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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骤风暴雨过后,漆黑的夜好似被滂沱的大雨洗涤,不留半分阴晦,陶杳一觉醒来,守在她身边的人已然消失,阿桃也一如既往唤她起床梳洗,好似昨晚惊心动魄的一切从未发生。
一切都那么正常,可陶杳知道,有些事发生了便再也回不去了。
若是从前她对陶赦的心思仅有猜测,那么经历过前一晚近乎于疯狂的雨夜,她便是再天真单纯也该知道,她这便宜堂哥对她怀揣着见不得人的心。
陶杳圆润剔透的指甲从眉心的花钿上掠过,若是她昨晚没有听错的话,陶赦叫她‘夭夭’,而非‘杳杳’。
不过一个字音的差距,里面蕴含的意思却千差万别。
雨夜的飘摇让陶杳也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听岔了,只是心头那个近乎疯狂的猜想越来越清晰。
桃夭公主为四国第一美人,其眉心桃花胎记隐的大昭贵女争相模仿,若此前陶杳只以为自己眉心花钿也是原主歆羡于桃夭公主风姿才纹上的。
可如今,她便是心再大,也无法用这个猜测来搪塞自己。
桃夭桃夭,桃之夭夭。
她早该怀疑的,这样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再配上眉心那几乎能够作为铁证的桃花花钿,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
陶杳敛下眉眼,至于膝上的另一只手骤然握紧。
若她是桃夭,那陶杳呢……
世人皆知,大昭国破,桃夭公主被大周太子所夺,而今居于大周后宫,为周太子侧妃。
陶杳忽然觉得心头沉甸甸的,有点儿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小姐,为何要将这西洋镜收起?”小姐平日不是爱极了这面清晰的镜子吗?平白无故的收起来作甚?
陶杳被阿桃这一声疑惑叫回神来,她的视线从精美的西洋镜上掠过,紧着声音说道:“不喜欢了。”
浅淡的四个字与她一贯的声调无甚区别,阿桃却听出了排斥的情绪,当下不敢再问,暗自决定待会儿便把镜子收起来。
昨日她到厨房去取晚膳,没想到才刚提了食盒便下起倾盆大雨,一滴又一滴的雨珠像是谁做的石头,那砸下来的狠劲儿油纸伞全然顶不住,她只好在厨房等到雨稍停歇才回来。
她回来时好似看到大少爷淋着雨回院子,当时没多想,此刻想来,大少爷好似正从清秋院的方向离开。
阿桃回到清秋院,屋中烛火明灭,小姐也不知是不是进宫累着了,拥着锦被睡得正香。
莫不是……昨晚大少爷与小姐吵架了?
阿桃拧着秀气的眉头想了半天都没想到两个主子有什么好吵的,最后搁下手中的梳子,将西洋镜收起。
大少爷生气起来的模样,阿桃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想来小姐也是被大少爷吓着了,自然不愿意再见到与大少爷有关的物什。
……
墨竹轩
赵晨从远处快步走来,见书房的门依旧闭着,不由看了赵离一眼:还是一点动静没有吗?
赵离摇了摇头:从昨日回来后到现在都没出来过。
赵晨眉头拢的老高,想到刚刚那婢女传的话,也顾不得这会儿打扰会不会被主子迁怒,带了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轻轻叩响房门,“主子,夫人身边的丫鬟传了话来。”
若不是此事绝非他能做主,他又如何会在主子心情不佳的时候来这儿烦他?
赵晨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没有得到回应也不焦急,老老实实的站着,他知道屋里的人一定听见了他的话。
也不知过了多久,院中夏蝉的鸣声越发频繁,赵晨才从门缝中听到屋中男人沙哑的声音,“进来。”
赵晨轻手轻脚的开门,等他看到坐在书桌后面的男人的模样,心头一震,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赵晨在陶赦十来岁的时候便跟在他身边,他心目中的主子绝对是个自律到让人害怕的人。
他从来不会有颓废的情绪,更不会让人看到他软弱的一面,不,软弱二字绝不可能用来形容陶赦。
可是现在,坐在书桌后面的男人蓬头垢面,身上还穿着昨日未换的轻甲,过了一夜,下巴的胡茬全都冒了头。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之前翩翩公子的俊朗?若是有人指着他说是街边的乞丐,估摸着也有人相信。
赵晨的视线在陶赦姿势不正常的手腕上掠过,心头一震,连忙单膝跪下,“主子,您的手——”
曲成那个模样,绝非轻伤,主子在屋中坐了一夜,他的手腕自然不可能是自己弄伤的,那便是昨日回来之前……
整整一夜!
陶赦只掀了一下眼皮,深褐色的瞳孔带着无法言表的寂寥,哑着声音说道:“何事?”
赵晨不敢再提他的伤势,连忙将此前自己得到的消息禀报,“主子,夫人身边的丫鬟传来消息,说夫人怕是不好……”
不好……便是快死了。
陶赦脑中极为冷漠地掠过死这个字,想要回忆他那个名义上的妻子的脸庞,想来想去却也只记得一个朦朦胧胧的身影。
不过个把月。
好久了,他才说道:“大小姐的婚期可有定下?”
赵晨的思绪有点儿跳转不过来,却还是极为迅速的应道:“圣上并未给大小姐定下婚期,想来具体的嫁娶事宜还要燕王府上门商量。”
大少爷果然宠爱大小姐,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情关心大小姐的婚姻大事,只是……
赵晨脑中的念头才转了一半就听到陶赦说:“拖着。”
赵晨疑惑的抬头,不知这拖着二字是为何?
陶赦伸出自己未受伤的那只手,从书桌的抽屉中取出一个玉瓶,也不管赵晨接不接的住便朝他扔过去。
“给张氏吃了,在大小姐出嫁之前,她不许死。”一个不许二字,道尽这人世间的凉薄。
赵晨牢牢接住玉瓶,心中有一瞬间的错愕,却老老实实接下主子的命令。
作下属的向来只有听主子调遣的份儿,他从来不去想他不该想的事。
赵晨站起,又看到陶赦无力放在桌上的手,咬了咬牙说道:“主子,我让赵离去请府医。”
陶赦冰冷的视线落到他脸上,顿了一下,应道:“好。”
……
陶杳才用了早膳,文氏身边的白荷便领了两个丫鬟进来。
白荷见陶杳目露疑惑,不由出声解释道:“大小姐,这两位姐姐是燕王殿下派来伺候您的。”
燕王府大总管一大清早的上门拜访,夫人还以为有何大事,却不想人家只是来送两丫鬟。
燕王府送来的丫鬟文氏自然不可能拒绝了去,好声好气的应承后,便让白荷带了二人过来。
陶杳脑中这才掠过昨日燕殊说要送女卫前来保护她的话,不由多看了两个低眉顺眼的丫鬟两眼。
两丫鬟已经十分上到的屈膝行礼,“阿角阿翘,见过大小姐。”
陶杳只觉心头上的大石头被挪去,心口暖烘烘的,分外熨帖,眉眼带了笑,说道:“不必多礼。”
白荷见人已送到,便俯身告辞。
大小姐如今今非昔比,燕王府也对这未来王妃极为重视,这还没进门便派两个丫鬟来伺候着,可见是真正认下的主子了。
文氏如今已是焦头烂额,赐婚圣旨昨日才下,她连给陶杳换个院子的时间都没有,第二日燕王府便派了丫鬟上门来。
陶杳那院子说的好听点是素净,说的难听点就是简陋,她之前还想给陶杳身边补齐了丫鬟婆子,被她一推拒也没放在心上,除了日常洒扫的粗使婆子,身边也就阿桃一人伺候。
这消息若是被那俩丫鬟传到了燕王府,她这个做人后母,定然不被燕王待见,她连忙开了库房,拿出些他自己都舍不得摆在屋子的物件,送到清秋院去。
陶杳不知文氏内心的担忧,有人送东西上门来,她自然好声好气接着。
新来的两个丫鬟完全没有因为自己出生燕王府便高人一等,和阿桃相处的时候更是分外谦逊,对她这个未来王妃也是恭敬有加。
日子眨眼而过,安宁侯与燕王府也是商议了婚期,燕王娶亲的消息也像是长了翅膀似的飞遍九州各地,更被另外两国的人写了折子递到各自位高权重之人的桌案上。
大周盛都皇宫
周太子赫连靳撂下手中的奏报,起身,吩咐身后的侍从:“拿去与桃妃,今日孤去太子妃宫中。”
赫连靳一身胡服,高大威猛,只是站着,便扑面而来一股压倒性的气势,他之容颜比不得俊美无双的大夏燕王,却别有一番霸气的威严。
侍从应承,待他离去后,这才取了桌上的奏报,一路疾行至桃夭宫。
轻纱披帛,帷幔低垂,淡粉色的纱帐将宫殿层层遮掩,袅袅青烟自香炉中升起,帷幔下,白皙如玉的手指缓缓探出,鲜红的蔻丹似血妖异,她撩一轻纱,露出一截皓腕,只见冰肌玉骨。
“娘娘,殿下送了奏报过来。”婢女低着头,将明黄色的折子递上。yuan
“奏报?”其声如黄鹂,细语之下,惹人怔愣。
婢女只恭敬的捧着折子,等手中空了,才悄悄退下。
轻纱之后,鲜红的蔻丹在奏报上掠过,轻缓得仿佛在抚摸挚爱的面颊。
折子被展开,一道视线落在上头,只一眼,修长的五指赫然将奏报攥紧,完好的奏报眨眼间皱巴。
撕拉一声,奏报一分为二。
“陶杳——”凄厉的声线全然没有之前的慵懒,如恶鬼般叫人心惊。
候在一旁的婢女却见怪不怪,老实的低着眉,好似殿中什么也没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后天上夹子,明天不更新,后天晚上十一点左右三更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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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夜会
也不知道燕王府是不是太缺女主人,接了圣旨的第三日便派人上门商量燕王娶亲事宜。
燕王府大管家端着再和蔼不过的笑容,要将婚事定在两个月之后,也就是九月十五。
文氏哪见到有这么迫不及待要把新娘娶进门的府邸,陶延也觉得两个月的时间全然不够安宁侯准备婚嫁事宜。
燕王府大管家一听说这话,脸上的笑意越发深刻,和善的表情未有变化,从容的说道:“侯爷不必担心此事。”
陶延一听,立刻竖起横眉,随后又听到燕王府大管家说:“侯爷考虑的这些王爷都已考虑到,王妃的喜袍等物什全权由王府来负责,稍后小的会将清单陈列侯爷过目。”
大管家侃侃说了一大堆话,其侃侃而谈的姿态,其话中的内容都让文氏目瞪口呆,便是陶延也不由咂舌。
他们府上哪里是嫁女儿?喜宴等一众事宜皆不需要担心,便是女儿的嫁妆王府大管家也隐晦的表示,意思点就行了,王府不缺那点儿嫁妆。
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陶延在燕王府大管家离去之后,还铁了心要给女儿准备出一份体面的嫁妆,却在随后的婚事议程中看到燕王府抬来的嫁妆后,果断选择闭嘴。
他本就是大夏降将,真正的家底都在大昭,早不知成了谁的战利品,如今有这府邸还全靠‘安宁侯’这么个身份,手上的花销全靠他这爵位的俸禄。
拮据如他又如何能够与在大夏伫立了上百年的燕王府相比?
……
文氏盯着那琳琅满目的聘礼,不是不想将之据为己有,只这些她从来都没见过的宝物全都登记在册,而且那册子还都送到了清秋院陶杳的手上。
她若是敢起歪心思,陶延能休了她!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