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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犀院里,傅大太太趁着傅清宁还没来,好声劝说女儿,“不过就住一两夜,好闺女,你来和娘住吧。”
傅清琼摇头道:“我才不,凭什么她回来我就要搬?”
傅大太太道:“哎,你这个死丫头,怎么这么不听话呢。你三姐姐这不是刚回来,再说这也原是她的屋子。”
傅清琼嘀咕道:“回来做什么,丧门星,还不如死在外头呢。”
傅大太太吓了一跳,还没开口,便见暖帘一掀,傅清宁走了进来。
她看着傅清琼,“清琼,你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傅大太太忙道:“哎呀,没说什么呀,琼儿,你三姐姐来了,快走吧。”
傅清琼哼了一声,腾地站了起来,仰着头道:“说就说,你就是个丧门星,都是你连累咱家,要不是你跟人私奔,我的亲事又怎么会被人退了。”
傅清宁冷冷地道:“私奔,这话你是听谁说的。”
傅清琼道:“外头的人都是这么说的,都说你和男人跑了…—”
话未说完,便听啪的一声,一巴掌落在了她的脸上。
傅清琼娇嫩雪白的脸颊立即现出五个红印。
傅清宁冷笑道:“我私不私奔不关你的事,现在我回来了,这是我的屋子,你给我滚出去。”
傅大太太见女儿挨打颇为心痛,正要帮着女儿叱责几句,见她面如冷霜,目光森森,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拉着哭哭啼啼的傅清琼走了。
屋内大致还是以前的摆设,却又是完全不同的感觉了,原先她住的时候,因为喜欢画画,当窗的大案上,放着海碗大小两个大笔筒,散插着大小数十枝画笔,另外还有水盂、砚滴、笔架、画格之类,虽不是名品,无不齐全。
如今画笔都已不见了,大案上放着妆匣和镜台,旁边多了一个绣架。
她摸摸自已坐过的椅子,睡过的床,突然觉得自己是再也回不来了。
次日她起得很早,收拾完了便去正堂给傅老太太请安。
傅老太太也刚起来呢,田嬷嬷刚和小丫头摆了早饭出来,招呼道:“宁丫头,快过来跟祖母一起用饭。”
傅清宁吃了两个馒头,又喝了一碗粥。傅老太太看着田嬷嬷笑道:“你瞧瞧宁丫头真会吃,我这老太婆,看着就饱了。”
傅清宁道:“祖母你别取笑我,本来我还要喝碗粥的,你这么一说,我都不敢了。”
傅老太太说道:“好,你爱吃多少都行,阿田,再给宁丫头添碗粥。”
傅清宁果然又喝了一碗。傅老太太突然悲从中来,“你看你这孩子,以前可没吃这么多,可是受了苦了。”
傅清宁没想到多吃点饭也能惹得老太太伤心,忙道:“祖母,你看我还在长身体呢,所以多吃了。”
田嬷嬷点头道:“宁姐儿是又长高些了。”
傅老太太方才停了眼泪,说道:“唉人老了就是不中用,现在我也没啥想头儿,就指望你们儿孙们平平安安的。”
傅清宁见傅老太太不到一年,精神已大不如前,显是受的打击太大。待吃过早饭,抽个空儿,她便悄悄拉了田嬷嬷问道:“嬷嬷,祖母她的身体究竟怎样了?”
田嬷嬷红了眼圈说道:“宁姐儿,我不瞒你,老太太的身子那是很不好了。林大夫来看过,开了药方,里头都是滋补的药材,要是往年,还能勉强吃得起,如今铺子关了,庄子里的收成又不好,光那人参鹿茸就开消不起,老太太的体已还要给柏哥儿念书,大老爷也发愁呢,老太太其实心里都明白,只说不喝药了。”
她见傅清宁脸上现出忧色,想到她小小年纪,也是在人家府里讨生活的,听了也是白添麻烦,忙道:“瞧我,说这些做什么,宁姐儿你刚回来,好好歇一歇。老奴给你做了你最爱喝的汤,在灶上炖着,一会给你端上。”
田嬷嬷煮汤的功夫十分高明,傅清宁以前最爱喝她煮的汤,便笑道:“多谢嬷嬷了。”
两人说了一会话,只见大房的清妍和清娇来了,这两个小姑娘一个九岁,另一个才七岁,都是大房的金姨娘生的,见了她怯生生的喊了声三姐姐。
傅大太太对不是自家肚里爬出来的孩子虽不虐待,也不会照料太周到,两个小姑娘穿着半旧的衣衫,扎两条小辫,绑着红头绳,倒象是哪个庄户人家出来的,和傅清华傅清宁姐妹俩小时候一比,那真是天壤之别了。
傅清宁心下暗暗叹了口气,说道:“走,我们去园子里逛逛。”
走了一圈回来,田嬷嬷迎着她悄悄说道:“刚刚温大人遣人送来了一千两银票,人还在屋里头呢。”
温荣送她回家没多久就离开了,茶也没喝一口,想不到这会儿居然送了银子来,大概算准了傅家这种状况她不会推却。一千两,出手还挺大方,这银子不拿不行,拿了又烫手。
她进了里屋,只见百里坐在里面,见了她做了一揖来了:“公子让属下告诉姑娘,明日一早就要起身了。”
傅清宁点点头,说道:“知道了。”
她见百里还站在那里,便问我:“你还有事?”
百里走近一步,放低了声音:“公子让姑娘写个回信去呢。”
傅清宁道:“什么回信,有什么事当面说不行吗?”
百里道:“无论写点什么吧,姑娘你不写,在下不好交差。”
傅清宁想着正好,便拿了纸笔,大笔一挥写下了一张欠条,交给百里。
百里接过一看,傻了眼,这欠条是怎么回事,“傅姑娘,这个拿回去在下不好交差啊,姑娘你写点别的。”
傅清宁道:“别的就没了,你只管拿回去。”
百里无奈将欠条折起,说道:“那在下告辞了。”
他作了一揖走了。
田嬷嬷进来道:“宁姐儿这银子怎么办?”
傅清宁道:“既然送来了就收着,给祖母买药。”
田嬷嬷听她这么一说,便放了心,笑道:“好极了,这一千两银子,也够吃几年的药的。”
她又悄悄地道:“宁姐儿,我看温大人年青英俊,听说还没娶正妻,你要加把劲,把孩子生出来,那也是有靠了。”
傅清宁一口茶喷了出来。
这里傅老太太醒了,在里头说道:“是宁丫头回来了?”
傅清宁忙进屋去,扶着她起身。田嬷嬷进来替她穿鞋,笑道:“老太太,我刚和宁姐儿说早点生个儿子。”
傅老太太道:“我这有个生子密方,阿田你找出来给三丫头。”
主仆两个一言一语,说得傅清宁落荒而逃。
田嬷嬷呵呵笑道:“哎宁姐儿还不好意思了。”
傅老太太道:“阿田哪,我这心里还是有些没底,你说,宁丫头这孩子也真是命苦,本来在家里,不管什么亲事,总能嫁出去做个正头娘子,总不至于沦为妾室。唉,再好也是做妾,万一人家娶了正妻进门,你说,可怎么着啊?”
田嬷嬷倒是乐呵呵的,“老太太你愁什么呢,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皇帝的老婆除了正宫娘娘,别的娘娘说起来不都是妾,谁敢小瞧了她们。
宁姐儿进了高门,比嫁个穷酸汉子好多了,你看人家出手也大方,宁姐儿也不像受委屈的样子,等生个一儿半女,就是正妻进门还能拿她怎么样?老太太你放宽心,这好日子啊,还在后头呢。”
说得傅老太太也笑起来了。
第45章
因为次日一早要动身;所以吃过晚饭;傅清宁便躺下休息了;偏又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又爬了起来,拿了一本书看,到了二更天,才有些迷糊睡意,正要上床去睡觉,突外外头响起两声轻轻的叩窗声。
傅清宁打开窗户一看,只见外头站着一人;她吓了一跳,“温荣,你怎么来了。”
温荣难得的是眉目柔和,还带了一丝笑意,他双手在窗台上一撑,跳进窗来,说道:“我来看看你住的地方。”
傅清宁鼻中闻得淡淡的酒气,便退后了一步;有些警惕地看着他;“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地方;没什么特别的。”
温荣侧脸看着她,突然靠近一步,轻轻拿起她的手;说道:“你这个懒虫,让你写个回信,你居然写了张欠条。我要你的欠条做什么?”
傅清宁心里硑硑跳,说道:“亲兄弟明算帐,你那银子,算你借给我的吧。”
温荣道:“那你欠我的可有不少了。”又道:“我让姬月给你一匣子首饰,你怎么都没有带过来,要不你可以拿来赏人。”
傅清宁说道:“那些太贵重了,赏人不太好吧。”
温荣笑道:“小家子气,你不出手大方些,怎么能叫你家人放心呢。”
傅清宁只觉他的气息越来越近,心下越发慌乱,悄悄将手捏成了拳手。
温荣看她拳手握紧,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笑了一下,将手松开,走到床边坐下,说道:“我渴了,给我倒杯茶吧。”
傅清宁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温荣喝了一口,皱眉道:“怎么是冷的。”
傅清宁道:“这大半夜的,哪里有热茶,你将就一下吧。”
温荣咕噜噜地喝完了,一翻身在床上躺了下来。
傅清宁推他道:“哎,你不能在这里睡觉。”
温荣闭上眼道:“我不睡这睡哪。”
傅清宁道:“随你在哪,我这屋里不行,通共只有一张床,你睡了,我睡哪呀。总不能睡在地上吧。”
温荣笑道:“难道还要让我睡在地上?有你这样的待客之道吗?”
他打了个呵欠,顾自闭上眼睛,一会便打起了浅浅的呼噜。
傅清宁见他睡着了,气得握拳在他脸上晃了又晃,终究还是没敢打下去。
夜深露重,外面更鼓敲了三下,已是三更了。她走到窗前坐下,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发了一会呆,最后还是熬不过困意,头一歪,趴在案上睡着了。
睡梦里好像有一条大蛇在追着她跑,她狠狠地打了那蛇七寸一拳后惊醒了过来,突然发现自已躺在床上,身上还盖了被子,天已蒙蒙亮,房间里静悄悄的,温荣早已不知去向了。
傅清宁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已只是做了场梦。
她看天色不早,略作梳洗出了院子,突见小丫头走了过来,“三姑娘,骆大奶奶来了。”
傅清宁心想自己这个庶姐真是耳目灵通,想必在傅家有不少内线给她通风报信呢。
骆大奶奶傅清华比她大了五岁,生母是傅淼的妾室钟氏。
本来妻妾倒也相安,直到孟氏怀上了傅清宁,没多久钟氏就开始生病,傅清宁出出没几日她就病重不治去世了。
当时傅家还有流言,说是钟氏与傅清宁犯冲,两人相遇,必有一亡。
为此,孟氏还曾拿出手段,狠狠敲打了一批人,才把流言压下去了。
但从此之后,孟氏就开始不待见傅清华,也不肯接过来抚养,后还来是傅老太太接手了这个烫手山芋。
傅清华十八岁的时候,在和傅老太太进香时遇到了蓟阳首富骆家的老夫人,顺利嫁给了她的长子骆紫城为继室,婚后一年便生了儿子。
母凭子贵,她在骆府的地位也稳固起来。
多时不见,傅清宁见她满头珠翠打扮贵气,腹部隆起好大了,显是又怀了胎。
因为有了身孕她行走十分小心,婢女素云在一旁搀扶,神情紧张,好像随时怕她会跌摔伤了肚子是的。
骆大奶奶微笑道:“妹妹回来了,怎么也不派人和姐姐我说一声。”
傅清宁道:“只是路过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