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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架下原来放桌椅的地方,放着一个锦绣的卧榻,卧榻便是一个黄杨木的小食案,上面放着一些清凉的果品和甜点。
卧榻上半躺着的,正是亲王殿下,耶律洪谨。
他放松地向后靠在卧榻上,半仰着头看着头上一片片绿油油的葡萄叶子,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哪样子,仿佛一头吃饱喝足的雄狮,收起了锋利的爪子,藏起了嗜血的利齿,宛如一只慵懒而温驯的大猫,让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他。
如果她真的摸摸他,他会不会露出牙齿,冲她咆哮?
“来了?”
他低头看向悄悄靠近的她,嘴角微微地翘起。她知不知道自己那副样子,活脱脱像一只想要偷腥的小狐狸。
“嗯!”
小菊应了一声,把手缩回了身后,和他面对着面,突然发现自己这一段时间的怄气,简直是十分地幼稚。
她今天穿了女装,长长的发辫披下来,更衬托着那双灿芒如星子的眼瞳。原来她不打扮则已,打扮起来,也十分漂亮,而且似乎越看越养眼。
“坐啊,才几天没见,就和我生分起来了?”
“也……不是。”
小菊在食案旁的软垫上落座,十分惊讶地看到,自己面前正好放着一个汤盅,碧莲果的清香气味,从里面淡淡地溢出来。
“那天生我的气了?”
“没有!”
“那为什么好几天不见你?要齐儿去请,你才肯大驾光临。”他说得很平淡,似乎在闲聊今天的天气一般。似乎他并不十分介意她连续好几天的消失。
“我,只是觉得……老往宫外跑,对郡主的名声不大好,以后恐怕也不能经常出宫了。”
“是这样吗?”
他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让她好有压力,好半天,他才调转了视线,依然看向了葡萄叶子。
“喝吧,那是你最喜欢的碧莲果。”
“不是没有了吗?”
“想要,自然就有了。”
忍耐了好半天的小菊终于放开矜持,打开盅盖,大快朵颐起来,那青天冰凉的滋味,胜过了冬天吃火锅时酣畅淋漓的痛快。
他脸上重新有了点笑意,一翻身坐了起来,击打了一下双掌:
“来人,把东西呈上来!”
那对姐妹花应声而出,其中一个人手中捧着一把乌亮的长鞭。
洪谨接过鞭子,轻轻放在小菊的手中。
“好看吗?”
“好漂亮的皮鞭!”
鞭柄处镶嵌着一颗海蓝色的宝石,皮鞭的中间隐隐夹杂着金色和银色的线。鞭子很柔韧,而且非常有弹性,看不出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这是用雪山牦牛的牛筋做的,外面裹着的是天蚕丝和金丝以及水牛皮混合编织成护套,刀砍不坏,火烧不坏。不但可以做马鞭子,还可以做防身的武器。”
“真的!”
小菊的眼中似乎都是闪亮的星星。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一向太过普通,她一向喜欢这些稀奇的东西,最好是绝无仅有的。
“喜欢吗?”
“喜欢!”
“你过来。”她毫不掩藏的快乐感染了他,也取悦了他。
他拉过小菊,亲手为把皮鞭系在她的腰上。那镶嵌着蓝色宝石的鞭柄,正好做了带饰。
他的手臂怀过她的腰身时,小菊的脸虽然有点烧,心中却甜滋滋的。
有什么比壮士的柔情更叫人心动的呢!
“我看你很喜欢这两个侍女,你选一个带回去。”
“侍女?给我的?是勃古儿还是勃贴儿?”
小菊的脸上不由得又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的体贴和知心,宛如一道无形的网,细细密密地缠绕着她,越缠越紧。“你分得清吗?”
身为一个侍女,她对于接纳一个侍女入宫,似乎过于自然了些。
洪谨不觉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小菊却毫不自知,只管兴致勃勃的指着那对双生子不厌其烦地告诉他:
“当然,左边长酒窝的是勃古儿,右边长酒窝的是勃贴儿。”
“哈哈,看来你还真的很喜欢她们,只见了两三次面,就记住了。本王还不曾注意过什么酒窝呢。”
他当然不会注意了。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怎么会注意一个小小侍女脸上的酒窝。
他不曾注意每天侍奉他的侍女的长相,却注意到她喜欢什么。皮鞭和侍女,这两个礼物她都喜欢!
这想法让她的心中不由得又多了一份甜蜜。
原来,在他眼中,她还是蛮独特地存在着!
“那就你,勃古儿吧。”
“那个是勃贴儿!”
两个侍女都掩着嘴偷偷笑了起来。一向严肃令人惧怕的王爷,此时看起来十分地和蔼可亲。
就在这时一个王府的仆人急匆匆地走来。
“王爷!他……来了”
他偷偷看了小菊一眼,然后对洪谨眨了眨眼,似乎在暗示什么。洪谨点了点头,转身对小菊道:
“小菊,我要见一个重要的人,你自己在这里玩会儿吧,不要乱跑啊!”
“你回不回来了?”
小菊突然有了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似乎这一分别,就无法再相见了一般。
“……你不用等我了,等一下玩累了,就让管家派人送你回去。你是骑马来的吗?”
“我是骑‘闪电’来的。”
“天好像快要下雨了,等一下还是不要骑马了,坐轿子吧。”
说完,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随着那名仆人快步离去了。
那个“他”,到底是谁?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一向从容镇定的他如此形色匆匆?
想起刚才那名仆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小菊觉得,这个来人,这件重要的事情,似乎和她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
第三十五章 怀孕传闻
真容发誓,她绝不是有意要偷听屋里面的谈话的。她鬼使神差地甩掉了那一对姐妹花,跑到王府的这个角落,纯粹只是出于偶尔,出于好奇。
如果生命可以重来的话,她宁愿没有来到哈努儿,也不会见到耶律洪谨!她宁愿永远懵懂无知,而不曾对谁妄动了感情。没有知觉的人,是不会痛苦的。
她宁愿今天不曾来王府,更不会在这里听到屋里面的谈话,
如果从头来过来的话,她真得宁愿时间一直停留在刚才的那一刻:他的长臂环过她的纤腰,轻柔地为她扣上那乌色的软鞭……
无论回到哪一刻,都好过此刻,那不断传入耳中无情的话语,让她宛如被雷击了一般,从头到脚轰隆隆一直响个不停。又像是被冻住了一般,从心里到四肢全都冷得透心彻骨。
屋里密谈的有三个人,真容是被洪谨之外的另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吸引过来的,像是被磁石吸住了一般,让她靠近些,再靠近些。
“这消息是真的吗?”
“是汗王亲口说……郡主怀了身孕,而且……”
郡主?她?怀孕?小菊这一吃惊非同小可。反而不再注意那似乎有些熟悉的声音。
“这该死的女人!她居然敢怀上他的孽种!”
洪谨语气中那深深的恨意,犹如一把尖刀,深深的刺入真容的心中,无法拔掉。
他为什么会恨她,如此地仇恨一个陌生的女人?他的嫂嫂?
嫂嫂,这时候突然想起这个词来,就像一个巨大的讽刺,让她难受。
“……王爷,听说你最近和郡主的一个侍女打得火热?”
沉默。似乎他把这异样的沉默,当做了默认,好奇地继续追问:
“我倒真想见见,是位什么样的大美女,居然让王爷对她动了心?”
“你胡说什么!什么大美女!……不过是个还没长成熟的小丫头罢了。”
“我不相信!一个没长成熟的小丫头,能入得了王爷的眼?”
“我不过是想利用她罢了。……有朝一日,为我所用。”
“王爷是说,利用她去接近郡主?可王爷若不是真心喜欢她,直接要了她就好……何必为她如此大费周章?”
又是原路迢迢,寻找碧莲果,又是费心费力,让人打造牛筋天蚕丝的皮鞭等等。
一个侍女而已。就算是为了收买利用,也做得太过了些吧?
“……收买她的心……自然是要多费些功夫……”
“真的……既然如此,王爷何不利用她,对郡主下药,打掉那个孩子?若是索性连郡主也一起……”
后面的话,她已经全都听不进去了,那隐约可辨的字字句句,仿佛一块块石头,丢入她的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她仿佛瞬间自云端坠落到了地上,痛!痛得麻木,痛得迟钝了。她努力挣扎着,用残存的理智,消化听到的所有讯息。
在他的眼里,她小菊只是个未成熟的小丫头。
他非常恨她,莫名地仇恨那个未曾谋面的“郡主”身份的她,赫连真容。
他接近她,对她好,只是想要收买她,利用她,让一个失了心的女人成为他通往后宫,甚至杀人害人的工具!
现在想想,自始至终,他对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送的每一件东西,皆有深意。
聪明,睿智,狡猾如他,居然想让她赫连真容,去害她自己!
她勾勾嘴角想要露出一个笑容,好好地嘲笑一下洪谨,嘲笑一下自己,谁知,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轻轻啊了一声,屋里的人似乎被惊动了,停止了交谈。
“外面是谁?”是洪谨的声音。
就在这时,天上突然炸开了一声响雷,掩去了她的声音。接着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噼噼啪啪的砸在了地上,房顶上,树叶上。
她转身就跑。
一路狂奔,任凭雨点打在头上,身上,任凭骤起的狂风撕扯着她的头发,两边的匆匆闪过的树枝拽拉着她的衣服,她的脚下毫不停留。
身后似乎有人在叫她,似乎有纷杂的脚步声在靠近。
她不曾回头去看,只是跑得更快了,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奔入马厩,气也来不及喘一口,便快速地解开“闪电”的马缰绳,闪身上马,打马直奔向王府的大门。
王府的大门还没有来得及关闭,门房来不及闪避,差一点被疾驶而来的“闪电”,飞扬的马蹄踩到。
突如其来的暴风雨让大街的路人早已纷纷闪避,路两边的廊下站着许多躲雨的人,有些兴奋的看着这场难得的暴雨。
看来,今年不会有大旱灾了。如此充分的一场暴雨之后,草场一定会长得很好,牛羊都不会缺吃得了。南部的麦田,也该有个丰收的年成了。
突然,风雨声中,“踏踏踏”的马蹄声随风传来,一人一骑,如红色的闪电,匆匆而来,又匆匆而过,马蹄踩到街面上,溅起了一路水花。
是谁在这风雨中纵马疾驶?淋湿了全身也不管不顾?是家有急事,还是被仇人追杀?
真容一路纵马疾驶,直奔王宫。她似乎总能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有马蹄声一路追来。
“开门!快开门!!”
把守宫门的小太监开门一看,吓了一跳。
这落汤鸡一般狼狈的女子是谁啊?
看不清脸,头发湿漉漉地耷在脸上。看不清穿着打扮,衣服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过的湿布条紧紧裹在身上,曲线毕露……
不过那匹火一般红的高大骏马,正是容妃娘娘骑出去的呢。
“看什么,让开!”
马上的人一声断喝,小太监和一旁的侍卫都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一闪,只见眼前红光一闪,一人一马已经跃入了宫门。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又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