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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宁天下-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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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薛英?
李凤宁眉毛一挑,口上应道:“进来。”
施施然好整以暇从屋外踩进屋内地面后,却正是那日在洗尘宴上见过一面的凉州司马,薛英。
“见过殿下。” 她自然流畅地拱手作揖,抬起头时,怎么看怎么有点气定神闲的味道。
因与洗尘宴那日不同,李凤宁又细细打量了她一回。
圆脸的人看着就和气,何况她脸上还带着笑,看起来就更好相处了。而现下午后日光充沛,李凤宁能看清她衣着也寻常地很。虽然质料看着像绸缎的,却显然不是新做的。再仔细看过去,此人从上到下都整整齐齐,看着就更顺眼几分。
李凤宁瞟一眼委顿在地的袁工曹。
这位可是自薛英踏进屋子起就自动消音了的。
说起来司马一职,其实并无定责。不像仿着尚书省的六曹,所谓工曹必然管的是修桥补路那一茬事,司马的职司乃为“辅佐太守”。说白了,该干什么全听太守吩咐。再说白一点,太守若看司马不顺眼,那就是出点钱米养个闲人。
而这个薛英……
大概不能算是“闲人”了。
“凉州,”李凤宁拉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越来越无趣了。”
显然准备了一肚子冠冕堂皇的话要说的薛英就被这么一句话噎住,看着李凤宁好一会,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殿下……”
“燕州宁城,是谢萧二家争辉,再添一个不知道杵在那里十几年是为什么的魏王府。”李凤宁继续道,“假以时日,燕州太守谢云流不为重臣就是枭雄。萧家长女出身世家,为人却像个心系国家的游侠。”她略一顿,“就算是魏王府庶女李鸾仪,都混账得让人应接不暇眼花缭乱。”
薛英彻底安静了下来,虽然不知道李凤宁为什么这么说,却只是看着她。
“宗室女与皇女最大的不同,就在于此生无缘于皇位。”李凤宁才不管她这么一句话说出来,让满屋子除她之外所有人的脸色都为之一变,她甚至听见几个倒吸冷气的声音,“我与你们是不一样的。”李凤宁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任何的自傲,只是简简单单地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从生下来那一刻开始,就注定是个郡王。我会有花用不尽的钱财,我不需要任何付出就是正二品。而且,我不需要辛辛苦苦努力几十年去求取让陛下记得的机会。”
李凤宁到底是李昱还是李端的女儿,区别大概只在于两点。其一,她早了二十年获得郡王封号,其二,她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和郡王府。除此之外,所有的东西与她出生那一刻注定的毫无区别。
薛英目光一闪,但是这回她依旧无法回话。
“薛司马有想过,”李凤宁突然话锋一转,“我需要什么吗?”
薛英若有所思,却只道:“请殿下明示。”
“尽我这一生,所能做的无非就只有一件事。”李凤宁道,“不要让陛下失望而已。”她弯起唇,拉起一个冰凉又或者该称为凉薄的笑,“而拦在我面前的障碍,想必薛司马也听闻过,去年冬天我是怎么过的?”
每月两次的大朝会上有她一席之地,能排在她前面的人屈指可数。她又怎么觉得在凉州耀武扬威很有意思?
安阳首善之都,凭她仁郡王李凤宁的名字,要多少金钱美人会弄不到手?又怎么可能会被江夏城内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厮迷了眼?
若想要攀附交好,就拿点李凤宁能看得上眼的东西出来。若想要乘机坑她一回,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只是这么简单。
而已。
“办完事我想尽早走。”李凤宁只道,“对我来说,只要江夏城安安稳稳的,就没有什么我该留下来的理由。”
她不是皇帝,她也不是一州太守,吏治和凉州也都不在她这次凉州之行的目的之内。所以不管江夏城内怎么暗流汹涌波涛诡谲,横竖别扯上她,她就当不知道。
薛英一怔,倒像是不信似的,反复看了李凤宁好一会才终于道:“……下官明白了。”
李凤宁对着她一笑,又朝地下的袁工曹斜了一眼,“那这个?”
“袁工曹为求晋升,先买歌伎送予殿下,为殿下所拒后,又指使鸨父冒充歌伎生父讹诈。”薛英想了想,“下官建议革职下狱,按律查办。”
果然是明白了。
“善。”李凤宁点头应了。
袁工曹脸色一白,“殿下,求殿下……”只是她哀号才出口,被薛英横了一眼,就像被人掐住脖子了似的突然噤声。
薛英躬身,“下官告退。”然后就带着袁工曹,干脆利落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夏是过场,所以写得比较跳,稍微解释一下。
其实凉州非常乱。太守甘辛和司马薛英在内斗,袁工曹也不安分。各自出招想拉拢想坑凤宁的都有。
凤宁就一个态度,你们要斗自己斗去,闹得不大我当没看到。搞到我身上就一起拍死。





第165章 锦叶草原
从中原蔓延而来的农田和房屋在江夏停止了脚步。
此地虽然离边境依旧遥远,可到底荒芜起来。连走几日也不见丁点人迹的地方,只有熟识路途的向导才能轻易指出去路,告诉旅人如何在戈壁荒漠间穿梭,如何绕过那座终年白雪皑皑的山峰,去往赤月西北最有名的锦叶草原。
白山挡住了从北边刮来的凛冽寒风,所以锦叶草原自来便气候暖湿水草丰美,加上草原东南部还有一个巨大的盐矿,不仅适宜垦田住民,放马牧羊也是极好的地方。所以在赤月与驲落征战几百年的历史上,这片草原成为两国必争之地,无数次沦为战场。
锦叶草原东西宽二百余里,南北长七十里,好似一片飘落在崇山峻岭间的草叶一般。如今不仅为数万赤月重军把守,更在其中心位置的敦叶城开辟互市。
九月中旬,锦叶草原南关。
近五十年前朝廷颁下诏令,允许部分一心向化的驲落牧民在锦叶草原逗留暂住。这是为了分化驲落引起内斗,还是上体天心只为仁善倒是见仁见智,总之锦叶草原上有不少驲落人倒是事实。为防驲落牧民走错地方“误入”凉州方向,梭形的锦叶草原南端设了一个关卡。
通关时不仅要验看路引身牒,还会发给过关文书。之后无论是从北关去驲落,还是再过南关返程回中原均需验看过关文书。若被士卒发现什么不对,接着就要去锦叶大营与士兵们好好“聊一聊”了。
这日午后,两个正在查验货车的守关士兵,一边翻看着车上载的零散物件,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
“哎,你听说没?”某甲站在驴车上,捏了捏一只该是装着细软衣物的包袱,一边跟同伴说话。
“听说什么?”某乙正拿了一面装了长杆子的铜镜,伸到车底下验看,闻言只是极不耐烦地应了声。
“王子啊。”某甲却显然在兴奋头上,根本不理同伴的敷衍,“驲落的王子现在咱们这儿。”她轻松地从车上跳下来,站到某乙身边。
“嗯?什么王子?”某乙眉头一皱,抬头瞟了眼,见某甲没说什么,就朝南关那里一挥手,大喊一声,“放行。”
某甲挥手,示意下一个上前来接受检查,一边说:“你怎么就不关心呢。王子啊,驲落的王子!”
“我当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某乙话说到一半,“啊?你说的是‘那位’王子?”
某甲猛点头,“是啊是啊,咱们陛下……不对,现在是先帝了,不是陛下。先帝允了婚要嫁给韩王,结果半路上被韩王抢先娶了别人,结果卡半路上的那位!”
某乙显然也被挑起了兴趣,“他怎么会在咱们这里?不是说回驲落去了吗?”
“我姨奶奶的侄孙女不是在北关那里吗?她告诉我的。”某甲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说是来收盐的。”
“收盐?”某乙听不懂了,“什么盐?咱们赤月的盐跟他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连这个都忘了?先帝不是许给他锦叶盐矿的三成作添妆么?”某甲说,“当时我们锦叶谁不笑来着?”
“对啊,还是咱们陛下……先帝厉害!锦叶就剩两个老弱残兵在那里守着,有多少年没开过了?‘盐矿的三成’听着好像很多,其实屁都没一个。”某乙歪歪嘴,“叫那群马奴瞎打主意!”
“听说他现在就赖上了,非要给个说法,否则就不肯走。”某甲朝上头指了指,“据说大人们都很头痛,到最后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许他自己雇人开呗。”某甲说,“工钱他出,采出来的盐给他带走三成。”
“哎呦,这谁想出来的?这么损。”某乙不由笑道,“就不说谁肯拿他的钱替他干活吧,挖出来的盐不知道抵不抵得了工钱啊?”
“这么明显吃亏的事,他脑子坏了么?”某甲说,“你说他到底为什么非留在这里不可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过度章节





第166章 驲落弃子
锦叶草原,距敦叶城三十余里处。
锦叶盐矿虽然名叫锦叶,其实近九成的主体部分在荒芜人迹的佧拉山下,不过因为山里无人居住,才定名叫做锦叶盐矿。
锦叶盐矿虽然产的是上等好盐,不用怎么收拾就可以吃的,却因盐之一物与朝廷税收息息相关,实在没法朝赤月腹地运。而锦叶本地人口也不多,所以敦叶县衙每年只要抽调百八十个流放的罪民去开采个十天半个月,就足够整个草原一年之用了。
也所以,盐矿附近只寥寥二三十个守兵,镇日间无所事事,即使看见偷盐的也不很管。只要别驾着车过来,两三个人凿几背篓回去,她们只会当没看到。
只是半月前,这里几无人烟的情况才为之一变。
如今要从敦叶城纵马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已经不是地面上一片片大小不均的白色石头,而是五个白色的圆形帐篷。四个大的在外圈,拱卫中间那个看来略小些,却也精致鲜艳很多的帐篷。
一张脸被草原风吹到满脸褶子的老年男子手里拿着冒着热气的锡壶,撩起毛毡的帘子走了进去。“王子,格桑煮好了奶茶,你喝一点……”他话没说完,就是一愣。
驲落的监国王子,面对大汗也能侃侃而谈的年轻男人,即使在暴戾的大王女面前依旧不会退缩的男人此时却面色一片茫然地坐在羊毛毡的地毯上,呆呆地看着手里一只刀鞘。
名叫格桑的男人面上不由露出一点心疼,虽然转瞬就掩饰下去。他仿佛故意要活跃帐篷里低沉凝滞的气氛一样,大声道:“王子,奶茶来啦。”
坐在地上的青年身体一震,他抬头朝格桑看去,似乎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格桑。”他拉起唇角,却只是露出一个茫然到完全不像是笑的表情,“我不是王子。”他顿了下,“从来都不是。”
格桑先前见他回应,表情才一松的,听他后来几句话,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担心,他放下手里的锡制茶壶,连忙就朝他身边扑了过去,“在格桑心里,在咱们这些人眼里,你永远都是驲落的王子!”
“王子可不是你们说是就能是的。”多西珲扯起嘴角,“大汗亲口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了,我是她失败的耻辱,她留我在王帐里,她养大我,只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记自己曾经失败过。”
谁都知道多西珲的生父是大汗王帐里的男人,二十年前在一次敌对部落突袭中被掳走。谁也都知道虽然九个多月后他再次被抢了回来,却在几日后产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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