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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岩既不了解她二婶的为人,说不准还会以为那船家是来讹人的,这事儿岂不就闹得越发大了!
她就又快步往前走了几步,也不惜将庄岩径直抛在身后,直到对上那船家的面,也不去跟她二婶见礼,便笑问那船家究竟丢了什么东西。
“若是船家真瞧见是我们家的客人拿了,我这便回房瞧一瞧,找到了便还给您可好?”
韩宓的祖母韩老太太此时想必正在客房里歇息,饶是外面再大的声音也没将她吵醒。
否则依着韩老太太的性子,说不准便得当众叫韩宓的二婶跪下施上家法了——老太太虽然向来看重银钱,却也向来懂得“君子爱财取之以道”。
因此上韩宓也不等那船家答话,便转头看向她二婶连氏,又给她施了个礼:“这位便是老家的二婶吧,我是宓姐儿啊,二婶这些日子舟车劳顿辛苦了。”
“外头闹得这么厉害,怎么没瞧见祖母呢?是不是祖母也累得不善?”
“如此还请二婶看在祖母的面上,莫叫船家再不依不饶的吧,万一惊动老人家可是大不孝。”
说起来韩宓还是上一世回老家接她祖母时,和她二婶见过唯一的一次,只是就那一次也够了,早就叫她知道她的二婶是何等人品。
她也便张口就抬出了祖母来,她这位二婶虽是极爱贪个小便宜,却最怕被祖母抓住手。
连氏本来还想骂人的,骂这来接人的侄女儿怎么不问青红皂白便向着那船家说话,如今听得侄女儿张口就抬出了老太太来,她便匆匆将那没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我、我……我刚想起来,颂哥儿下了船后便塞给我一个钗子。”
“这必是我和老太太忙着整理行李下船时,一眼没照顾到,颂哥儿便拿了船上哪个女眷的钗子当成了玩意儿。”
“颂哥儿只是个小孩子罢了,值得这么不依不饶么!”
连氏一边色厉内荏的喊着,一边也知道此地并不是登州乡下了,只得恨恨的从袖袋里掏出个赤金钗子来,劈头便朝那船家扔去。
庄岩本来一直立在一边不曾说话,如今见状连忙一把将那金钗捞在手里,也免得真砸在地上再变了形,再惹得那船家蹦着高的叫人赔,岂不是更叫宓姐儿挂不住脸。
等他再将那金钗递进船家手里,问道这位船老大找的是否就是这个:“既是东西已经找到了,还请您多多海涵,万万莫要再追究了,也省得大家都伤了颜面。”
他一边说着这话,一边已是速速的掏出一锭银子来,又在火石电光间塞进那船家手里。
谁知这就惹得连氏又在一边高声叫骂起来,口口声声都是在责问庄岩你是哪个。
“你这么横插一杠子算是怎么回事!这是认定了做错事的是我咯?”
☆、第78章 泼妇
连氏确实是个没安好心的,她很想将那金钗摔扁,也好出一口恶气,谁叫那船家一路追了来,任凭她怎么解释都不听,还说她若再不承认便拉着她见官去。
她怕和人见官去么?她的大伯子可是顺天府的推官,打起官司来哪有不向着自家人的道理!
再说这一路上她和老太太虽是搭船的,银子也按数儿给了这船家,那些银子再买一支金钗也富富有余了,怎么就值得这船家不依不饶的!
更别论这一路上遇到的各种关卡,每一道都要按着船上的货物收税,要不是老太太给了船家自家大伯子的名帖,这船家单是缴那过关税也够买几支金钗了,如今只是叫那船家将那省下来的税钱分她一半罢了,这怎么就不成了?
偏偏她那侄女儿来得巧,来了也不问青红皂白、便逼着她将已经到手的好处交出去,真是叫人懊恼死了!
还有她这侄女儿带来的少爷,又是个没眼色的,明知她想将那金钗摔个稀巴烂,却偏偏伸手将它接住了,这是合起伙来给她连氏没脸呢!还分不分得出谁亲谁疏了!
因此上连氏也便想都不想,就连声指责起庄岩来,话里话外都是嫌他多管闲事。
而庄岩既是从没与连氏这样的乡下妇人打过交道的,此时难免被连氏的胡搅蛮缠骂愣了。
他脸色通红的看着连氏,出口解释也不是,出口反驳还不是,张口自报家门越发不是,这又是怎么一个尴尬了得。
韩宓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就只觉得一股无名怒火升腾而起,令她忍不住便冷冷的看向连氏,那眼神中自然就带了一股“你再不闭嘴,我就叫人撕烂你的嘴”的威慑。
只是韩宓也清楚,这必是她当年在金家养成的习惯,容不得任何认违背她的话;而眼下她不过是韩家的大姑娘,她今年才十二岁,面前这妇人再招人厌恶,那也是她二婶。
她也便在连氏才刚觉察出了一些异常、旋即又有些瑟缩的时候,就顺势收起了狠厉的神情,迈步往庄岩身边走近了些。
等她走到他的肩侧站下了,又借着宽大袖筒的掩饰,轻轻隔着袖子拍了拍他的胳膊。
庄岩就垂头笑了。
宓妹妹这个二婶还真是个混不讲理的,可是谁家没三五个穷亲戚,这又有什么?再说这天下形形色色的人多着呢,哪就个顶个儿都值得他生气了?
只要宓妹妹一如既往的待他好就已足够了不是么?
韩宓也便眼见着庄岩的神色迅速恢复正常,她也随之松了一口气。
别看庄岩待她处处无微不至,甚至在很多时候都不惜放低身段儿,他骨子里到底是个勋贵子弟,想来他长到这十四岁,都不曾听过像连氏那么大声的指责。
如今不管是她的安抚起了作用,还是他自己个儿安抚了自己个儿,好歹先将这一篇儿掀过去罢!
她就再也不看连氏一眼,而是转头看向那个船家,眼神里全是“你还不快走”的催促。
那船家本来拿了金钗便想继续发作,责问连氏你方才不是跳着脚喊着你不曾见过这个,如今怎么又从你的身上掏出来了。
不过眼见着韩宓与庄岩都不是不讲理的人,不但几句话就叫连氏这个妇人将钗子掏了出来,这位公子还塞给他这么一大锭银子做补偿,他的气便消了七成。
他便慌忙对韩宓与庄岩拱手道,其实这一路上我们的货船可没少得着韩老太太照料:“要不是韩老太太拿了份名帖帮小的,小的还不知道得多上多少税。”
“论说不过是个不值几分的钗子罢了,若是小孩子只想拿去玩,小的也不该大张旗鼓的追来讨要。”
“可是、可是这钗子还是小的前年娶了我浑家后,给她买的第一件首饰,若是说没就没了,总像少了些什么。”
“还请少爷小姐大人大量,莫与小的这个小家子气的计较了吧。”
那船家说罢这话又连连作了几个深揖,便脚步匆匆一路小跑着离开了,谁叫他眼瞧着连氏又因为他的几句话变了脸色,他若不赶紧跑掉,还等着这泼妇又现原形不成。
却也就是这船家跑掉之后,韩老太太也领着韩宓二叔家的幼子颂哥儿从房里出来了,看起来倒不像是被吵醒的,而是歇足了。
韩宓便索性再不提方才之事,就笑眯眯的匆匆迎到房门口:“祖母您来了?”
也不等老太太细细瞧瞧当年的小丫头长成什么模样儿了,韩宓已是一个大礼施下去,再被老太太伸手扶了起来,眼中还有来不及掩饰下去的泪光。
老太太哪知道韩宓这是想起当年的祖孙相处,那在金家相依为命的三年整?
要知道那时候的韩宓还没坐上大当家之位,与金朝德也远远称不上是夫妻情深,日子也便分外艰难呢……
老太太只以为孙女天生便是个孝顺孩子,这些日子又指不定如何眼巴巴的盼着她来。
等一众人又回到房里,老太太也便不由得伸手将韩宓揽进怀里,直道好孩子:“都怪祖母来晚了,叫你这些日子受委屈了。”
老太太这话当然不是胡说的,谁叫韩宓的信里写得清楚,说是她父亲收了个通房,那通房的身孕还比她娘早一个多月。
别看登州韩家老宅只是乡下地方,可越是乡下,就越少见庶子庶女这些混账的乱家玩意儿不是?
那么老太太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大儿媳妇和宓姐儿指不定怎么心焦呢,她哪里还坐得住?
只是等老太太又将韩宓安抚了几句,便瞧见一边的二儿媳妇连氏一脸的忿忿不平,另一边还站着个玉树临风的公子哥儿,这公子哥儿还一脸笑眯眯的看着她的宓姐儿。
老太太就想起宓姐儿的来信中提到她已经定了亲,定的还是温靖侯府的世子爷,想来这一位便是那位世子爷了。
庄岩既是瞧见老太太的目光已经看向他,他也便不等老太太发问,就快步上前给老太太施了个礼。
“韩家祖母这一路辛苦了,您还记得我么?我三四岁的时候您见过我几次的,我是庄家的岩哥儿啊。”
老太太顿时扑哧笑出声:“原来你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表姨母家点心好,妹妹也好,天天哭着喊着留在表姨母家不走了那个岩哥儿?”
“这还真是见风儿长呢,当年的胖小子眨眼就长这么大了,模样儿也这么出息了!”
庄岩顿时腾地红了脸,却也不忘连连点头,说他就是那个岩哥儿:“韩家祖母记性真好。”
此时也就不等庄岩的话音落下,连氏脸上的忿忿不平与些许厌恶已是立时消散了个干净。
她就说么,宓姐儿带来的这位公子哥儿怎么就敢于插手自家的事儿,原来这就是宓姐儿那个高门大户的未婚夫婿啊!
那她还怎么敢给人家掉脸子?
她这一回非得死乞白赖的缠着老太太跟了来,便是想多捞些好处的,若还没怎么的便得罪了这一位,岂不是白来了这一回!
殊不知韩宓虽然不忘与祖母撒娇,却也一直分出神来打量着连氏呢。
先不说她二婶这样的货色实在叫人提不起半点喜欢来,单只说这一次她这位二婶不但跟了来,还将颂哥儿也一同带来了,这是又与前世一样打上了她家的主意,想将颂哥儿过继给她父母不成?
只可惜前世她娘虽然早产了,丁香到底生了个儿子出来,也就令她二叔二婶的馊主意还不等正经实施就打了水漂儿……
那么现如今再瞧见连氏变脸变得如此之快,韩宓也不过是在心底冷笑了两声,便再也不想在她身上多费心。
她更是也不等连氏张罗起来,说是庄岩还不曾给她施礼问安呢,她韩宓也还不曾与颂哥儿认亲呢,就轻声问道,祖母若是歇息好了,这便与宓姐儿和岩哥哥一同回别院落脚吧。
“虽说那处别院是岩哥哥家里的,并不是咱们韩家的,到底也比住在客栈舒坦些。”
“岩哥哥的母亲温靖侯夫人如今也在别院小住呢,等见了祖母必然也很是欢喜。”
庄岩亦是附和道,他已带了马车来,临来前他母亲已是再三叮嘱过了,务必要将老太太接到别院去。
“就在晚辈和宓妹妹出门前,家母已是叮嘱了厨房,早早就为韩家祖母备起了洗尘宴。”
这时也不等老太太发声,连氏便夸张的哎呦了一声:“原来温靖侯府在通州也有别院,侯夫人也在别院小住呢?那我这便给老太太收拾行李去!”
其实连氏哪儿懂得什么叫“别院”,她只是巴不得早点离了这个客栈,也省得那个船家再找来不是?
她方才将那金钗摸出来摔过去前,可是悄悄掰下了个金叶子的……
再说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