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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久欢颜-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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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想来,这些年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怕只有这一妆奁珍宝首饰才是真的。

    慕晚淡淡地说道:“这簪子玉质通透,是极为难得的暖玉,簪头的玉兰花虽雕的不怎么精致,但也不至于损了玉原本的价值,当了它今年冬天的冬衣便不用愁了,为何不当?”

    涵香目瞪口呆地怔了半晌,复又说道:“小姐,这可是陛下亲手雕的……”

    慕晚点了点头,平静的看着她,“嗯,我知道。”

    涵香被她平静的毫无波澜的和话语噎的霎时不知该说什么了,只是握着玉簪的手渐渐发颤,眼眶也红了。

    连翘早在听见涵香问出那句话时便愣住了。

    殿中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绿萝见状暗自摇了摇头,走上前拿过那妆奁,从里面挑出了一根木制的祥云簪,说道:“娘娘,这个不值什么钱,想来永安当也不会收,不如……”

    慕晚淡淡地打断了她,“那就扔了吧。”

    那是一支材质和样式都再平常不过的簪子,但于慕晚而言,终归是不平常的。

    两年前春猎结束,途中她和钟衍闹别扭不肯理他,到了封溪后,他知道她喜欢那个镇子里那棵能许愿的菩提树和那个香火旺盛的月老庙,便特意去庙中求了一份兆头极好的礼物。

    一支祥云簪,一个如意结,还有九根红线。那是封溪月老庙的寓意姻缘吉祥如意长长久久的礼物,很难有人能拿到。

    钟衍以一个平民百姓的身份,挤在众多善男信女中不厌其烦的跟着他们在庙祝的要求下完成一件又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整整折腾了五日才拿到。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她挂在菩提树上的祈福铃没有用,这些什么吉祥如意长长久久也同样没有用。钟衍说的没错,那不过都是些怪力乱神的东西,钟衍从来不信这些,他到底是对的。

    绿萝动了动唇欲要开口,却又听得她说道:“连同那什么如意结和长长久久,都一并扔了。”

    说罢后她便径自绕过屏风,解下披风钻进了被窝中。

    绿萝等人相视一眼,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外头那么大的风,殿中没有开地龙,没有暖炉亦没有炭盆,冷的像座冰窖,慕晚盖着一床薄薄的锦被,根本抵不住寒气入侵,嗓子疼的厉害,整个人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连翻个身都极其困难。

    第二日绿萝和连翘一大早出宫,傍晚时分才回来,两人置办了满满两马车的物事,望着那一堆冬衣棉被暖炉炭盆,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这些是什么东西换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慕晚喝过药之后便睡了,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仿佛睡在一团棉花里,许是喝了药的缘故,躺在床榻上只觉得浑身一会儿冰一会儿热,在冰火两重天的刺激之下,她却慢慢地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之间,好似有什么盖在了身上,不怎么重,却很是暖和,接着便有一双臂膀伸过来将她搂在了怀中,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灼热的脸颊。那怀抱真是舒服的紧,她身上发冷时,那怀抱便是暖的,而她身上发热时,那怀抱又是凉的。

    她本能的往那怀抱中挪动,迷迷糊糊间,仿佛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清雅药香,很久没有闻到,却还是那么熟悉,熟悉让她想落泪。

    但终归是病着,难受的紧,身上没力气,意识也不清明。

    恍惚中眼前好似有银光闪来闪去,总觉得耳边一直有刀剑相交和拳脚相搏之声,吵得她烦躁不已,若不是嗓子疼得厉害开不了口,她定要出声骂人的。

    渐渐的没了声音,只是又好像嗅到了丝丝缕缕的血腥味,腥甜的味道刺得她喉咙愈发干涩,疼的似是有千万根针在扎一般,也不知又过了多久,血腥味没了,她才渐渐的又失去了意识。

    睡梦中,她梦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梦到了被自己缠的手足无措的慕天——她的师父。

    师父背着爹爹偷偷教她扎马步,教她习武,教她练剑。

    自九岁起她便被困在府中,很少能有机会出去走动,若不是有师父教她习武练剑,她只怕会闷死在府中。

    十二岁花祭那日,爹爹去了宫中,她便央求师父放她出府去玩,后来师父被她磨的被办法,索性自己带着她出去了。

    花祭是楚国较为隆重的节日,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平民百姓,每到这一日总会放下手头的事,欢欢喜喜的过花祭,皇室也会在提前准备好节目,什么舞蹈啦杂耍啦戏法啦应有尽有,花祭时在街上□□表演,供百姓观赏取乐,是以那一日街上人潮涌动,热闹得紧。

    她提溜着花篮穿梭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挤到了最前面,欢欣鼓舞地回过头,却发现四周嘈杂的人声都消失了,舞蹈没有了,杂耍没有了,戏法没有了,连提着花篮过花祭的路人也没有了。

    一团一团的白雾蔓延在眼前,白雾之中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

    “小姐,您要的莲子羹,奴婢给你端过来了。”

    随着白雾渐渐消散,一个约莫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端着一碗莲子羹站在她面前,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的纱裙,扎着两个圆圆的丫鬟髻,缀在发髻上的粉色流苏随着她的步伐晃啊晃,晃的慕晚眼睛都花了。

    对面之人上前一步,继续言笑晏晏地开口,“小姐,您要的莲子羹,奴婢给你端过来了。”

    她却在听到那句话时浑身一颤。

第三十九章

慕晚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几乎是在同时,耳边响起刀剑相交之声,仿佛有一股凌冽的寒气冲着她扑了过来,鼻息间满是血腥味,浓郁得她几乎要窒息。

    电光火石之间,身侧突然伸出一只沾满鲜血的手狠狠推了她一把,她转过头,便看到锋利的剑刃没入了师父的心脏。

    暗沉的猩红色一点一点侵蚀着他被风刮的猎猎作响的玄色衣袍,洁白的雪团落在他的脸上,不过片刻便被染的鲜红。

    红色的冰碴子像是突然被激发生命力的地锦,不断碎裂延伸出无数条细小的触角,飞速布满了他的面颊,形成了一个血红色的吸盘,显得极为可怖。

    可即便如此,她却还是能看出他在冲自己微笑。

    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抓他,身子一动,猛地睁开了眼睛,入目的是杏色的帘帐,头顶上方悬着的镂空熏球缓缓飘散着袅袅白烟,一切显得朦胧又不真实。

    好半天才适应了殿内的光线,挣扎着坐起身,披上织锦披风下了榻。

    今日天气甚好,外头阳光明媚,连着殿中也暖和了不少,她呵了一口寒气,步过窗棂。

    殿中虽暖,却仍旧清冷,潮湿的空气仿佛能穿透皮肉直直渗进人的骨头,殿中的纱窗透了一个洞,隐隐有掺着寒意的风钻进来,再明亮的日头也不顶用。

    她索性哈了口气,将那窗子又戳了个洞。正当她对着那个直灌冷风的小洞眉开眼笑时,殿门忽然开了。

    绿萝走进来看见她站在窗边,立刻将她拉了过来,“娘娘,你怎么不穿鞋就下床了呢?”

    闻言,慕晚低头一看,这才惊觉自己光着脚,吐了吐舌头,连忙跑回了床榻上。

    绿萝看着纱窗上的洞,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走了过去。

    待收拾妥当后,绿萝才问道:“娘娘今日可好些了?”

    慕晚嗯了一声,坐到楠木椅中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绿萝取出一件雪白的狐衾大氅披在了她身上,又往她怀中塞了个小暖炉,被冻的麻木的双手隐隐有些刺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案几上盛满热茶的茶盏飘散着袅袅白气,余光瞥见白瓷花瓶中新换上的几枝金桂和花瓶旁边那摞绿萝和连翘从宫外给她买回来的书,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眸问道:“昨日姑姑同连翘出宫,可有瞧见她娘亲病好些了没?”

    昨日?

    绿萝愣了一瞬,随即神色复杂的看着她,“娘娘可知您已经睡了三天了?”

    慕晚闻言蓦地怔住了。

    瞧见慕晚怔怔的样子,绿萝抿了抿唇,思量了片刻,才说道:“连翘的娘亲已经好了,她不必再出宫,宫牌也已交到奴婢手中了。”

    “那便好。”慕晚淡淡地应了一声便又低下了脑袋,只是不知为何,总也静不下心来,翻了两页便悻悻地放下了,百无聊赖的在椅中靠了一会儿,再次拿起书时,才注意到一旁的绿萝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姑姑可是有什么事?”

    绿萝本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她,如今听见她问,拧了拧眉,想着不论如何这事也瞒不过去,索性舒了口气,说道:“前日夜里,有刺客闯入落英殿,陛下他……受伤了。”

    慕晚捏着书的手霎时一紧,顿了半晌,才抬眸问道:“刺客来落英殿,他为何会受伤?”

    绿萝咬了咬唇,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道:“其实这事奴婢应该早告诉您的。小李子有一次起夜时瞧见有人从娘娘的殿中出来,以为是什么坏人,结果走近了才看清那人是陛下,第二天夜里他便没睡,一直藏在暗处观察,谁知还真的又叫他等见了,只是后来在外头等的睡着了,醒了之后天已大亮,陛下也走了,这事他只告诉了奴婢一人,奴婢本想着寻个合适的机会告诉娘娘,哪知就出了这档子事。”

    怪不得她总觉得夜间睡觉时有人在盯着她看,她武功被封,前日夜里又病的那般厉害,若不是钟衍恰好在殿中,只怕她早已被那刺客杀了,慕晚捏着书页的指节微微泛白,片刻后,才问道:“那他伤的严重吗?”

    “连翘去问过多寿公公,说是伤的虽不重,但伤口一直止不住血,已足足两日了。”

    慕晚揉了揉眉心,放下书站起身道:“走吧,去嘉福殿看看。”

    淡蓝的天幕上挂着一轮灿烂的红日,并不炽烈的阳光丝丝缕缕倾泻在重重殿宇楼台之上,金黄色的琉璃瓦不时闪着昏黄的光,像是摇曳在清风中的烛火,虽发散着亮光,却并不刺眼。

    正午是日头最烈的时候,却并未让人感觉到应有的暖意。

    嘉福殿二十四扇雕花宫门紧紧掩着,皇营军统领谢闵穿着轻甲纹丝不动的守在门口,身后排列着一溜烟整齐的侍卫,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动作一样的表情,像极了出自同一人之手的泥人。

    慕晚披着狐衾大氅抱着暖炉款步而来,然还未行至殿门口,谢闵便扶着腰间的大刀走了过来,拱手说道:“见过贵妃娘娘,陛下有令,不许任何人踏入嘉福殿一步,望娘娘莫要让臣为难。”

    慕晚浅笑着开口,“既然陛下有令,本宫自当遵从,只是心中挂念陛下,劳烦谢统领叫多寿公公出来一趟吧。”

    谢闵拧了拧眉刚欲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阵躁动不安的声音。

    佩环步摇相互碰撞的泠泠之音夹杂着微风吹过铜铃的叮当声过后,嘉福殿前传来整齐划一的行礼声,“见过皇后娘娘。”

    “嗯,都免礼吧,”莫许端庄的抬了抬手,红唇边洋溢着得体的笑,“本宫给陛下炖了补药,将门打开。”

    “这……”谢闵弯腰拱手刚欲拒绝,却发现皇后娘娘竟莲步轻移缓缓向自己走了过来,不明所以的又低了低头。

    “呦,妹妹竟也来了,本宫已有好些日子未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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