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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他对一个夺去自己一切的人俯首称臣,他终究是做不到。
萧绍棠落座之后,依照皇家惯例说了一些辞旧迎新的话,除夕宴会才正式开始。
先由帝后举杯,君臣共饮,然后群臣纷纷向皇帝敬酒,除夕夜宴逐渐热闹起来。
萧绍棠顾着大臣那边,白成欢这边则是与一众女眷说笑。
大部分勋贵女眷白成欢前生都是认识的
,也都了解得七七八八,只不过略略几句话,就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
等宫女上了菜肴,女眷们更是都觉得,皇后娘娘实在是个贴心的人,连她们的喜好都放在心上。
反观新贵女眷那边,因为之前在城外军营就发生过郑英娘与王慧娘的事情,如今她们对着成了皇后的白成欢,心里不由得有些怯怯。
但白成欢既然做了皇后,自然是不会蠢到去做顾此失彼的偏颇之事。
她先是叫了自己见过的李家小姐李嫦娥上前说了几句话,又与王大顺的夫人说笑了一番。
那些新贵的女眷见皇后似乎对从前的事情毫无芥蒂,这才慢慢放下心来,也开始说笑自如起来。
只不过新贵女眷们鉴于之前那深刻的教训,没有人敢再上前去给皇后娘娘敬酒。
只有京城勋贵女眷这边,并不知道白成欢身怀有孕,反倒有人上前劝酒。
忠义伯夫人章氏上次试探白成欢不成,反倒与威国公夫人大吵一架,彻底翻脸。
这个时候想要跟白成欢缓和关系,在威国公夫人的双目灼灼之下,就觉得有些拉不下脸面。
暗地里思忖了一番,她就去寻丞相兼礼部尚书方含东的夫人,想让她出头给白成欢敬酒。
若是白成欢饮了酒,那定然就是没有身孕,但若是她不饮,那就有七八分是有了身孕。
方夫人也没有多想,恰好也想着新帝登基以后,并没有动自己丈夫丞相的位子,但是年后就难说了。
这个时候给皇后留个好印象,总是必要的。
所以也不做他想,被章氏奉承怂恿了几句,就起身举杯向白成欢敬酒:
“臣妇从前有眼无珠,怠慢了皇后娘娘,实在是心中有愧,今日借这杯中酒,向皇后娘娘赔罪,还请皇后娘娘宽恕臣妇从前的罪过!”
方夫人这话一说出来,女眷这边顿时安静了下来。
很多去年就在此殿参加过除夕与大年初一宴会的贵妇人,不由得就想起去年方夫人为难白成欢的情形。
当时她可是直指尚是秦王世子妃的皇后娘娘悍妒啊,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会不会宽恕她?
众人心中正琢磨,就听见白成欢道:
“方夫人多虑了。至于这酒……本宫今日不宜饮酒。”
只说她多虑了,却没说自己不放在心上,也不肯接了她的敬酒
方夫人心中一凉,就跪在了地上,哀声道:
“皇后娘娘这是不肯宽恕臣妇么?”
正文 第七百三十八章 杜绝
白成欢脸上的笑意就慢慢淡了下去。
照着方含东夫人的意思,是她曾经得罪了自己,如今她赔罪,自己就必须要宽恕她?
这是什么道理!
更何况,这时候说是宽恕方夫人,不如说是宽恕方含东。
但是方含东这个人,实在是……不值得宽恕。
方含东夫人见白成欢不语,却直觉她是在犹豫。
说起来是皇后娘娘,可到底也还是个不曾年满十八的年轻女子呢,从前也只是虢州武官家出身
方夫人一个念头转过,就更将身子躬下去几分:
“还请皇后娘娘接了臣妇这杯薄酒,给臣妇一个心安吧!”
“照方夫人这么说,本宫不接这酒,你就不能心安了?”
白成欢眉间透出不悦来,拢了拢衣袖,将宽大的衣袖在膝盖上端端正正摆好,端正了身姿,目光犀利地直视着前方,皇后的威仪陡然漫了出来,逼的方夫人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白成欢冷清铿然的声音更是字字落在方夫人的心上,让她头皮发麻:
“方夫人能不能心安,不在本宫,在你们方家自身。立身正,则无愧于天地,如何不心安?可要是立身不正,恃强凌弱,即使无人苛责,你又如何能安心?方夫人还是回自己的位子上去吧,安心与否,不必问本宫,问你本心即可。”
朝臣那边早就也随着女眷这边安静了下来,都一致看着女眷这边。
这会儿白成欢几句大义凛然的大道理甩下来,颇有几分皇后的威仪风范,方含东额头一下子涌出冷汗来。
朝臣中原先对白成欢这个皇后还不太服气的大臣心里也渐渐有些触动,一个能说出这种话的皇后,想来是个懂道理的,不至于日后恃宠为祸。
徐成霖就要起身过去,被威国公按住了:
“别这么惯着你妹妹,没见你母亲都没动吗?成欢做了皇后,她的路就要她自己来走,这种事情,以后只会多,不会少,你能回回都拦着?”
宗室那边,正跟秦王说话的人也都停了下来,看着这边。
秦王看着神情肃穆,说话掷地有声的儿媳妇,脸上不由得就露出了与有荣焉的荣光来。
安西郡王看出了秦王的心思,立刻就笑眯眯地低声道:
“皇后娘娘贤明,皇上的眼光极佳!”
他与秦王这个堂弟自来没什么话说,这会儿算是骤然发现了一个绝好话题。
秦王对这样不着痕迹的奉承也很赏脸,照单全收,笑道:
“本王也是这么觉得。”
被人夸赞他,他并不会觉得如何高兴,但是夸他的儿子和儿媳,他还是很认同的。
坐在安西郡王身旁的荣平郡王笑了笑,然后低头饮了杯中的酒。
那日惊鸿一瞥间,他就曾想过,这样一个能够手执刀剑的女子,若是当了皇后,大概也会是一个如同开国皇后独孤云那样杀伐果断的皇后。
方含东早就已经冲了过去,一把将方夫人手中的杯子夺下,想随手扔出去,但想想这是在御前,乱扔乱砸是要掉脑袋的,又小心翼翼地放了回去。
然后才拉着夫人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恕罪,贱内不懂事,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方含东一口一个“娘娘”地哀求,让人看着十分可怜。
白成欢心里不由得厌烦。
这是夫人咄咄逼人完了,他就冒出来扮可怜了吗?
白成欢伸手从面上的桌案上拿了杯酒,故意用袖子掩了,在手中晃了几晃,才递给身边的摇蕙:
“方夫人不过向本宫敬了一杯酒,方大人就觉得是冲撞,到底是方大人太过小心,还是本宫哪里表现得太跋扈让方大人误会了?既然如此,那本宫就赏方夫人一杯酒,算是回敬,如何?”
方含东的声音彻底被掐断了,眼睁睁地看着白成欢身边的大宫女用托盘端着那杯酒走到了他们面前。
“方夫人请。”
眼前的宫女声音柔美,笑容得体,但是方夫人想想白成欢刚刚的动作,顿时脸色煞白
皇后会不会在这酒里下了什么毒?
方夫人原本看着白成欢的脸色,以为她会大怒,万万没想到她忽然间给她赐酒,她也猜不透这是什么意思,是真心要赐酒,还是有别的缘故?
她战战兢兢地看向了方含东。
方含东迟疑了一下,正要推辞,一直站在白成欢身侧的萧绍棠却忽然开口了:
“方夫人口口声声要向皇后敬酒,皇后已经说了不宜饮酒,还是咄咄逼人,如今皇后既然回敬方夫人,方夫人怎么又不接了?”
方含东早就看见皇帝走了过来,站在皇后身侧,但他以为这种妇人之事,皇帝是不会插手的……可他偏偏出声了。
罢了,方含东心一横,从摇蕙手里接过了那杯酒,忍着双手的颤抖递给了夫人:
“皇上说的是,这是皇后娘娘的恩赐,夫人不可不接!”
方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方含东,这是,这是不管有毒没毒,都要她喝下去?
之前还想着要替丈夫筹谋的方夫人,瞬间就灰了心。
她再也没迟疑,端过那杯酒,和着滚滚而下的泪珠喝了下去。
刚刚喝完,眼泪还没擦,就又听见白成欢在跟身边的皇帝说话:
“皇上,臣妾只是回了方夫人一杯酒而已,方夫人哭什么?可是不情愿?”
已经用帕子捂着胸口等死的方夫人立刻就抬头,瞪大了眼睛看着白成欢,这酒里,到底是有毒没毒啊?
萧绍棠觉得白成欢拿着酒杯晃三晃的动作真是妙极了,这时候听见她软语相问,又看见她莹莹妙目中的狡黠之意,忍不住就笑道:
“方夫人定然是太过感动,所以才哭了,毕竟,皇后亲赐的头一杯酒,可是给了她呢!”
说完又转头对着方含东凝肃了脸色:
“方大人带着方夫人回席上去吧,皇后好心好意与你们共贺除夕,你们若是心里不情愿,也不要哭哭啼啼,这不合规矩。”
方含东的脑子总算是转过弯来了看来酒里是没毒,就算是有心下毒,皇后也不会蠢到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下毒!
他再也不敢辩解什么,连连请罪:
“皇上恕罪,皇后娘娘恕罪,是微臣失态了!”
白成欢就接着笑道:
“方大人与方夫人伉俪情深,本宫实在欣慰!”
这话……真是十足的讽刺。
方含东涨红着一张脸,拉着方夫人磕了个头,赶紧退了回去,心里对向来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妻子有了深深的埋怨。
而方夫人也对方含东心灰意冷,平日里两个人老夫老妻也算情深意厚,可这个时候就看出来了,还是各人顾各人。
另一边一直安安静静看了场戏的众朝臣与女眷,见皇帝与皇后二人脸上有了笑意,这也才敢发出轻微的笑声。
其实多数人看见方含东夫妻如此在帝后面前碰壁,心里都是恨不得大笑几声的,但是这种时候,哪里敢放肆。
倒是有一些朝臣隐约觉得,对于方含东这种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的小人,新帝还将其留在朝堂上蹦,莫不是就为了给众人增添一点乐趣?
只不过这样的暗自揣测谁也不敢说出来,只见皇帝跟皇后两人又低头说笑了几句,皇帝才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众人赶忙收敛了心思,专心跟皇帝说话去了。
而目睹了这一切的女眷,再也没有人敢上前强行给白成欢敬酒了。
方夫人好歹是个丞相夫人,上去敬个酒都铩羽而归,并且脸还被打得啪啪响,她们谁也不敢再前去试探。
并且因为今日这一幕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在以后所有的宫宴中,所有的女眷都严厉告诫自己带来的女儿或是媳妇儿,严禁她们随意给皇后敬酒,白成欢倒是轻轻松松度过了无数个宫宴。
流明殿里的气氛又渐渐热闹起来,女眷们又说笑起来,除了面如死灰的方夫人坐在原地一个人形单影只,就剩下忠义伯夫人章氏脸色越发难看了。
只不过是敬一杯酒,就掀起了这么大一个波澜,并且杜绝了别人再上前去敬酒的可能,这只能表明,白成欢有七八成的可能是有了身孕,才会如此忌讳饮酒。
章氏心里顿时一沉,再想想是自己撺掇方夫人上前去敬酒的,过后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