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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游廊的时候,允央发现赵元的寝殿里灯火通明,刘福全静立在殿门口。
看到允央过来,刘福全微微一笑,低头说道:“见过贵妃娘娘,这么晚了,还来给皇上送点心。您真是柔婉体贴。”
允央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浅笑一下,就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赵元寝殿里立着一架红漆描金龙腾云纹屏风,绕过屏风才算真正进了殿里。
允央正低头经过屏风,可巧赵元听到刘福全给允央请安,也迈着大步走了出来。两人在屏风拐角处,撞到了一起。允央躲闪不及,手一松托盘眼看就坠了下去。
赵元虽然有一支手背在身后,可是却眼疾手快地用另一支手像海底捞月一般将坠下的托盘稳稳接住,递给了允央。
允央一看托盘里的蜜饯都没有撒出来一颗,顿时看着赵元欢喜又感激地笑了起来。
赵元看到允央的目光里庆幸与崇拜各占一半,心情莫名好了起来。两人就这样无言地相视而笑,这一刻,就觉得之前的一切冷淡与猜忌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彼此的笑颜,恰似琼枝玉树相倚,暖日明霞光烂。
刘福全在门口看着,意味深长地抿嘴一笑,轻手轻脚地把寝殿的门从外面关上了。
赵元一手接过允央手里的托盘,一手拉着她往里面走。
把托盘往黑漆描金卷草纹的几案上一放,赵元回头轻轻把允央揽在怀里。
他的手轻抚着允央肩上浅黄底缠枝蜀葵纹妆花纱寝衣,低声说:“深夜里出来,为什么穿这么少?身子都是冰凉的。”
允央把手环在赵元腰上,脸贴着他结实又宽阔的胸膛,幽幽说:“现在不冷了。”
赵元抬起她尖尖的小下巴,凝视了片刻后,温柔地吻了吻她的眼睛,鼻尖和嘴唇。
允央能够感受到赵元此时心意,温暖又绵长,她闭上眼睛,很自然地回应。
窗外,皎月正在,烟柳次弟,姹紫嫣红,娇黄半吐,露空凝,溪自流。
快天亮的时候,允央伏在赵元怀里,在他胸膛上划圈圈。
赵元已有倦意,他半合的眼睛,被允央弄着很痒,又无可奈何,只好哑着嗓子说:“好了没有?要划到什么时候?”
允央双颊绯红,唇如点脂,目光晶亮地说:“不行,还要划下去。”
赵元忍无可忍,抓住她的手,低沉地笑了起来。
允央被他抓得动弹不得,有些不甘地脱口而出:“勾栏教坊?”
赵元双眸瞬间有光芒一闪,睡意一扫而光。
允央看着他的表情,忽然咯咯笑了起来。赵元有些不安地说:“你是什么时候识破的,难道听出朕的声音了吗?”
“那倒没有。”允央很认真地回忆:“你的声音真的伪装得很好,苍老了好多岁,还颤颤巍巍,像是老到走路都艰难地样子。”
赵元得意的挑了下唇。允央歪着头专心致志看着他说:“不过呢,还是有破绽!”
“是哪里?”赵元有些难以置信:“朕的口技从没有被识破过,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是吗?那皇上这回可是遇到对手喽。”允央强忍住不笑:“有些小习惯,不管嗓音怎么变,还是以听出来。”
“皇上如果生气了,说话的前两个字就会加重语气,如果高兴或是放松了,开口的第一句话,语速就会加快一些。如果一个陌生的声音,却有这么多与您相似的说话习惯,可是又不让臣妾看到脸,那这位这么熟悉勾栏教坊的神仙会是谁呢?”
赵元答不上来,只能嘿嘿地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抚着允央的青丝,慵懒地说道:“这么一会你已经提了两次勾栏教坊,似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允央轻挑了一下眉梢,没有说话。
可是赵元已经感觉到她呼吸急促了起来,抚了下她的耳垂。赵元说:“朕在当将军之时,官场上常有应酬酒会,既然身在宦海,自然不能免俗。不过朕当时也只是听些弹奏歌舞,饮酒清谈而已,却再没有其他狎昵轻浪之举。”
赵元的回答,让允央松一口气。不过,她终归有些不信,于是直接地问道:“真的?”
看到此时的允央已是一位吃酸的少妇,赵元面对质疑,非但没有恼,反而心里有点甜丝丝。
他抬手把允央垂在面颊上的碎发细心地替她别在耳后,然后感受着她面上的丰润滑腻:“当然。以朕的身份还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粉饰自己吗?”
允央没有想到赵元能这样认认真真地解释,而毫无不满之意,一时有些内疚起来。
“皇上,臣妾本不该这样问。是臣妾莽撞无礼了,还请皇上恕罪。”允央伏在赵元怀里,柔声说。
赵元此时心里却微微沉了沉,他轻轻捏了捏允央的肩膀:“如果你真的在意这些事情,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朕呢?朕的心胸难道容不下心爱女人的任性撒娇吗?”
赵元一向寡言少语,更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这一个“心爱女人”却是允央从没有听到过的,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徒自愣在那里。
☆、665。第665章 和雨燕双飞
赵元看着允央的样子,不由得又心疼又欢喜,心疼她的娇憨,欢喜她的痴情。
允央被赵元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把头往他怀里埋了埋说:“皇上惯会哄人的,臣妾只是听听,不想说话。”
赵元知道她心里忌讳什么,把她往自己怀里揽了揽,又吻了吻她头顶的秀发:“你的心情可以说给一棵樱桃树听,却不愿直接告诉朕。你以为朕一定是希望后宫充实,子嗣绵密的皇帝吗?”
允央抬起头,有些不解地问:“皇帝不就应该这样吗?”
“朕是一个只愿为心而活的皇帝,不是为了子嗣而操劳的皇帝。”赵元声音不高,语气却很坚定:“你告诉樱桃树,希望朕心里只有你。”
允央想起自己当时口无遮拦地说的那些话,一时尴尬起来。
赵元感觉到她的不自在,就安抚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朕没有生气,反而有些愧疚。以前待你过于凉薄了,你与她们不一样,在朕心里,你是不可替代的。”
允央心慌起来,脑海里一片空白,她不知赵元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当然这种感情也不是一蹴而就,一开始,朕也不知对你的喜爱与对其他妃嫔的区别到底在哪里?也是那样开始热烈之后渐淡,最后毫无感觉吗?朕的迷惑你也有感觉,所以你才会有了昨夜的那一通感慨。”赵元目前的远方,声音沙哑又坚定。
允央忽然有些不想继续听下去了,她怕赵元说出证实她长久以来担心的那些话。
赵元没有理会允央的忐忑,继续说了下去:“你说朕对每一个妃嫔都很好,就算是吧。可是朕对你却尤其严苛一点,这才使你经历了那么多波折。现在想起来,却是因为朕最不把你当外人。当然,你可以认为这是朕强词夺理,但这却是实情。”
允央红了眼眶:“皇上,臣妾相信。”
赵元也有些动情,声音愈发低沉:“不管以往,只说将来,朕,只宠你一人,汉阳宫里也不会再进新人。你希望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从今天开始,不知来不来得及?”
虽然知道不应该,不合适,可是允央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夺眶而出,滴落在赵元的胸前。
赵元没有生气,只是从枕边拿过帕子,为她擦拭起泪来。
赵元越不说话,越温柔,允央哭得便更凶起来。赵元没办法,只好把她抱紧了道:“这可怎么好,只是说了几句话,就惹了龙王庙,这般波涛滚滚,看样子天亮之前就能淹没了汉阳宫。”
允央破涕为笑:“谁是龙王庙,谁又波涛滚滚了?”
赵元却再没说话,只是拥紧了她,直到天明。
没有几天,允央复宠的事就传遍了汉阳宫,甚至传到了洛阳城里。
此事,在别人听来,也许是宫闱趣闻,饭后谈资,但对于一个人而言,可谓是晴天霹雳,如钝刀割肉般心疼。
有趣的是感到如此痛苦的,并不汉阳宫里的哪位娘娘,因为娘娘们对于这件事早有预感,所以反应并不强烈。这般如临深渊般痛苦的,却是一位宫外之人,那位嗜财如命的著名画师卢邦。
当日在天渊池边,在他坐在官帽椅上,一手捧着茶盏,一手搭在雕花的窗棂上,悠闲地看着窗外时,允央身姿飘摇地走了过来,停在了一座四面空荡的凉亭之中。
按说,当日天气不好,天空灰蒙蒙的。允央要匆匆赶往偏僻的曾兰宫,脸上未施粉黛,身上衣着朴素,再加上她正为冯春杏的事而感慨,心事重重,反而平添了一段楚楚,淡化了几分灼灼。
允央这个等级的美人,带着一身的萧索,不施粉黛,不着铅华,一身素衣,隐约立在轻雾之中,这其中的韵味岂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卢邦那日当机立断,将允央的身姿神态全都画了下来。回去之后,又不断修改,精益求精,终于成为了他平生最满意的一件画作。
卢邦将这幅画作为自己画院的镇院之宝,只把名声传播在外,却是少有让人亲眼一看的,只求这位敛贵妃一路失宠下去,最好被皇上彻底遗忘,到时,他便可是光明证大地拿出这幅画来卖给肯出大价钱的达官显贵。
可是没成想,事情朝着他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这位先是流落浣洗局,后又住在冷宫的贵妃,忽然一夜之间走了鸿运。皇上直接将她迎入了长信宫,从此朝夕相处,专房之宠。
这么一来,卢邦大画师的这幅美人图,就是画得再好,如天仙下凡,也无人再敢问津。谁敢买皇上心尖上人的画样挂在家里,大不敬就不用说了,皇上若是以为买画之人居心不良,再从重置罪,谁也受不了啊!
若卢邦是个纯粹的生意人,也就罢了,就当这趟买卖赔了呗!大不了再做几趟生意,把损失挽回就可以了。可是偏偏这个卢邦还有股书生意气,觉得自己做这幅画时,所费心血与灵感再也不会出现了,所以他才纠结无比,哭天抢地,只恨命运对自己不公。
毕竟卢邦是个聪明人,他除了像普通书生那样爱惜作品外,也在时时想着怎样把这幅画偷偷卖出去,不能砸在自己手里。
反正洛阳城里的贵人们是不敢再看这幅画了,若是把这样一幅画作卖到穷乡僻壤里,不仅卖不出个好价钱,也委曲了自己这样的传世佳作。
卢邦思来想去,只能是往远走走,卖给番邦那些黄金筑地,牛羊遍野,又想附庸风雅的可汗们了。可是卖给哪个可汗好呢?就算见到他们,又怎么向这些不认识几个大字的番邦可汗们解释这样一幅着色清雅的美人图到底好在哪里呢?
为了解决这些事,卢邦连着十几天吃不好,睡不香,急得腮帮子都肿了起来。画院里的学徒们,每天看着卢大师,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屋里团团转,却不清楚他究竟是为了什么难受成这个样子。
☆、666。第666章 帽儿山一游
卢大师心情不好,他在画院里的徒弟们皆忧心忡忡,因为偌大的画院,维持下来也要花大笔银子。卢大师若这样消沉下去,只怕这个画院离关门也不远了。于是诸位徒弟们想方设法,希望可以让卢邦开心起来。
这一日,一个徒弟带来个消息。
洛阳城南有一座名山,叫作帽儿山,此山不低,但却山势平缓,上山下山都很方便。
更重要的事,此时正是山上青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