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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公公!”
惠明的面色一僵,苏公公怎么会来这?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她刚才说的话了吗?
与苏公公清清白白……这样的话惠明刚刚还在在白毫面前说的掷地有声,可这会儿对上了正主,她就瞬间只剩下了满心的无措与尴尬。惠明的面色一瞬间涨的通红,声音低到几不可闻。
苏瑾还在慢慢咂摸着“清清白白”这四个字,面上还能不露声色,口中却是一时间有些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元宝见状硬撑着笑了几声,解释道:“方才有人报信,师父特地赶了来,可是有那不长眼的开罪姑姑了?”
看来是刚才出去的小内监们有人去与元宝传信了,惠明咬了咬唇,强自镇定的福了福身:“多谢公公记挂,我没什么事。”
惠明的话音刚落,房内的白毫也跟着走了出来,只是面上的愤恨不平却在看见门外苏公公的一瞬间变得惨白。
苏瑾见状垂眸,咽下了嘴里说不出的苦涩,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解释道:“无妨,你是我带来的人,有人为难你,便是与我过不去,既是有人要与我苏瑾过不去,于情于理我都该过来看看。”
这话竟是不知是说给惠明,还是说给一旁的白毫。惠明听罢侧目,果然便瞧见一旁的白毫腿软一般忽的跌坐到了地上。
“你既是这般聪慧,也未受欺负,我便先去了。”可苏公公的目光却是压根儿没往白毫身上瞧过一眼,说罢之后只朝惠明微微点头,便随意掸了掸袖上的落雪,重新转身离去。
聪慧……这么个好词,叫苏公公说出来,便总觉着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滋味一般,惠明听着一时惘然,还未醒过神,衣袖却忽的被人抓紧。
“惠…惠明,惠明!”看着苏公公离去的背影,地上的白毫才忽的反应了过来一般,只吓的话都说不利落:“我错了!我不是有意难为你的,都是魏姑姑叫我这么干的!求求你,求求你去和苏公公说说,我明年就能出宫,不能在这会儿出事!求求你了……”
惠明微微垂眸:“魏姑姑?魏姑姑是什么样的人,会为了我开罪苏公公?”
白毫面色又是一变,暗暗咬了咬牙:“当真是魏姑姑的吩咐!好惠明,你帮帮我,帮我求求请!我便告诉你其中缘故!”
惠明却是一副并不当回事的模样,只是作势要走,白毫见着越发着急,猛的抓住惠明裙角,说的又低又急:“魏姑姑私底下爱慕苏公公,因你与苏公公对食才这般恼怒,你信我!”
惠明的脚步一顿。
第10章
魏姑姑…爱慕苏公公?直到回了乾德殿后槅间,惠明的心思还有些陷在这个消息里走不出来。
是真的吗?上辈子他们两个之间有这样的风声吗?惠明心内也忍不住的细细回想了起来,只是任凭她想破了脑袋,也并没有回想起任何能证明此事真伪的证据——
她上辈子对苏公公的留意与关心,都实在是太少了。
只不过…魏姑姑吗?她倒也不是不好,司寝这差事最是磨人,一夜一夜的熬下来,再好的容颜也极容易衰败,这么多年来,御前的司寝宫女流水般的来来去去,能挣出这般地位前程的却独有一个魏姑姑,单看这一点便知其不会差了,魏姑姑的相貌虽称不上惊艳绝色,却也是温婉宜人,说话行事又温柔体贴,属于相处之间叫人最是舒服不过那一种小家碧玉,虽比苏公公大了七八岁,因长相显小,却也并不明显,与苏公公站在一起,倒也称得上一对相称璧人……
不,不对!惠明猛地摇了摇头,苏公公面上虽冷清,内里却是再好不过的端方君子,如何是魏姑姑这样口蜜腹剑,表里不一配的上的?惠明咬咬唇,这么一想便自觉为心头泛起的莫名感觉找到了缘由——
更莫提,魏姑姑那是陛下亲许的贵人!这事若是叫陛下知道了,苏公公哪里能落得好?便是素日里再信重,也是要没命的!
好在,苏公公那厢,应该是对魏姑姑无意吧?
重新细细回想了一遭,确认了苏公公对魏姑姑的态度与其他人并无不同,自个也并不是叫一对有情人心生误会的罪魁祸首后,惠明不自觉地深深松了一口气。还好,苏公公并没有被魏姑姑那一番伪装骗过,自己也并没有在无意之中亏欠更多。
“惠姑姑?”
帘外的呼喊声让惠明从失神中回过神来,抬头看去,果然是满面带笑的元宝。
“茶房收拾了去年的旧茶,师父说扔了可惜,命咱们底下人分一分,这是特地给姑姑留的。”元宝笑眯眯的捧着一小方瓷盅,径直放到了惠明眼前的桌案上。
既然说了都有,惠明自然也不会推辞,接过后只是笑道:“劳你还专门给我送来。”
“应当的。”元宝微微躬身:“还有一桩事要告与姑姑知道,御前女司白毫,因其造谣生事,师父已将其退回掖庭。”
这么快?惠明心下又是一惊,这乾德宫里,谁不知道白毫是魏姑姑的死忠?魏姑姑心底里在不在意这宫女不提,可苏公公这么径直将其退了回去,当真是明晃晃的打了魏姑姑的脸面,魏姑姑如何肯认?
想到这,惠明不禁心下不安,唯恐苏公公会因为她与魏姑姑起了争执,元宝像是看出了惠明的担心:“姑姑放心,此事魏姑姑也同意了,都知道是白毫狂妄,姑姑受了委屈。”
魏姑姑也同意了?惠明更是诧异,难道这白毫当真是自作主张,也惹了魏姑姑生气,还是……魏姑姑她当真爱慕苏公公,竟连这般丢脸也忍的下来?
这么一想,惠明的面色愈发复杂,一时间竟是说不出话来,只听得对面元宝又接着道:“只是白毫空出的差事,就先由秋芽顶上,司饰这头,便劳姑姑劳累些,先一人顶几日,过两天便自会挑了新人上来。”
“那都不妨。”惠明总算回过了神,本就是因为她才生出的麻烦,这会儿更是连忙应了:“司饰这差本就轻省,也算不得什么。”
元宝又笑道:“姑姑也才来不久,秋芽不在,若差事上有什么不明白的,可去问许嬷嬷就是。”
许嬷嬷也是御前的掌事女官,资历还比魏姑姑老过许多,虽与魏姑姑同级,但因为年纪已大,又不怎么管事,才在乾德殿内退居第二,处处不如魏姑姑贵人主子的风光。
不过无论如何,许嬷嬷的身份在那摆着,若说这御前的宫女有哪一个敢开罪魏姑姑,指教于她,也的确就只剩一个许嬷嬷了,更莫提,她若是能讨好了许嬷嬷,乾德殿剩下的宫女们,便也不敢过分的孤立难为她。
虽知道这是苏公公的特意照顾的恩情,但她一来不愿苏公公为了她再多添人情,二来并不在意旁人的疏远孤立,更莫提她也早非吴下阿蒙 ,对这御前之事也早已是一清二楚,因此这会儿虽一口应了,心下却并没有再去麻烦许嬷嬷的打算。
但谁知,惠明虽没有主动去麻烦许嬷嬷,等她下值回了屋,许嬷嬷却已然在等着她。
屋内秋芽已经收拾了东西去了白毫的住处,许嬷嬷便腰背挺直的坐在秋芽光无一物的床面上,静静的打量着这间不大的木屋。
惠明吃了一惊,回过神来赶忙近前行了礼。
许嬷嬷是一位宽额方脸,浑身上下都收拾的一丝不苟的妇人,看见惠明后,微微笑了笑:“我等了一日,也没见着你的人,想着你的性子,只怕是不会来主动寻我,这么看来,倒是真说着了。”
听着对方说出了自个的心思,惠明面上也不禁一红,连忙转身端了一杯热茶送上:“哪里,只是怕去的仓促,怕麻烦了嬷嬷。”
“哦?不是因为不想多担苏公公的情?”许嬷嬷接过茶盏,问的淡淡。
惠明闻言一愣,许嬷嬷却已顺手将手里茶盏放上了一旁木案,又站起身来:“不论你怎么想,我既是已应下了苏总管的托付,这桩事就得办成,明个当差,你跟着我,且看有哪个还敢找你麻烦?”
惠明张口正要推辞,许嬷嬷却是早已知道她想说什么一般:“你需知道,这宫中得个好不容易,吃挂落却不难,没有我带着,旁人在你身上寻出几个错处,岂不是还得苏公公出面收拾?你倒图个什么?”
惠明当然知道眼下的情形,魏姑姑一众极有可能在她身上找麻烦,可有苏公公的名声在前顶着,往她身上安那莫须有的罪名却不可能,即便是有人挖坑,也需她自个往里跳了,这错处才能落得到实处。
而惠明说倚靠的,便是她在宫里当了十几年掌事女,什么样的手段不曾见过?只要她自个处处担心仔细,这些坑就摔不进她!
惠明心下是有这个自信的,否则以她的性子,也不至于这般托大。
只是这其中内情,惠明却是不好开口,更何况许嬷嬷已然说到这般地步,她在推辞便当真是只会显的不懂事,当下便也点头谢了,听着对方似乎与苏公公很是熟识,想了想,便又忍不住开口问道:“苏公公,是如何请出您老人家的?”
许嬷嬷的脚步一顿,背着惠明回道:“我也算得上是看着他长大的人,这么一桩小事,说什么请不请的。”
看着苏公公长大?可苏公公不是官奴出身吗?如何能叫宫里的许嬷嬷看着长大?惠明有些奇怪,还待再问,许嬷嬷却早已掀帘而去。惠明的疑问涌到嘴边,见状又只得咽了回去。
罢了,明日还要一起当值,还有的是机会。这么一想,惠明便只将此事认真记在了心里,按下不提。
第11章
惠明虽是刚来乾德殿不久的新人,但御前掌事女官两位顶头上司,她自然是都拜见过的,只不过因为许嬷嬷年纪大了,整日里又是一副养老般的作派极少露面,乾德宫内的大小事宜都几步从不插手,只由得魏姑姑一个独断专行。再加上魏姑姑那被陛下亲口许下的“贵人”位分,由不得惠明与其他人一般,都以为许嬷嬷是自认比不过魏姑姑的地位风光,才有意避让,避其锋芒。
可是直到跟着许嬷嬷上职的第一日,惠明便与所有的御前女司们一起认清了——实情绝非如此。
只旁的不提,只陛下一早看见许嬷嬷,诧异之后,便当前开了口:“怎的叫你来干这些差事?”
许嬷嬷恭恭敬敬的福了福身,倒也并未上手伺候,只立在一旁回道:“陛下大病初愈,奴婢不放心,想着再来跟前伺候几日,好好看看。”
陛下摇了摇头,又缓缓说道:“你也是一把年纪,还是当心自个要紧。”
陛下的神情严肃,但那副随意而熟稔的态度好似是对着相识多年的旧友,叫人看着心惊。
可许嬷嬷却并不停下,瞧着司衣宫女呈上来的衣裳,又严肃道:“陛下大病初愈,怎的还是这么一身素净?还是应该换些喜庆颜色,便是自个也瞧着精神些。”
“也好。”陛下对近乎说教的劝诫并不在意,只无可无不可的应了下来。一旁的苦口余甘闻言,却并未第一时间退下,而是将目光微不可查的投向了地上的魏姑姑。
陛下每日的衣裳饰物,都是由魏姑姑亲自掌眼定下的,如今许嬷嬷一句话便叫换了,打的自然是魏姑姑的颜面。
魏氏却只是继续为陛下换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