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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寒,将养了两日却越养越严重,一个接一个发起了高烧。
别的宫殿早在十多天前就烧了地龙,各自置了暖炉炭盆。而落英殿置在慕晚寝殿中那个唯一的炭盆,也在两天前坏了。
即便是炭盆好着也没什么用处了,因为落英殿已然没了炭火。
绿萝自膳房烧了壶热水端出来,一路上被寒风刮的双颊生疼,冷风嗖嗖的直往衣袖里头钻,冻得她浑身冰凉,急急忙忙走到正殿门口,瞧了瞧外头昏暗的天幕,蹙着眉头挑开帘子进了殿。
慕晚穿着一袭薄荷白的百褶如意月裙,青丝高高挽起,只绑了两根轻纱发带,身上披着绯红软毛织锦披风,靠在屏风前的案几上看书。眉宇淡然,面容白皙清瘦,反倒让她褪却了几分往日娃娃脸带来的稚嫩之感。
涵香静静的守在一旁,案几上白瓷花瓶里插着的金桂已枯萎了大半,花瓶旁摞着一摞书和一只烛台,殿内寂静无声,红烛上头的火苗不断跳跃摇曳,映在那张素净的面容上,平白生出了几分暖意。
绿萝打开殿门撩起帘子,一股寒风直直蹿了进来,涵香连忙上前伸手挡住了肆意摇曳的烛火,烛火虽未被吹灭,光线却被挡住了,慕晚刚从书本中抬起头,忽然捂着唇角咳嗽了起来。
“咳咳——”
沙哑的声音就像是一匹被人徒手撕扯开的粗麻布,在静谧的殿内异常刺耳。
涵香再顾不得烛火如何,惊呼了一声小姐,立刻俯身一手扶住慕晚,一手不停的拍着她的背为她顺气。
绿萝连忙放下帘子,走过来倒了杯水递给了慕晚。
慕晚喝了水才堪堪止住咳嗽,一张小脸憋的通红,眸中也泛着血丝。才咳了这么一小会儿,她已出了一身虚汗。
绿萝接过杯子放好,又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织锦披风披在了她身上,说道:“奴婢还是去请个太医来替娘娘瞧瞧吧。”
慕晚摇摇头,“不必,明日连翘正好要出宫,让她多抓点儿药来,晴锁和绫兰也病的厉害,没有药怎么能行?”
“可是……”想起已经病的起不来身的绫兰和晴锁,绿萝咬了咬唇,说道:“娘娘,咱们早就没有银子了。”
慕晚垂眸思忖了片刻,咬唇说道:“我这儿有。”
绿萝瞧着她的表情,眉头突突跳了两下。
慕晚示意涵香扶她起身,绕过屏风走到了梳妆台前。指尖触到台面上的琉璃妆奁时,短暂了停滞了片刻,琉璃妆奁上雕着巍峨苍山和茫茫云海,还有一对比翼鸟,锁扣做成了连理枝的样子,左上方用细心打磨过的红豆镶着两句诗。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这是三年前她生辰时钟衍送她的礼物,是他亲自作的图,拿去司宝司制成的。
那一次的生辰和以往一样盛大隆重,可她却全程都开心不起来。只因为早上钟衍起身要去上朝时,她欢欣鼓舞的从被窝中爬出来,跑前跑后将他打点妥当,眼巴巴的望着他时,他竟然视而不见地拂袖欲走。
她手疾眼快拽住了他的衣袖,他却停住脚步转过身冲着她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揽住她,亲了亲她的唇角,继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趁着她愣神时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她去嘉福殿想要见他,却被告知他在同大臣商讨国事,这一商讨就商讨了大半天,天黑了,晚宴也开始了。
明月皎皎,晚风习习,夹杂着淡淡的桃花香。楚国的桃花四月份开的正好,席间好多大臣将自己的女儿推出来献艺,当然,莫许也在里头。作为楚国第一美人兼第一才女,莫许不论在什么样的场合都是最受瞩目的一个。
她记得很清楚,当时莫许作了一幅画,明明是送给贵妃娘娘的生辰贺礼,画里却只有钟衍没有她,上头还题了一首情意绵绵的诗。
画卷乘上来的时候多寿打开让她和钟衍看了看,钟衍粗粗扫了一眼,笑意盈盈的瞧了瞧她,继而挥手赏了莫许好多珍宝。台下那些世家小姐嫉妒的眼睛都绿了,只怕若是可以,她们都会一股脑冲上前将莫许生吞活剥了。
当然,若是可以,她们或许更想将陪同钟衍坐在高台之上的她撕碎。
但是因着她们都太过惧怕钟衍,便只能将那比刀剑还利的眸光刺在莫许身上。
晚宴结束回到长乐殿,钟衍换上常服后就坐在桌边批阅起了奏折,淡然到不像话。
她沐浴完出来瞧见他那般镇定,本想冲上去闹腾闹腾他,然而走了两步想起他今日忙了一整日,连午膳都没时间用,终究不忍,只好气鼓鼓地转身爬上了床榻。
谁知她才躺倒不久,钟衍竟也跟了过来,绣着繁复花纹的纱帐蓦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她还来不及反应,他整个人便欺身压了上来,清雅药香夹杂着淡淡地酒气,充斥着她的鼻息。
钟衍一手撑在她身侧,一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墨瞳中满是笑意。
“今儿个你怎的这般乖巧,这么早就要睡了?”
她瞪着他,气鼓鼓地说:“困了!”
钟衍挑了挑眉,身子又往下压了几分,骨节分明的手掌渐渐滑到了她的脖颈边,指尖的凉意激的她忍不住轻颤了一下。他的手却还在不安分的一点一点往下滑。
“真的是困了?嗯?”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酥酥麻麻的感觉迅速传遍了全身。
也不知是被酒气熏的还是被他激的,她的身子逐渐升温,脸颊也烫的厉害。
所幸头脑还是清楚的,她咬着牙说道:“你不是有事要忙吗,我怕打扰你。”
“奏折我每日都要批,也没见你哪日怕打扰我就早早睡了。”说话间,他的手还在缓缓往下滑。
“你今日不是忙的没时间见人,也没时间用午膳吗?”她瞪了整个儿压在自己身上的钟衍,抓住了他欲要往自己衣襟里探的手。
“哦?”钟衍挑眉,轻轻松松甩开她的手,“没时间见人?哪个人?”
她一咬牙,迅速凝聚内力出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钟衍反压在了自己身下,恼道:“我,就是我!你怎么能这样,今天是我生辰,可是我想见见你都见不到!”
钟衍望着她轻笑了一声,“到底是去见我的还是去要礼的?”
她霎时哑然,瞧着他好整以暇的样子,咬咬唇,理直气壮地说道:“都有!你想怎么样!”
闻言钟衍笑的更欢了,她刚要发怒,又听得他闷笑道:“你先下来。”
她低头瞪他,“做什么?!”
“乖,听话,给你礼物。”
一听见礼物,她很没出息的迅速从他身上挪了下来,然后——
就眼睁睁看着钟衍从枕头后面拿出了一个琉璃妆奁,笑着递到她手中后说道:“这东西昨晚就放在这儿了,你自己未发现还来怪我,你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妆奁上雕着的图案大气磅礴,还有他的印章,不用问她也知道是出自他手的,又想到他昨晚就放在这儿打算给自己个惊喜,没成想却因着自己没发现被怨念了一整天,于是便暗搓搓地凑上去搂住他的脖颈亲了亲他的唇角,笑嘻嘻地说道:“阿衍真好。”
就在她想退回去好好研究一番妆奁时,被钟衍倏地拉住了。
他墨瞳定定地盯着她,唇边笑意逐渐加深,“我饿了。”
她想了想,道:“你没用午膳,晚宴时又没吃多少东西,自然会饿,你想吃什么,我叫涵香去做。”
她的话才刚说完,就被钟衍一把拉过去压在了身下,一边熟练的剥着她的衣衫,一边说道:“我吃你。”
她也不知那时自己在想什么,竟然能在钟衍那样的动作下瞪着眼睛说道:“陛下,你奏折还没批完呢!”
话音未落便感觉身上倏地一凉,她下意识的抬起手臂,然下一刻双手便被他钳制在头顶上方牢牢箍住,一股夹杂着清雅药香的温热气息扑面袭来,耳畔传来他黯哑的轻笑声。
她瞪着眼睛,仿佛透过杏色帐顶瞧见柳树抽芽溪水欢淌,满眼的春意融融,繁花一簇一簇相继盛开。
第三十九章
第三十九章
天色愈发暗沉,乌蒙蒙的云团一层又一层重重叠叠铺在天幕上,厚重的仿佛随时都会坠落下来,寒风呼啸,撕扯着干枯的树枝,连翘刚缩着脖子走到殿门口,廊上的灯笼嗤啦一声被狂风扯烂砸了下来。
“哎呦——”
连翘被砸了个正着,疼的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揉着肩膀推门进去,一边说道:“姑姑,廊下的灯笼被风刮下来了,楚国从来也没有这样冷过,今年这是怎么了,还未入冬呢,外头风就刮的人脸疼,这要是入冬了,还怎么过啊,哦,对了,姑姑啊,司设司那些人怎么能那样呢!克扣我们的东西……”
说了半晌,瞥见绿萝僵硬的脸色,终于察觉到了不对,悻悻地闭上了嘴。
绿萝走过去戳了戳她的额头,啐道:“咋咋呼呼的成什么样子,这大风下的,你去司设司做什么?”说着,将她往一旁扯了扯,压低声音开口,“没看见娘娘心情不好吗,你这丫头,怎的越发没眼力见了。”
连翘瘪了瘪嘴,默不作声地垂下了脑袋。
慕晚看着她有些怯怯的样子,扯出一抹笑意说道:“外头冷的厉害,喝些热茶暖暖身子吧。”
连翘见贵妃娘娘并未责怪之意,喜笑颜开的点了点头,搓着被冻的通红的手慢慢挪到了桌旁。
绿萝轻叹着摇头,“娘娘实在太惯着她们了。”
慕晚也不在意,冲她浅浅一笑,又回过了头,纤细的手指缓缓从琉璃妆奁上雕着的苍山云海上滑过,闭上眼眸舒了口气,再睁开眼,眸光已一片清明。
继而从妆奁背后取出一个玉质的小钥匙,打开连理枝样式的锁扣,瞥了眼里头华光闪闪的首饰珍宝,淡淡开口,“明日连翘出宫,将这些拿去当了吧,连同这个妆奁一起,只是这上头刻有陛下的印章,寻常当铺怕是不敢收的。”
略略沉吟了一番,她又道:“去永安当吧,永安当是端王的铺子,识货也敢收,明日绿萝姑姑也一起去,用这些东西换了银子置办些过冬的物事,能买什么买什么,你们缺什么也可自行买了,不必一一禀过我,只是不要再将个妆奁和里头的东西带回来即可。”
连翘因不知那妆奁和里头事物的来历,听见她如此说,眉开眼笑的点了点头,“还是娘娘有办法,如此奴婢们便不用再去司设司同她们理论置气了。”
连翘不知,可绿萝和涵香却是再清楚不过的。
涵香不可置信地趴过来,见她手指指着的的确是那个琉璃妆奁,惊了一瞬,继而从妆奁中拿出一根玉簪问道:“小姐,这个你也要当掉吗?”
慕晚略略抬了抬眼皮。那是三年前七夕那日钟衍送她的,据多寿所言,那是钟衍生平亲手雕的第一根簪子,当时听到多寿这样说,她开心的整晚没睡着,因为太过珍惜舍不得戴,这么些年一直收在妆奁中,虽然不戴,却时不时便要拿出来端详一番。
其实不止是这根簪子,这里头的每一件首饰都价值连城,要么是钟衍亲手做的,要么便是他花大力气寻来的,每一件,都是这世间绝无仅有之物。
现在想来,这些年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只怕只有这一妆奁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