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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他收起了满身的钢刺爪牙。卸下了重重盔甲,满身风尘而来,只为了见他唯一的妹子一眼。
他轻轻拉过穆嫣的手,微微一用力。就将她整个身子往怀中带。“嫣儿。是我,西临一别,已经快要一年了。你知道吗?哥哥好想你!”
这怀抱真温暖,带着烈日一般炙热的力量,这臂膀有力而坚实,彷佛筑起了一座无坚不摧的城墙,盛着无边的安全感。穆嫣贪恋地呼吸着赵准身上阳刚的气味,有沙土、飞尘、汗水、血渍各种交杂着的复杂味道,一点也不好闻,但那却属于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最大的牵挂,以及最坚固的后盾。
倘若不是因为赵准下巴上冒起的胡渣不断在她头顶摩挲,带着些轻微的痛感,不断提醒着她这一切都是真的,她都快要以为这是在梦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猛然想到这里是无遮馆,此地正在进行三年一次的学术盛会,她如今正作男儿打扮,就这样与哥哥相依偎拥抱,实在太过惹人注目了。万一有人拿此作伐,她的身份被揭穿也就罢了,可哥哥一个被发贬西北的罪王,是绝对不可以被抓到的!
穆嫣打了一个激灵,立刻从赵准怀中抽脱,她猛力摇头,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不行,哥哥,我们要相认也不能在这里!不如,不如我们找个安全一点的所在,再好好叙说叙说分别之后的事?”
她偷偷地望了四周一眼,见众人都目不斜视地盯着陆文侯的演讲,虽暗暗松了口气,但却也无限后怕地说道,“幸亏大家都没有看我们,否则被旁边的人识破天机,那就惨了!”
赵准与穆重临相视一笑,他轻轻点了点穆嫣的鼻尖,“傻丫头,你以为哥哥入京,会毫无准备的吗?不必怕,这里原就在偏僻处,视野不佳,没有什么人会选择坐在这里。”
他指了指附近一大圈的青衣儒生,笑着说道,“他们都是跟着我来的人,没有我的指示,是不会往这边看的。你放心,就算这会儿你摘了儒巾,露出你本来面貌,也不会有人发现的。”
穆嫣见四周围这一大圈的人,果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再看他们个个都身板挺直,看起来不像是文人,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兵士,这才彻底放了心。
她小声说道,“话虽然如此,但这里到底是天子脚下,指不定会有什么人注意到这里,还是小心为上。”
顿了顿,她又问道,“京里若是有什么事,不还有重临哥哥在吗?哥哥为什么要亲自跑一趟?还有……我现在也长大了,许多事哥哥也可以让我去做,我一定保证会做好的!”
多少个难眠之夜她曾在心底下过的决心,一定要帮哥哥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这誓言她从未忘记。
赵准轻轻抚摸穆嫣娇柔的脸颊,从前粗糙微黑的肌肤如今被养得白皙水嫩,像是吹弹可破的白豆腐,他心中升起一阵满足和欣慰来。
他柔声说道,“大年初一是你的十五岁生辰,过年期间,京城守卫得严,我要混进来不容易。再说,你如今寄居安国公府,也不是寻常门第,这种特殊的日子,恐怕轻易也见不到你。所以,我就想趁着还不曾过年,先来看看你,虽然不能替你举办及笄礼,也来不及与你过生辰,但给你准备的生辰礼,哥哥却想亲手拿给你呢。”
赵准从怀中摸出个紫藤木制的匣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枚通体莹润纯白的羊脂玉簪,简单的样式,只在簪头雕刻了含蕊的牡丹,但看起来却自有一番贵气。
他笑着说道,“这块玉料是偶然间得的。听匠人说这样极品的美玉恐怕世间再难求,我就想着应该要给你做一枚簪子,如此珍贵的好料这世上也只有我的妹子能配得!”
不远万里冒着极大的风险而来,只为了要给妹妹送来生辰礼物。
穆嫣的眼眶里一下子蓄满了泪光,她轻轻握住玉簪,也不知道是该嗔怪还是该欢喜,嗔怪他不顾六年来的付出和心血甘冒风险,欢喜他从来都不曾忘记过自己的生辰。她一时情怀激动,过了许久,这才恍然清醒过来。“哥哥……”
她缩了缩鼻子。将玉簪装入匣中放到自己的怀里,然后抬起头认真地望着赵准说道,“我在安国公府过得很好,我的母亲疼爱我。弟弟敬重我。重临哥哥和三姐姐也十分照顾我。我不只安全无虞。还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所以哥哥不必为我担忧。”
赵准捏了捏穆嫣的鼻子,轻描淡写地说道。“嗯,我的妹子从小就聪明机灵,我从来都不为你感到担忧。”
如果说,六年前的穆嫣还是个任性莽撞轻信于人的小女孩,那么经历过流年的颠沛流离和危在旦夕之苦后,她早就已经成长为聪慧敏锐具有洞察力的姑娘,不再被假仁假义迷惑,还有本事伪装自己迷惑别人。他对自己妹妹的本事一向都很自信,所以才舍得将她送离自己的羽翼之下,放她到万里之外的京城独自面对生活。
况且,凡事还有穆重临呢,他一直都很放心。
“所以……”穆嫣撅起嘴来,“哥哥既然对我放心,为何还要冒着危险来这里看我?不过是个生辰罢了,有什么了不起的,等到将来……将来……哥哥再补给我就是了啊,何必如此牵记不下?”
她柔嫩的小手轻轻抚上赵准的脸庞,语气也一时间温柔了下来,“我会保护好自己,竭尽所能让自己过得安稳快乐,所以,哥哥你也要答应我,你也要保护好自己,在你做好充足的准备之前,不要再踏入京城半步!只有你活着,我活着才有希望!我才能真正地过得安稳快乐!”
赵准目光微深,半晌沉沉点头,他低哑着嗓音说道,“好,我答应你,下次再来京城时,定然不会再离开!我要带着你回到我们曾经住过的地方,还给你应该享用的富贵荣华。”
他是男人,吹点风沙吃点苦,那算不得什么,了不起当它是历练了。可嫣儿是娇滴滴的女孩子,她本该站在九层宫阙之上俯瞰世间万物苍生的,却也跌落尘泥,在刀口舔血生存。每当半夜时分想起九泉之下含冤而去的父亲母亲,他总觉得自己没有好好照顾好妹妹,对不起他们的嘱托。
兄妹两个将头凑在一起说了一会儿悄悄话,离别快要一年,彼此都经历了许多事,实在有太多的话要说。
这时,穆重临咳了几声,低声说道,“王爷既然看到了嫣儿,趁着眼下没有人注意,先赶紧离开这里吧。今天对的是辞赋,等到待会儿互辩环节,恐怕场面会乱起来,到时候若有个什么闪失,实在是太危险了……”
他指了指右前方,“秦王世子和淮王世子今天也都在呢!”
这六年间,穆嫣从肥嘟嘟的女娃变成了瘦弱的娇媚女子,变化很大,极少有人可以认得出来她。但,恪王赵准的眉眼却与从前无异,只不过略黑了些,身子骨也显得更壮实了而已。这些自小一块儿长大的皇孙,只要见到了他,一定会认出他来的。
这个无遮大会,实在是太危险了!
赵准微微一窒,但眼下情形确实十分危急,他虽然舍不得,但也只好忍痛对穆嫣说道,“妹妹,等我!”
穆嫣恋恋不舍地望着哥哥匆忙离去的身影,眼里的泪珠再也忍不住掉落下来,泪眼迷离中,她看到身后的走廊上站着一个黑脸的少年,他虎着脸一声不吭,目光里透出许多复杂的神色来。
她一惊,连忙扯了扯身旁穆重临的衣袖,“重临哥哥,怎么办,是霍骁!他……他好像看到了我和哥哥!”(未完待续。。)
☆、第52章 误会
穆重临抬眼望去,只见京城一霸霍骁正直挺挺地立在不远处的廊下,他脸色铁青,双唇紧抿,彷佛是在竭力隐忍着怒气,又有几分酸涩失落之感。
倒不像是撞破了恪王的踪迹,却像是带着醋意的幽怨……
他心里顿时觉得闷闷的,伸手抓住穆嫣的手臂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办完,那我们也该回府了,免得耽搁太久,令翠锦难做。”
纵然心爱的人成了他名义上的堂妹,似乎已经断绝了他们此生在一起的可能,可他私心里却仍旧希望能够与她多相处一些时日,再多一些日子。就算她终究是要嫁给别人的,可假若她未来的夫君性格和顺、温文尔雅、门第才华又都不欠缺,是个堂堂正正的伟岸男子,哪怕心里再痛再舍不得,他也会舔着心头的血,微笑着祝福他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的。
但绝不能是霍骁这样名声极差性情爆烈的纨绔子弟!绝不能!
本能地,穆重临就想要带穆嫣离开这里,“等会儿就要开始辩会了,到时候想走恐怕不容易。”
穆嫣也觉得霍骁的目光像是带了刺,很有些扎人。
这种感觉实在有些怪怪的,她很担心霍骁是不是看到了哥哥的脸,假若他有心,是一定能够认得出来的。可眼下,却又并不是追问的时候,她晓得霍二霸王的性子跋扈,是个不管不顾的人,倘若他在此突然发难,那她的身份就一定会被揭穿。
好不容易得到的穆五小姐身份,原本可以带给她许多便利。甚至能铺给她一条平顺的坦途,但只要他一声诘问,便能将这些努力全部都化为灰烬。
她脸色一变,连忙点头说道,“嗯。我们快点离开这里。”
说罢,两人便立时起身,想要绕过霍骁离开。
霍骁冷笑着挡在唯一的出口,抱着胸挑眉对穆嫣说道,“你害我差点死了,我好心放了你。以为你这几日会安生地待在家中闭门思过,仔细想一想你到底做错了什么。谁知道你却是这样水性杨花的女人,一日不见着男人,就过不下去……”
他眼神愈来愈冷,声音里却带着种奇怪的别扭。“女扮男装来无遮大会也就算了,竟还敢与男人拉拉扯扯搂搂抱抱,摸了手,又摸了脸,也真是够丢人现眼的。呵呵,难道你们平城的民风如此开放,女子个个都这样不要脸?”
穆重临见霍骁说的不像话,沉声喝道。“休要胡言!”
霍骁歪头斜着看他,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正要说你呢。人人都说安国公府的二爷穆重临年少成名,是本朝最前程不可限量的少年英杰,叫我说,不过是一坨狗屎,还是连苍蝇都嫌弃的那种。”
他冷哼一声,“你说。你是怎么当兄长的?身为堂兄,带着外地初来不懂规矩的堂妹女扮男装混入无遮大会。你这是想害死她呀?她在平城那样的小地方长大自然不知道,但你可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难道不晓得从前娴淑公主的事情?一朝公主都得了那样的下场,何况是一个不知根底的外室女。”
穆嫣见他越说越激动,心里忍不住有些着急,经过这几次打交道,她现在晓得霍骁对她并没有什么恶意,可他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若再继续喷下去,难免会被有心人发现,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她想了想,不由分说便上前两步,抬起手一把将霍骁的嘴给捂住,“有话我们出去再说。”
霍骁这一回连挣扎都没有,就像是被迷了神窍般乖乖任她拖着往外走。其实,他自小习武,力气大得很,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挣破她的钳制,可脑海里却不断有一个声音在说,“她的手臂那么细,好像脆弱的白瓷,稍稍用点力就会断了,不要动,不要动,要小心!”
好不容易到了安静的所在,穆嫣终于肯松开手,她咬着唇望着霍骁,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