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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律后退几步,目光转向柜架旁,幽幽道,“打你我都嫌脏了手。蒙昭,拉柳小姐下去给她照照镜子,看看她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柳竹意哭嚎不止,蒙昭不堪其扰,点了她的穴道,又往她嘴里硬塞下一丸药,冷笑道:“柳小姐,明儿个你就没功夫哭了。奥,忘了告诉你,这个暗牢多年不用,老鼠蟑螂一大堆,正好与你相配。”
他起身皱眉拍了拍衣裳,像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临走前又扔下面铜镜,转身疾步出了阴沉的暗牢。
柳竹意伏在朽败的秸草上,心底气的生疼,等她出去了,父亲不会放过他的。不多时面上忽而抽蓄起来,柳竹意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剧痛下挨不住晕了过去。
夜色渐深,屋子里静谧如水,仿佛不久前的闹剧未曾发生。角落里传来有轻微的响动,卫律长叹一声,走到了柜架旁。
赵意婵靠在墙角,蜷缩成小小一团,抱膝哽咽。她看起来伤心极了,竟未注意到面前颀秀的身影。
卫律蹲下来等了好一会,见赵意婵仍是不住抽泣,心中气闷,忍不住伸手将她搂进怀里。赵意婵一惊后微微挣扎,鼻端萦绕着幽冷的竹香,她一时愧疚,不动了,只是眼前酸涩,泪意止不住。卫律抚着赵意婵微乱的长发,柔声抚慰道:“循循乖,不要哭了,我给你去买香酥丸子好不好?”
“我真傻,我是世上最傻的傻瓜了。” 赵意婵被他这哄孩子般的话语逗的哭声停滞了一息,而后更是泪如泉涌,抽泣不止,好半天才又闷声道:“我冤枉了你,你不怪我吗?”
卫律叹息一声,抬起赵意婵哭的皱成一团的小脸,直视她盈满泪光的眼,举起右臂立誓般道:“我不怪你,真的,循循一定不知道,你在我心中有多好。”
“我蛮不讲理,颠倒黑白,这样也好?”赵意婵眼圈红红的望着卫律,语气颇为质疑。
“嗯。”卫律的俊面微红,他本就不擅说什么甜言软语,刚才的一番话已然是极限了。
烛火幽微,卫律白玉般的面上染上薄红,一如少年般羞赧别扭,赵意婵搂住他的腰,靠在他肩上偷笑。好吧!她相信他说的了。
第28章 回府
夜色渐深; 西临街上赏灯的游人三三两两的散了,喧闹转为阑珊,留香酒楼二层一角却自有温情脉脉。
赵意婵揪着卫律的袖角; 心里松了块大石般轻松。她一直说要和卫律分道扬镳; 但毕竟喜欢了那么多年,卫律的存在就如一根刺般梗在她的心头; 上不去也下不来,实在是难熬。
如今得知是自己误会了他; 赵意婵羞愧懊恼中却带了些微的甜蜜。他没骗过她; 真好!
卫律看着抓着自己袖角摆弄赵意婵; 墨黑的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仿佛冰消雪融般和暖。
“完了!”赵意婵忽而惊呼一声站起身来道:“我适才是偷溜走的!都这么晚了,再不回去就要被骂死了!”
话音未落; 赵意婵便扯着卫律往楼下奔去,卫律看她气鼓鼓的包子脸,有心逗她,便由她去了。不想走到半道赵意婵竟嫌他累赘; 撒手提起裙摆就往酒楼外跑。
卫律眼中的笑意微微凝滞,望着赵意婵随风翻飞的潋滟红衣出神。
赵意婵走了没多远便顿住了步子,她在酒楼大门附近转过身; 灵秀的面上绯红如霞,望着身后冷着脸的卫律期期艾艾道:“阿律,母亲要给我说一门亲事,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实在不好直言让他来娶她; 赵意直瞅着卫律,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暗示。他……应该能明白吧!
卫律自然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长睫下黑瞳幽幽,逐渐回暖。
真是傻子!卫律心中长叹一声,红着耳根走过去牵起赵意婵柔软的小手,嗓音和缓:“走吧,我送你回去!”
“你送我回去?”赵意婵微微睁大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这么晚了,她一个未出阁的女郎和个陌生男子(并不)一起回府,沈氏还不把她的皮扒了!
“你再多话就要到子时了!”卫律几不可见的笑了下,提步向前行去。
夜色深深,卫律一身宽大玄衣,几乎要隐于暗色中,赵意婵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哎!算了,是她理亏,他要怎么地就怎么地吧!
护国公府
戌时过半,正房却仍是灯火通明,沈氏坐在屋里,眼巴巴往外瞅,两个女郎也是满面忧色,不过平日待在家中娇惯,熬了许久,不免困倦地打哈欠。
李氏孙氏知道赵意婵走丢的消息后忙赶来大房安抚,但到底事不关己,虽有担忧,却也轻松。一刻钟前在沈氏的劝说中两人半推半就便回去休息了。
“宁姐儿,绵姐儿!”沈氏转身看着靠在椅上两个女郎疲惫的神情,蹙眉叹了口气:“罢了,这么晚了,你们先回去歇息,婵姐儿有消息我会派人知会你们!”
赵意宁和赵意绵交换了个苦恼又忧虑的眼色,应诺一声,双双退了出去。
沈氏靠在椅上,心力交瘁的闭上了眼。她真是错了,不该一时心软,被循循这个丫头哄骗的应了她去灯会游玩,这才酿成如此大祸。只求苍天有眼,护佑她的循循无恙。
赵长轩早带着家中侍从小厮一起出去找赵意婵,赵明瑜和赵明德心中愧疚焦急,自然也跟着去了。一群人去了一个多时辰,还没半点消息。
时间拖的越长,沈氏愈发焦急,坐立不安的绕着大堂走来走去。心中揪紧,正准备去前门看看,忽而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夫人,小姐回来了!”春筝从前门一路疾跑回来,面色通红,长喘口气道。
她原是巴巴地守在门口,没想到没等到赵明瑜等人,却看见了赵意婵和卫律一齐回来了,上前问了几句便急着来告知沈氏。
沈氏闻言大喜过望,急急问道:“真的?婵姐儿现在在哪!”
“小姐很快便到。” 春筝福身道:“夫人,小姐是和律公子一起回来的。”
沈氏略有诧异,循循怎么会和卫律一起?正思量着,一个娇小的女郎风一般进了大堂,不由分说便扑进她怀里。
“母亲,让您担忧了!”赵意婵揽着沈氏的腰,眼圈微红。
沈氏看清眼前人,眸中惊惶转为欢喜,抚着女儿柔软的鬓发,心中一块大石这才算落下。
卫律站在不远处,看着赵意婵粘人的模样,眼低浮现一抹无奈之色,这些年来,她的性子到是没怎么变。
沈氏眼光微转,瞥见一方玄色的衣角,想起还有外人,不由略微生出些不自在。都这般大的女郎了,怎么还这般粘人。
赵意婵被一股暗力推开些许,抬起头来揉揉眼圈,眸中略带些困惑的望着沈氏。沈氏方才被赵意婵突如其来的拥抱弄懵了,回过神来才想起来不对劲之处。
“循循。”沈氏沉吟片刻出声问道:“你怎么和你律哥哥在一处?这么晚归家,你可知你父亲兄长现在还在外寻你?”
赵意婵看着沈氏严肃的神色,心道不好,忽而想到卫律还在后面等着,忙回头看他一眼,满脸为难。
“夫人有所不知,今夜我去西临街赏灯,刚巧遇到了婵姐儿。”卫律早想好了说辞,不疾不徐道:“原是婵姐儿被汹涌的人流挤走了,绕了一圈又不识路,只好在一家铺子前站着等人寻。我见了她,想着家里人定会担忧,便自作主张带婵姐儿一同回府了。”
沈氏恨铁不成钢的瞥了眼赵意婵,赵意婵羞愧地垂下头,趁沈氏不注意瞪了卫律一眼。她明明是为了赴约,他怎么这般抹黑她。
卫律眼中笑意隐隐,难得温和。
又说谈了几句,卫律借口天色已晚,准备告辞。
再说那边,赵长轩和赵明瑜等人把半个洛安城都找了一遍,无奈处处都寻不到赵意婵。赵明德累的坐在地上,懊恼的眼圈都红了,把罪责全揽到自己身上,“都怪我,若是我注意些,婵姐儿什么事都不会有。”
赵明瑜蹲在赵明德身边,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满眼郁卒。他心中实在不好受,婵姐儿到底在哪?自己是长兄,竟然如此疏忽大意,若是婵姐儿有什么事?他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
两个人唉声叹气,赵长轩亦是满目沉痛,只是寻了许久不见人,妻子还在等着,只满心沉重地回去。
赵明瑜惦记着母亲,一路垂头丧气却也尽快回了鸣轩院,刚抬起头,便眼尖的看到沈氏身边熟悉的女郎,不禁出声唤道:“婵姐儿!”
赵长轩听到长子唤声,大步走进大堂,果然见到自家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儿立在那里,眼圈红红的有说有笑。
“爹爹!”赵意婵走过来,诺诺低下头唤道,须臾转过身,难得温顺地喊了赵明瑜一声“兄长”。
赵明瑜看了赵意婵一眼,又神色古怪的瞥了卫律一眼,赵意婵想着转移话题,“剽窃”卫律方才的一番话告知两人。赵明瑜听了又气又好笑,他怎么没发现婵姐儿竟这么傻。
赵长轩自揽了沈氏,两个人面上严肃,眼中神色却轻松了许多。
彼时将近午夜,卫律没说几句便要告辞,他不着痕迹地深深看了眼赵意婵。赵意婵笑的眉眼弯弯,朝他悄咪咪摆了摆手。
赵明瑜偷眼观察妹妹,自然目睹了全过程。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婵姐儿之前不是很讨厌阿律的吗?今日看起来倒亲近许多。
卫律走后,赵长轩和沈氏整整训斥了赵意婵一刻钟,罚她禁足一个月。
赵意婵因着撒谎心中发虚,这次便没吵闹,再说她也确实累了,便和候着的春筝一道回屋休息了。
赵长轩和沈氏互看一眼,无奈又宠溺。这个婵姐儿,真是上天派下来折腾他们夫妻俩的!
这一夜,除了护国公府,柳府也是闹翻了天。柳则寻遍了整个洛安城,也没找到如珠似玉的掌上明珠。
城东的一个荒弃破屋里,清冷的月光散落一地,更显出几分冷凄鬼魅。忽有低低的女声响起,暗哑如败木。
柳竹意在阴暗潮湿的暗牢里痛苦地翻了个声,原本白皙的指尖陷入朽土里,眼中满是恨意。
苏歌,你这个贱人,死了还阴魂不散!她好恨呐,为什么,为什么律哥哥要这么对她!
身体筋骨有如刀绞般抽痛,柳竹意蜷缩成一团,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第29章 战起
又是一场雨; 纷纷扰扰好几日,整个洛安城充盈着蒙蒙的水汽,天只微亮; 西临街上已有了些许小贩在张罗准备。一片安宁的表象下却有暗潮汹涌。
镇北王府的正房附近亮起微光; 苏承卯时三刻便起身收拾,准备去上早朝。不想推开门; 却在看见了等候多时的卫律。
他鸦羽般的黑发微微湿润,似乎是被晨间的雾气所浸染; 整张脸有着冰雪般的冷然。
“叔父。”他的声音偏低; 带着一分按捺已久的厌憎。
苏晨心中微惊; 浓眉微敛,肃容道:“律儿,究竟何事?”
“叔父; 今日我已安排好,叔父只要顺势而为,那……大事可成。”卫律眼中冷光流转,俱是厉色。
苏承闻言微怔; 思忖片刻,确然,律儿这几年来处处用心; 按兵不动,就是为了一朝血洗前耻。只是……如今的时机算不得好。
近些天与其说他是去上朝,不如说是去安定卫逸的疑心。年初,朝中流言四起; 皆言镇北大将军王拥兵自重,苏承为平息猜忌流言,自请上交兵符,乞骸骨回乡。
明帝大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