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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你别动啊颜夕!”
“啊——要掉啦!”
“当心——啊!!!”
“砰、砰”两声,微醺拥着他的身躯落到散乱的书丛中,有书扉翻起覆到他们身上。
颜夕自己也有点后怕,额上沁满了汗。微醺躺在书堆里却不可抑制地感到刺激非常,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颜夕原本是要生气的,但最后还是被她的笑声感染,一同抿嘴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微醺收了笑容,认真道:“颜夕,之前我不是说送你一份新年礼物吗?现在生辰礼物和新年礼物一块儿——”
她把唇俯到他耳边,轻声道:“我已经替你找到一个新的身份,可以让你参加明年开春的县试。”
其实这段日子微醺一直为这件事而支开颜夕,不是让他出去买吃的就是替她外出搜集一些新奇轶事类的书籍,从而让她有足够时间去替他寻觅身份这件事。因此,他也获得更多的机会与溥先生接触。
魏国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也有几百名奴仆。这些奴仆中没有被卖断的或者家中尚有父母亲人在联系的也有两、三百人。她挨个挨个去暗查,终于皇天不负有心人被她找到一个□□桃的在南苑挑水的丫头。
那个春桃原名叫李带娣,家中排名第六。家人是京郊一个李家村的村民,世代耕种,虽还有几分薄田,无奈吃饭的人口多,所以只好把她卖到国公府。一来家里少了压力,二来女儿虽到国公府当苦力,却也比在家吃得好多了。
微醺让她带了一堆银子回家,让她问问家人愿不愿意名义上收养一个养子。结果没过几天就得到回音了。
原本除夕当天一早有点按捺不住,想要到他房里先告诉他了,后来那样一闹,还是坚持到了现在。
颜夕听了,脸上有些为难。因为他前几天出府会见溥先生时,溥先生告诉他,身份的事已经替他物色好了,就等来天有空到村里正和那家人的长老处上族谱,然后到衙门登记下就好了。
微醺见他不如想象中的反应,立刻撅了嘴,有点失望道:“怎么?难不成已经放弃那个想法了?还是害怕身份败露?”
“不,不是。”颜夕收回神,立马摇摇头。
那夜两人在顶阁裹着同一张毛毡过了一夜。翌日大早因为夜里下雪了,所以两人冷得哆嗦着下楼回映日苑。
原本颜夕是要先行回去拿大氅的,但微醺死活不要。走着走着还主动挽起了他的手,笑着说是两人靠着走会暖和些。不知是否因为昨日遭遇她略微冷待他,觉得那种氛围不好受,所以如今微醺有什么小要求,他都默许了。而且,他发现自己似乎并不排斥她的靠近。
结果她们一回到映日苑,远远地就看见太隐堂的雪岚眼眶红红地沿着游廊走了,映日苑内的丫头们此刻也乱成了一团。
拂冬急匆匆地走来,心焦道:“姑娘,终于找到你们了,昨夜你们上哪去了呀!”
微醺察觉到不寻常,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老…老太太她…快不行了…”拂冬张皇道。
微醺一下子懵了,那个不久前还会动气让人抽打她的老太太?那个往日里看见蒋戚耀护着她会摇头咒骂一声不知所谓的老太太?那个常帮着冯氏怼她气焰张狂、中气十分让人生厌的老祖母?
来不及梳理发髻只草草披一件白羽大氅就匆匆往太隐堂赶,赶到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白茫茫的地,不时有飘絮自银灰的苍穹被风吹得飞散,院内的枯木呈一派死寂,雪积累到一定就“嘎!”一声压断了枝丫。院里院外抽泣声一片,显得格外压抑。正堂的门槛外跪了一众子孙妻妾奴仆。微醺也愣愣地走进人群中,寻了个空位置跪倒下来,低敛着脸。
冯氏一见她过来,立刻语带不悦冷淡道:“怎的这时候才来!难道连老祖宗要走你也要迟到吗?!”
微醺没有回答,只耷拉着头不说话。
原本今天蒋戚耀一早就得往宫里赶,得与众臣一起给皇上拜个平安年,然后就回衙门。此时已经得知消息急急从宫里赶回来,此刻正在内堂候着。
老太太眼皮微微扇盍了下,就清醒过来,一醒来就找三儿子。幸亏那个时候蒋戚耀已经赶至家门口了。
“娘,您想说什么?子均在…”蒋戚耀颤着声音跪倒在床榻前,紧紧地握着老母亲如枯柴枝般的手。两旁侍候老太太的侍女都抹着汗巾子偷偷落泪。
“耀哥儿…为娘的不行了…有件事…娘…娘不放心…”说着她的眼珠朝四周艰难地动了动,一旁的侍女就意会地抹着眼泪纷纷朝她行礼退到外头守着去。
“莹…莹姐儿…可…来了…”老太太唇角艰难地蠕动着,发出微弱的声音。
“娘…您坚持着!皇后娘娘已经在路上了,子均方才已经让宫里的内侍替我传话了,只是这宫里头规矩繁琐,怕是一时半会的没那么快,娘,您一定得撑着啊!”蒋戚耀忍了悲伤,勉力挽留道。
“等…等不及了…耀哥儿…你…你靠过来…”这时老太太呼吸已经逐渐困难,喘息压过说话声。
老太太在靠过来的耳朵边喃喃了几句后,就不声不息地咽了气。蒋戚耀还在老太太方才的话中回不过神来,惊讶和愧疚远远压过了悲伤。
蒋戚耀跨出门槛的时候,神情有点奇怪。晃晃荡荡像是离魂一般,那不高的门槛都能把他绊倒几次。面上像是极痛却还隐晦着些更加复杂的情绪,以致他明明想哭丧着脸却又哭不出来,讥笑又讥笑不出,表情古怪忸怩得很。
出来的时候只是朝大伙儿招招手示意大家进去看老太太,自己却是一声不吭地往院外走去。
微醺在颜夕的搀扶下踉踉跄跄进了内屋,地面寒冷凝冰,跪了偌久,膝盖都冷得有些麻木,使不上力了。
第24章
屋内传来一阵接一阵的恸哭声,微醺就知道,老祖母大概是已经走了。
她的心情很复杂,明明之前还鲜活着的,会生气会打骂,会为了可笑的传宗观念而硬迫着微醺病危的生母入住偏僻荒芜的翠竹苑,强逼她爹先后纳了一个又一个姨娘,更在原三夫人死后就早早逼蒋戚耀娶继室,看着就是恶毒相的人。如今终究还是敌不过岁月、敌不过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人死之后,他在世间的一切是否也与本人毫无关系了呢?曾悔恨的、喜爱的、憎恨的、怨怼的、牵挂着的…通通,都不再重要了。
微醺深深地扇盍了长睫,大滴的泪水就往下坠落下来。
她慢慢抬起头,窥探四周。
房屋正中的花梨大理石圆案上,还搁置了几个那日因为齐哥儿和她的事而气得痰咳时,雪梅递给她的盛了参茶的珐琅杯。其中一个盖子半开,里面隐隐能看见莲子和雪耳,大概是知道老太太即将去,雪梅给准备了糖水,让她走得不至于太苦。
红檀妆奁因年代久远,上头的花鸟纹金漆已经褪落了一些。妆奁前的镜子早已收起,里面的簪子也已经很久没有动过的痕迹了。听说老太太年轻时还曾经是个美人呢,还是京都一带难得一见的。那时还是个温婉柔弱,文静知书的闺秀千金…
颜色暗沉的紫檀百福千工床上,安静地躺着一个声息全无,老朽如枯木般的老太。已经换上了簇新的暗紫色织金团福纹寿衣,床尾的位置搁了一件往日从内室出来接受大伙儿定省时都会披上的獭皮裘衣。
床榻下围了一群钗金戴翠,哭得一个比一个卖力的妇人。本来老主母去世,这些作妾的是没有资格进来,只能在外头候着的。无奈蒋老太膝下三儿一女,就只有三儿子一家在,子孙除了齐哥儿又尽是女娃。
总得拉人撑场面不是?
微醺发觉不止些大人们哭得山崩地裂的,就连小孩儿也哭得椎心泣血。略往前靠一点,惊异地发现齐哥儿脚板心与冯氏的手相连处出现了小半截银针!再看别的姨娘和姐儿,拧大腿的、抓手的、抠臂的…
顿时只觉得无力,瘫坐了下来,立马用手背拭干了眼泪。
冯氏双眼肿红地回过头来,眼光冷漠地淡视了她一眼,就又继续扭头抹巾子号哭了。
微醺被屋内震耳欲聋的声音震得有些头痛欲裂,握着颜夕的手想让他扶她出去透透气。这还没站稳起来,就听到屋外众人大声疾呼的声音。
屋内的哭声顿时收敛了一半,姨娘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冯氏敛了敛容让众人守着老太太,她自个儿抱着齐哥儿走了出去。
微醺走到屋外就看见一男子在寒天雪地里□□着身子,跪倒在院里,飘落的雪几乎把头顶和双肩覆盖住了。一旁的小厮丫鬟们不停地劝阻。
一丫头见三夫人出来了,忙往这边跑,边喘着气边往这儿嚷道:“三夫人…您快劝劝三爷…”
冯氏瞄了一眼正欲往前的微醺,把齐哥儿交给一旁的侍女,八步赶蝉般越过她,并在经由她身旁时忿忿地把她往后拽了下,使得她直接摔倒在身后的颜夕怀里。
“老爷…娘在九泉之下必定不忍看你这样作践自个身体,你又何苦?身体发肤…”冯氏刚要婉顺地从雪地里挽起蒋戚耀,却被他摔了手。
“你进去罢…守着娘,让我独个儿头脑清醒些…”语气里酝着暗沉。
“老…”
“让你退下听不懂?!!”
冯氏刚还想劝说几句,就被蒋戚耀焦躁地唬住了。
微醺定定地看着不远处渐渐花白四散的众人,还是提步回到屋内。
本该喜庆穿红结彩的日子里,魏国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挂上了白纱白帛。当皇后娘娘获许回府省亲时,蒋老太太已经停灵第七天了。
这夜恰好轮到微醺守夜,微醺见众侍女都忙碌数天显得很疲惫了,于是就命她们都下去睡会,有需要自然会叫人。
“颜夕,要不你也下去躺会吧?”微醺慎微地试探道,其实她并不希望颜夕下去,尽管她平日里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但深夜里独自对着棺木停柩难免心悸。可她又担心这个闷葫芦一闷骚起来又会如那天一样向她发难。
颜夕睨了睨她绷得紧紧张张的脸,故作顺从地道:“姑娘既然吩咐下了…颜夕不得不从。”
接着,就看见她原本就苍白的小脸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长睫失望地垂下,却也不开口挽留。
颜夕好笑地离开了。其实他并不打算把她一个人留在那,只不过见她方才饭都没吃多少,身上穿得也单薄,打算去庖房端些斋菜顺道到最近的东院去借件大氅给姑娘披上,然后就接着陪她守灵到天亮。
想不到这个平日里胆子大得很,连无人问津的凶宅翠竹苑都敢占据为私人书房的小姑娘,此刻竟会害怕与一个死人同处一室。颜夕微笑着摇了摇头,不由地加紧了脚步。
烛火摇曳,一男子眉头深拧、双目茫然地看着房梁,哀叹一声,对坐在他对面的华贵女子痛斥道:“莹儿你!太让为兄心寒了!!”
那女子憋了老久的泪一颗滚接一颗地从与男子相似的桃花眼里冒出,倏地一下子从太师椅上滚落地上,跪在那儿拽着男子的衣袍哀求道:“莹儿求三哥哥放我母子一条生路吧…难道你还不相信闵儿为人?他怎么可能私吞赈款?”
“皇后娘娘请起!您这一跪下官可受不起!”蒋戚耀冷冷地掰开她的手,背身想要走出去。
“三哥!!”女子从地上跌跌撞撞地站起,从后拽住了他的手臂,紧接着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