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即使看见湖泊都能双腿发软的十四,却在这个人向他伸手拉他跳海的时候,心里一片平静。
“接下来朝哪里?”背着他在海水里游了好久的女人说话声音很低。
不是因为怕谁听到,而是因为她已经累到连大声说话都做不到了。
十四伸长脖子,努力让自己能看得更远些,然后指了个方向,“那里。”
女人有好一会不言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似的,然后她右手一推,接着朝他指的方向游了过去。
头越来越重,于是十四只能把自己的脸贴到她的后颈背上。
他开始留意她,不是起于第一次的偶遇,而是从第二次安阳城外太液池的画舫上开始。
十四讨厌自己的脸。
这张脸不知给他带来多少邪念和麻烦。第一次杀人是因为这张脸,几次任务令他重伤濒死也是因为这张脸。所以他更真切地知道一般女人看见他的脸会有什么反应,也所以船舱里当他看见李凤宁脸上只有一抹讶然和疑惑时,不由得就上了心。
而在他第三次误入她的马车之后,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她身边跟了好久了。
他不觉得那个梓言如何,却独独对李凤宁如此疼爱范随难以释怀。旁人都说范随年纪小小就生财有道,怪不得李凤宁宠爱,而十四却看得真真切切,外头眼红不已的铺子与银钱都只不过是李凤宁随手扔给范随的玩物。
亏光败净了,她也只会寻更多的塞给那个孩子而已。
人与人之间,就是那么天差地远。同样十四岁的年纪,有人可以天真无邪,有人就必须刀头舔血。怨不得天恨不得地,不过是他的命不好罢了。想明白了这点,再次接到任务的时候,十四把那些紊乱微妙的情绪包一包扔到脑后,匆匆奔宁城而来。
然后,就又见到了她。
重伤之后醒来,发觉低头看他的人是她的时候,十四就下意识摆出一副任人鱼肉的样子。只是从那以后,一点微妙的心思却始终萦绕不去。
十岁时发起狠来,活活把个成年女人咬死也不愿被人猥亵侮辱了去的他,只胸口一道尺余长的口子就真的毫无反抗之力了吗?
还是因为当时的那个人……
是“她”?
“十四。”女人低声着说,“说话。”
思绪似乎越来越迟缓了。以至于她那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用了好长时间才终于理解。
她是怕他死了吗?
十四弯起唇,露出一个朦胧的笑。
他开始觉得暖和起来了。
他的身体仍然泡在腊月冰冷的海水里,突然暖和是不可能的。如果不是他开始发烧,就是寒气入骨让他产生幻觉。无论哪一种,他都活不长了。
“嗯……”他低低地应了声。
从来没有人教过他,闲聊的时候该说些什么,何况他越来越累了。
以前他就一直觉得,死了也没有什么不好。
他不喜欢杀人,但是除了杀人他什么都不会。他讨厌解百忧,但是除了解百忧,哪里都不会接受他。
死了以后就不用杀人,也不用在寒冷脏污的地方忍饥挨饿只为一瞬的机会。安安静静的,不再有烦恼更不会有痛苦,多好。
但是现在,他突然就有点不舍得了。
如果李凤宁像普通的女人一样,会喜欢他的脸有多好?
不过,他在她胸口划过几刀的。
梓言也好,范随也罢,就连那个远在驲落的多西珲也是,李凤宁或许会爱他们与他们相伴到老,又或许十几年几十年后忘了他们,但是他却不会。
他用刀在她胸口划出来的伤痕会跟着她一辈子。
到她死的那一刻,她都会记得他。无论她是还在讨厌着他,还是已经彻底平淡下来,每一次看到那个伤痕,她就会想起他。
头越发昏沉起来,眼皮子也愈发沉重得无法睁开。十四却仍然努力地转动着脑袋,最后才终于将嘴唇贴到了她的皮肤上。
手抬不起来了,不然还真想解开那根把他缚在她身上的腰带。
她水性那么好,一个人应该可以游回他们下渡船的那块礁石上。十四清楚地记得那里还藏着另一只木筏,只要到了那里,她就能回到陆地上去了。
但是现在,她却背着他。
也就等于把本来就不多的生机又分了一半给他。
“你要是死了,我就扔下你。”李凤宁不知第几次停下来休息,然后低低地仿佛耳语似的说了句。
此话入耳的刹那,即便已经昏昏沉沉的十四依旧绽开一抹笑。
他死了就扔下,他不死就会一直背着。
真是……
如此甜言蜜语,一辈子能听到一回,也……
不枉了。
第96章 令出兵
萧令仪坐立不安地抖着脚,外头稍有响动她就会猛站起来冲去门口。而在发现并非是李凤宁回来的时候,与失望相比更浓重的担忧又倾倒在她本来已经七上八下的心里。日渐西斜,天色暗到伸手不见五指的时候,她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萧令仪一咬牙,一把抓向放在桌上的佩剑。
“咔”一声重响,比她还快的却是萧端宜。他显然对这个一同长大的堂妹知之甚深,他一巴掌重拍到剑鞘上,把本来就放在他身边的剑再度压回原来的位置。
“哥!”萧令仪急了,却因为此地不是萧家,好歹还知道要压低声音,“你就让我去看——”
“看?”萧端宜脸色也不好看,与其说是劝解,倒不如说是训斥,“到哪里去看?你知道隐岛在哪里吗?”
萧令仪猛一噎,瞪圆了眼睛,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粗气,却只能悻悻松手,又重重坐回她的椅子上。
要不是隐岛处在一大片海礁之中,没人带着谁也进不去,也不至于要个外乡人冒充客商进去探路。此刻她就是再心焦,最多也只能跑到海边,根本无济于事。
“令仪,”寒冷的夜风里摇曳不定的灯火,将萧端宜的脸衬出一点白里发青的颜色,他似乎是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语气不好,“李……司庾是朝廷命官,万一被贼寇发现,她只要说出自己的身份……”
萧端宜本是要劝解萧令仪的,却是越说越觉得不对,越想越觉得贼寇吃的又不是朝廷的俸禄,不仅没必要对朝廷命官客气,还大有可能铤而走险。这李凤宁大喇喇地顶着本名到处晃荡,旁人不会多想,萧端宜却知道她的身份。只要一想到李凤宁万一出了什么事,那群贼寇是死有余辜,宁城谢萧两家只怕要跟着填进去,他就一阵阵心虚后怕起来。萧端宜越是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拦住李凤宁,越维持不了正常的语音声调。于是刹那间,屋子里又淡了下来。
“应该去的是我。”不够明亮的油灯,让萧令仪的脸色看上去一片阴沉。
“别胡说。”萧端宜答得有点无力,“这里认识你的人有多少?”
“那也不能——”萧令仪猛抬头。
“回,回来了!”外头有署衙的衙役喝了一声。
萧令仪看了萧端宜一眼,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扑向屋外。
从署衙大门那里,被衙役扶着走进来的正是李凤宁。萧令仪第一眼见她站着,心里大石便要落下,可第二眼再仔细一看,心却是一凉。
这李凤宁竟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即使靠人扶持着,双腿却依旧挪动得很艰难。本来那张清爽秀逸的脸此刻白里透青,嘴唇还在颤抖着,一双眼睛更是恹恹的毫无生气,仿佛随时都会昏过去一样。松了口气的感觉瞬间变成了震惊。而当另外一个衙役将闭着眼睛不知死活的小厮抱进来时,震惊变成了彻底的后悔。
“快,去请大夫!”
如果不是她一直觉得谢云亭是贼寇的领头,还抱着希望那个教习她武艺的姐姐还能回来,就不会姑息养奸。每每听到渭阳贼寇伤人的消息便不能自已的萧令仪,这回再也无法压抑心里的愧疚。
“大夫还没有来吗?去厨房端姜汤出来——”
纷乱之中,不知谁的声音令萧令仪如梦初醒一般,连忙也进了屋子。
许是换了哪个衙役的衣服,又裹上一层薄被,李凤宁的脸色至少看着比刚才要好了些。
“李司庾……”萧令仪不知该说什么好,突然跨前一步,然后重重地一揖到底。
原本有些嘈杂的屋子瞬间静了下来
“萧大小姐这是干什么?”之前甚还连算准了时机在巷子里堵她的李凤宁总是一脸气定神闲的样子,但是如今脱去那层笃定的淡笑之后,不知怎么的就透出一股冷肃来。她只眉头微皱,露出丁点不悦的意思,整间屋子的气氛就瞬间一沉。
“是我隐瞒不报,”虽然觉得难以启齿,萧令仪没有要替自己开脱的想法,“才让你经了这一场。”她抬起头,郑重地道:“所以我理当道歉。”
“大小姐真是心地纯透。”李凤宁微一抿唇,却远远不是笑,她表情柔和了一瞬,“只是这一声道歉我不止受之有愧,只怕接下来还应该是我向大小姐说才是。”
接下来……她道歉?
看李凤宁面色虽然煞白却一副十分认真的样子,任谁都不会觉得她在玩笑。
只是,她道歉?她打算做什么?
连着前后替李凤宁张罗照顾的衙役都一脸不解,更不要说萧令仪了。而停了好一会,李凤宁自己说了,“请大小姐回去宁城告诉令堂大人,叫她调两百个人过来。”
如果说前头是不解,这回却是错愕了。
这屋里就没有人不知道萧令仪的亲娘是谁的,可李凤宁这句话一说,几人都是面面相觑。想说她异想天开吧,她表情严肃神态认真,但是转念想想,这怎么可能?
萧令仪的母亲萧明楼是燕州刺史不假,手里掌着燕州兵士操练戍卫的权力也不假。只是平时调拨是一回事,私自抽出兵壮来做些什么又是另一回事了。赤月朝对兵权一向看得极重,律法中凡与此有涉的条律,十条里有九条后头都跟一个“诛”字开头的短句。
更何况,这人以为她是谁?居然一开口就说这种话。一个小小的仓部司庾……
“这不可能!”就在整间屋子都沉默下来,门口突然响起一道几乎气怒的声音。
萧令仪回头一看,果然是萧端宜。
不知什么时候进屋的他似乎是为了避嫌,所以贴着门边站,但是他大声说过这句话之后,几步就跨过来。萧令仪看着他一脸又急又怒,却也十分紧张的样子十分奇怪。
倒好像是李凤宁一说,她娘就要照办一样。
李凤宁这时候却反而一笑。
这笑容丝毫没有之前那种游刃有余的笃定,反倒带着一点彻骨的寒意,就好像外头凛冽的寒风一样,乍一接触就让人一阵瑟缩发抖。她敛去笑,抬起那双幽黑的眸子瞟了萧令仪一眼,“二公子做得了主?”
萧端宜嘴巴微张,却僵在那里居然一句话都回不出来。
李凤宁随即冷笑一声,萧端宜顿时脸色更白,额头竟然见了冷汗。
萧令仪愈发奇怪,却怎么都想不明白的时候,却听李凤宁说:“我乃先帝第五女,今上的幺妹李凤宁。”她眸子一转,看向萧令仪,“你们还是想想清楚再开口,萧家要不要拒绝我的要求!”
第97章 被借兵
“……她真这么说?”
天将将擦黑,却还没有到点灯的时候。燕州宁城萧刺史府的内书房里一片暗沉,于是连带着站在窗边的萧明楼的脸色看着也一片阴郁。
萧端宜虽然坐着,姿势却有几分僵硬。他匆匆赶回宁城后向他的姨母回禀了李凤宁的要求。而在沉默良久之后,萧明楼才终于回过头问了这么一句话。
萧端宜点了点头。
萧明楼只是萧明堂的堂妹,但是因为萧端宜自小在宁城萧府长大,心里还是与这边亲近,远在安阳的亲生母父反倒要退出一射之地。也于是李凤宁扔下来一句话来,萧端宜就急急忙忙地奔回宁城。
此时见萧明楼表情不好,他不由急恼起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