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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夕一应花粉不用,只以紫菁玉蓉膏调了石榴红胭脂给洛氏上了飞霞妆,又巧手勾眉。众人脸上都是惊艳之色,一旁的彩薇忙不迭把琉璃镜递入洛氏手中。
洛氏才装扮时,就觉得脸上清爽不腻,花香满腮,此时揽镜一照,只见镜中之人肤若云霞、月眉弯弯,脸颊丰腴雍容,神采奕奕,先前的灰黄黯沉现在半分不见,连眼角的细纹都仿似淡了许多。
「这…」手指抚上光洁的额角,触手嫩滑,洛氏一怔,旋即就笑道:「天香阁算什么,我们四丫头若是肯出来制香,只怕天香阁要在东都待不下去了!」
洛氏难得这般夸人,屋里附和声骤起。
浅夕微红了脸谦道:「母亲太夸奖了,本就是母亲丽质,却推到女儿身上。」
「你当得起!」洛氏娥眉一挑,神清气爽地抬手遥指:「今天我的衣裳也你来挑。」
浅夕回头一看,见两个小丫头手里正捧着压花牡丹素褶裙和瑞草云袖外裳,忙笑道:「顾妈妈安置的极好,哪还用得着女儿挑。」
梭一眼妆台旁侍候梳头的媳妇琴嫂,浅夕温言道:「母亲今日不如梳个凤仙髻吧,绾得低低地配这身衣裳最显雅致。」
凤仙髻?屋里一时寂静,大房里谁不知道大夫人最爱高髻配华服,十几年都不曾变过。
第34章宠妃之邀
唯独顾妈妈心中安慰,觉得浅夕与她想到了一处。
一直以来,洛氏就偏爱华服高髻,要气势、容貌样样胜人一筹。二房严氏则恰好相反,明明身形瘦小,还总是梳圆髻、穿乌秋秋的黛色裙裳,在窦老太太面前装贤静乖拙。
是以,在顾妈妈看来,洛氏过于盛气凌人,而严氏就太假意虚伪,阴沉沉地未必讨喜。
试想哪个老人家不希望儿媳妇温雅大方的在跟前伺候?顾妈妈就常给洛氏挑些柔暖素净的裙裳,偏洛氏不爱,不肯圆融示弱,结果倒让严氏四处钻空子,得便宜。
「也好!今日就听四丫头的。」众人犹在乱想,洛氏已从善如流。
琴嫂忙不迭重新净了手,拿梳篦蘸了发油给洛氏梳髻。浅夕自去妆匣里给洛氏挑了灵芝五福竹节纹的对钗和一丛花君子,在洛氏发髻上比了比,洛氏一一点头。琴嫂十指如兰,几个来回就将洛氏厚实的乌发绾得轻盈如云,配上洛氏饱满的额头、鹅蛋脸,很是得宜,众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一时装扮完毕,换了衣裙,洛氏自去大铜镜跟前照——绣衣浅衫,恬雅不俗,全然没了素日的贵气逼人。洛氏一直自负美貌,只喜华服,不爱简素。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她站在镜前,却隐隐看到些自己早年的影子。
是不是没有了华裳繁饰的重压,人也真实明快了许多…
时辰不早,母女二人一道携手去上房请安,一路都是笑语欢颜。
走过瑶花水榭,浅夕错眼便见一道修长的鸦青色身影自湖边的花径走过。
「父亲,夕儿给父亲请安!」如此好的机会,怎能放过,展袖迭手,浅夕提裙便拜。
身影顿住,自湖边朝水榭望去。一众丫头这才看见,大老爷秦修言仿似刚从北苑老太太处出来的样子,纷纷忙乱,蹲身埋头。
洛氏也是心里一慌,隔得这样远,一声「老爷」到底卡在喉咙里唤不出口,只好攥着绢帕,手扶腰间,浅浅福身。
清风拂动,宽大的云袖上瑞草摇曳,百褶裙裾上牡丹初绽,洛氏微低了头,发髻上一丛细碎的花君子在晨风中颤颤巍巍,光洁的额头下看不清表情,面容连同时光也跟着一道恍惚。
秦修言出神片刻,就觉出一道目光清亮灼人盯着自己。是浅夕早已抬了头,一边细瞧着秦修言脸上的神色,一边笑得没心没肺。
见她小脸清丽,如初荷染露,想来从前的伤必是痊愈无痕了,思及此处,秦修言没由来心头宽慰,牵唇一笑,摇头离去。
如春归大地般的和暖温柔,连浅夕都觉出了周身暖意融融,怪秦钦在京城被誉为父子双璧,秦修言已然如斯,真不晓得秦钦少年风姿,又该是怎样的绝世风华。
回头扶起洛氏,只见她贝齿咬了下唇,两颊红云如霞,哪里还有素日的骄纵跋扈,这样的夫君,只怕洛氏那颗倾慕之心早已低入尘埃了吧。
「父亲方才笑了呢,必然是喜欢母亲这个样子,一会儿见了祖母,祖母也一定喜欢。」浅夕附在洛氏耳边轻声安抚。
一路缓缓而行,直到进了悦心阁,洛氏才平复了心境。
窦老太太正端坐在罗汉榻上,深思着什么。抬眼见了洛氏明丽清雅的打扮,稍一愣神儿,就舒展了眉目,笑吟吟伸手拉过浅夕坐着说话。
「言儿方才来过了,说是前日镇国公府让人送了个帖子过来。」窦老太太淡淡如闲聊的一句话,洛氏刚刚平复的心却又泛起涟漪,紧紧看住老太太。
镇国公裴显便是秦钦未过门的媳妇颐华郡主的父亲,从前,镇国公府里的事,窦老太太是鲜少与洛氏谈起的。
「听说是农忙已过,五谷丰登,皇上要与民同乐,娄贵妃便在宫中排演彩戏进献,也邀了华儿去,亲家捎信儿来知会一声。」窦老太太解释道。
「贵妃盛情,也是华儿福气。」洛氏颔首答得宽和。
按理裴颐华已与秦钦定了亲,明年就会过门,不该这般进宫去抛头露面,裴家知会亲家一声,算是顾全礼数,但是贵妃的懿旨,又有哪个真敢拂逆不遵。
窦老太太点头:「原是该如此,可言儿着人回帖子去,回来却报说,仿佛华儿不愿进宫,娄夫人正左右为难。」
原来裴家是问计来了,洛氏又是欣慰未来媳妇守礼懂事,又是烦恼贵妃相邀不好推拒。婆媳两人都不约而同皱了眉烦恼,浅夕也在一旁暗叹无奈。
这位娄贵妃名唤娄霖灵,艳美无双,是国公府娄夫人的表妹,但娄贵妃力邀颐华郡主入宫献艺,却绝不只是因为这一层亲戚关系。
浅夕从前居于深宫,娄贵妃是什么人,只怕她了解的比窦老太太和洛氏还要清楚。
娄霖灵原本出身在涿郡一个小小的官宦之家,能得惠帝喜爱,一跃为妃,除了因为她娇颜善媚,还因能唱的一手好小曲,至于是不是宫人们私下里说的淫词艳曲就不知道了,但是每至良宵红绡帐里,玉骨冰肌,婉转莺啼,又哪能不一举俘获圣心,常宠不衰。
加之娄家也争气,娄贵妃的父亲娄真镜如今在涿郡做太守,每年盐铁赋税上交国库都是万金之多。娄贵妃的弟弟娄霖义入京后也只在惠帝身边做了个散骑常侍,惠帝曾亲口夸娄家是忠义之臣。
是以,娄霖灵升做贵妃后,再不肯让人提及她昔日唱小曲博取圣心之事,一味只是请辞赋大家写了唱词出来,日日在宫中吟颂雅乐以娱君王。
而颐华郡主,则是幼年时便以一曲《国颂》技惊四座,论琴艺东都无人能及,那才是真正的雏凤清音、大雅正声。
这次排演彩戏,娄贵妃倾力相邀,无疑是抱了借颐华郡主声名之意。
「祖母,不如让我与母亲去看看未来嫂嫂吧。」浅夕大眼扑闪,忽然开口提议。
「小滑头。」哑然失笑,窦老太太手指在浅夕鼻尖一点:「这可不是惦记着玩儿的时候,贸贸然去了,不给亲家帮忙,反要添乱。」
「可是,如果我们不去,怎么知道华姐姐她为什么不愿意入宫呢,又怎么知道咱们能不能帮上忙呢。」浅夕偏头,满眼清澈。
第35章两全其美
窦老太太一愣,又倏地笑道:「夕儿说得有理。」
转头看向洛氏,窦老太太眉眼释然:「不如你就带着夕儿去一趟国公府,咱们闷在家里瞎猜也是干著急,亲家那里到底是什么缘由僵住了,靠下人也不好传递。你们去看一看,就算帮不上忙,亲家心里也舒坦些。若是回来想到什么好办法,你再悄悄给娄夫人去个信儿就是。」
洛氏满眼的欣喜不可置信,窦老太太又叮嘱了许多镇国公府的状况,才让她们母女二人自去准备。
施施然端了茶进来,递在老太太手上,管妈妈小声取笑道:「放了权了?不怕大夫人出去耍脾气、使性子?」
窦老太太头都懒得抬:「钦儿是她的命根子,凭她去哪里闹,也不会闹到亲家家里去。再说,你瞧见她今日的打扮么?一个人若是十多年的习惯都肯改,说明是真转了性子。」
「嗯——」管妈妈拉长了调子点头,表示深以为然。
「再说了,」窦老太太一叹:「长孙媳妇明年就该过门了,还真让她这个做母亲的一直不露面不成。」
另有一句窦老太太没说,严氏家当得久了,已经开始掉以轻心了,现在捧了洛氏起来,也好警醒警醒这个当家的二媳妇。
回到闲听苑,洛氏坐在房中呆着眼,顾妈妈唤了几次,她都没应声。
今日老太太放话许她去见亲家,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洛氏自己更清楚,这几年她连娘家都羞于回去,更不要说幻想着跟亲家走动。
老太太凭什么这样信她,难道这些年真是自己把事情做到了绝处?
一直以来,洛氏都觉得是夫君多情不专、宠妾灭妻,觉得老太太偏心儿子、偏心自家人,觉得严氏毒妇心肠老太太居然也能扶她做当家人…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失望、愤懑。
难道这些其实都是她钻了牛角尖,才把自己的路愈走愈逼仄?
正如顾妈妈所说,十年了,夫君也没有再收过房。一个柳姨娘搬去庄子上,到死也不曾回来过一次;一个韩姨娘孤身住在北边的菡萏斋,自打秦修言搬去前面南苑书房,她也就跟死了差不多。
猛然扶了额头撑在小几上,洛氏忽然觉得自己错的很离谱。这些个公侯世家,甚至普通的富贵门户,哪个不是妻妾成群?自己的丈夫却一个人住了几年书房,身边连个知冷疼热的人都没有;婆婆那里她也是从不关心,还心存怨恨。
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一个人只有放下自己的执念,体察到别人的苦衷,才知道,原来忍受着痛苦的人并不是自己一个!而生活的智慧,也与一个人是否聪敏、精明无关。
有了这等体悟,调整到情商开启模式的洛氏,终于结束了从前的直线思维方式,开始了彩色立体的看待诸人诸事。
是以,当顾妈妈一再追问她,脸上可有不适,四小姐送来的紫菁玉蓉膏,为何不让丫头试一试再用时,洛氏审视顾妈妈良久,放弃了原本要说:「四丫头若有心害我,断不会选在这个时候,用这样笨的法子。」
改口为:「你没见夕儿用了银妆盒?说明送来前她必定反复试过了,若是再问,岂不是拂了孩子一番孝心!」
顾妈妈宽慰,忙点头称是。
「四小姐来了。」红菱打帘子进来通禀。
浅夕方才一路上就见洛氏若有所思,知她必然心情起伏,难以平复,所以和彩薇、蓝蕙在园子耍玩了好一会儿,才进来。
「母亲,咱们什么时候去未来嫂嫂家,彩薇方才闹着要跟夕儿一起出门呢。」
「奴,奴婢哪里有,奴婢是想着小姐头次出门,帮小姐去壮个胆儿。」彩薇惊得差点儿跳起来。
「咦?我要壮胆儿有母亲在呢,要服侍有红菱、蓝蕙呢!你还有什么理由,再编来听听?」浅夕故意逗着彩薇:「其实你也是好奇大哥的新嫂嫂,想提前瞧新妇吧!」
一屋子人皆笑了。
气氛欢乐,浅夕这才支了彩薇出去,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