绿萝松了口气,转身将殿内烛台上的红烛一一点亮,扶着慕晚做到桌边,从食盒中端出盛有鸡汤的碗,道:“奴婢方才刚刚热过一次,此刻温度正好,娘娘趁热喝了吧。”
慕晚冲着她淡淡一笑,“谢谢姑姑。”
话音方落,殿门忽的开了,见殿中亮起烛火着急忙慌进来的小李子搓着冻的通红的双手问道:“娘娘醒了?”
殿门打开的刹那,飘进来了隐隐约约的丝竹声,慕晚拿汤匙的手一顿,抬头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绿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小李子,低头答道:“回娘娘,已经戌时一刻了。”
戌时一刻?
已经这么晚了!
慕晚心中一凛,低头将碗中的鸡肉和薯蓣一股脑全塞进口中,鼓着腮帮子嚼了两口,小脸忽然皱成了一团,苦着脸看了看绿萝,咬牙切齿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
绿萝瞧见她的表情,有些疑惑,“娘娘,您怎么了?”
慕晚:“……没什么,就是吃了片……生姜而已。”
绿萝:“……”吃的太快,吃到生姜其实是件很正常的事对不对?
慕晚呼了口气,继而捧着碗大口大口喝起了鸡汤。
绿萝又瞪了一眼杵在殿门口的小李子,小李子缩了缩脑袋,绿萝懒得再理他,低头言道:“娘娘慢一点,小心噎到。”
慕晚飞速喝光鸡汤,放下碗,舒了口气,眉眼一弯,笑了,“还是姑姑熬的汤最好喝。”
绿萝:“……”娘娘如此喝汤,应是只尝出了生姜的味道吧?
见她披上斗篷急急忙忙就要往外头走,绿萝提起宫灯跟上前道:“娘娘,奴婢同您一起去吧,桂宫荒废多年,您一个人去奴婢不放心。”
慕晚接过绿萝手中的宫灯,摆了摆手,“桂宫虽荒废多年,但时刻都有侍卫把守,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多一个人反倒容易被发现。”
说罢,提着宫灯便出了殿。
绿萝瞧着慕晚渐行渐远的背影,右眼忽然突突跳了两下,心也莫名慌乱了起来,拧了拧眉,道:“小李子,你跟上去,在桂宫外头等着娘娘,有什么动静离开回来告诉我。”
小李子楞了一下,随后立即点头,“诺,奴才这就去。”说罢,转身提了盏宫灯,迅速跟了出去。
所幸桂宫离落英殿并不远,慕晚很快便到了桂宫。
桂宫所在之处丝毫听不到热闹的丝竹声,四处昏暗,寂静无声,只有寒风刮过耳边的呼呼声。
正门肯定有侍卫守着,慕晚远远看了一眼,没有灯火,无法确定是不是真的有人,只好提着宫灯从小径绕到了侧门。
桂宫荒废多年,四周却很是整洁,并没有杂草枯枝之类的,一点儿都不像个被荒废了多年的地方,只有侧门上挂着的那把锈迹斑驳的大锁才印证着,这个地方真的被锁了很久,很久。
慕晚吹灭宫灯,将它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小心翼翼挪到墙角下,提气一蹬,翻上了墙。
经历了这么多失望,如今她还愿意信钟衍,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她莫名其妙恢复的武功。
他封她武功之时那样冷漠决绝,她的武功却在一个月前忽然恢复了。
自相矛盾本不是他的性子,可这段时日以来,他实在做了太多自相矛盾之事。
既然他什么都不肯说,那《素心医彻》便是她最后一丝希望了。
希望,不会让她失望。
希望,钟衍不会让她失望。
桂宫里头同外头一样黑漆漆的,慕晚按着之前看过的桂宫地图,摸索着往地图中所标记的藏书阁方向走去。
桂宫外头整洁,里面却很杂乱,荒草丛生,枯枝断木纵横交错,将路都掩了。好在今儿天气不错,空中明月皎皎,慕晚借着月光,跌跌撞撞总算是摸到了藏书阁。
奇怪的是桂宫其他地方乱的不堪入目,藏书阁却很干净,门口甚至还挂着两盏八角的琉璃宫灯,虽然并未点亮。
她按捺住心中的疑惑,推开门走了进去,许是关了许久,殿中有股很奇怪的味道,慕晚下意识地掩了掩鼻,借着月光看到楼梯旁的案几边有烛台,连忙走过去拿出火折子点亮了烛台上的蜡烛。
点亮后,慕晚瞧着蜡烛愣住了。
白蜡烛。
所有烛台上的蜡烛,都是白的。
宫中一向忌白,桂宫藏书阁怎么会置着白蜡烛?
拿着烛台上了楼,没有瞧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