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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哥,镇上哪处能雇到马车?”石曼生开口问道。
“马车?老李头那里就有。”
“有马车方便些。麻烦胡大哥,等会进了镇子能把我们直接送到老李头那处吗?”她身上有些银钱,这些日子一直都放在身上。
“没问题!”
牛车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繁华的城镇出现在了面前。石曼生也渐渐沉默了下来,赶车的胡大哥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两人怪异的气氛。
老李头的铺子在镇子东边的一个小巷里头,在胡大哥的帮助下,他们雇了一辆马车,随着马车一道的还有一位马夫。
胡大哥帮柳木白下了牛车,坐上了马车。
“胡大哥,太感谢您了。”
“谁都有遇到个难处的时候,应该的。再说,我可是收了你们不少好处哩。”胡大哥爽朗地笑着,“那你们路上小心啊,我就先回去了。唷。”他吆喝着赶起了牛车,离开了。
石曼生和车夫说了几句话,而后坐进了马车。
打从她进来,柳木白的目光就没有从她面上移开过,然而,他只是看着她,却不开口询问哪怕一个字。石曼生有些不自然的避开视线,掀开车帘看着外头的街道。
马车缓缓行着,走得很稳,马蹄声一下一下将气氛踏得愈发凝滞。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很久又似乎只有一小会儿,马车停了下来,外头传来了车夫的声音。
“姑娘,到了。”
石曼生这才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柳木白,“柳大人。”她的声音很平静。
柳木白稍稍抬了下颌,他在听,掩在大氅下的指尖不自觉绷了起来。
“我出去买点东西。”她说。
柳木白定定看着她,在她平静的面容上想要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可是……没有。
半响,他薄唇微张,语气很淡,“好。”
平常的对话,却没了前一日两人之间还有的随意亲切,剩的只是客道疏远。
石曼生没再说什么,起身往马车外走去。
看着她掀起门帘,看着她探出身子……
柳木白忽然唤出了声,“石曼生。”
她的动作顿了下,却并没有回头,“何事?”
袖下的指尖不知何时狠狠扣入了手心,他刻意扬了嘴角,温润如常,“无事。”
“那我出去了。”
石曼生下了马车,闭上的门帘遮住了外头一切,马车里只剩下了柳木白一人。
他靠在车璧上,整个人渐渐僵硬起来。
……
过了一会儿,马车周围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来了不少人。
继而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声音在外恭敬地说道,“六林知县陆久,拜见柳大人。”
那个瞬间,柳木白觉得心跳似乎都漏了一拍——她放了自己。
她放了自己。
石曼生放了自己……
仿佛不受控制般,他猛地伸手掀开了马车门帘。
满是官兵的县衙门口,陆知县正恭敬地半弯着身子站在马车旁,柳木白的视线急急扫视过周围街道,繁华的小城镇,人头攒动,可他没有看到她。
“柳大人。”陆知县凑了上来,见到柳木白真人以及他身上的华丽衣裳,心下更确定了他的身份。如此风度,不愧是华国公府的公子。
单手紧紧扣住车门框,柳木白语气如冰,“她人呢?”
“谁?”陆知县有些奇怪。
“通知你的那位女子……她在哪?”
陆知县更是莫名,“通知在下的,是大人您的车夫啊。”
车夫正站在马车另一边,听到二人对话赶忙上前一步,“那位姑娘和小的交代过后就离开了。”
走了。
柳木白心底霎时涌上了难以言喻的感觉,压抑、沉闷……惊慌。
陆知县看他表情阴郁,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是否要下官派人去寻那位姑娘?”
柳木白沉默地看着街道,眉头紧紧锁起——她走了。
“不必了。”
深吸一口气,只是顷刻,他便压下了所有情绪,面上表情渐渐回复成了那个高高在上,温润尔雅的柳大人,“本官腿脚不便,恐怕要麻烦陆大人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一处隐蔽角落,石曼生透过人群看着柳大人被恭恭敬敬地迎进了衙门。她随手戴上了刚买的帷帽,默默转入身后小巷,很快便失了踪影。
花落人知处,朗日不话别。
一入江湖远,萍水再难缝。
——柳木白,后会无期。
☆、71。七十一
一个半月后。
风林谷正是春暖花开; 柳树新绿之时。
练武场上; 几十位少年男女; 两两一组,正在赤手空拳地对招。
武场正北方位; 有一处高台,梅子倾坐于高台中央; 与身旁一众长老,认真地看着场中状况。他们面前不远处竖着一只香; 刚点燃不久。
“李长老,此次能有几人随我出谷?”
李长老踌躇了一下; 说道,“主上; 他们尚且年少,怕是最多只有五位达到要求。”
“五位?”梅子倾皱眉看着台下,似有不满,“太少了。此次受创严重,我们在外的根基损耗不少,需及时补充人员。条件稍许放宽; 就多到十人吧。”
李长老点头应下; “是。”
“主上……”
见李长老欲言又止,梅子倾示意他继续说话。
“主上,为何一直不派人去开采矿脉?”南诏中兴画卷上的矿脉由铁矿、铜矿、银矿; 甚至还有玉石坑矿; 可梅子倾这些年来只是发展在中原的武林势力; 丝毫没有采矿扩张,招兵买马的意思。
梅子倾看着台下,语气淡淡,“以我们如今势力,若是开了矿,即刻就会暴露出去。朝廷对于西南此处,一直盯得很紧,我们最好不要自露马脚。江湖与朝廷,毕竟是分开的两块,江湖人士有江湖人士的好处,待打实了根基,占山成派,自然能做事情就多了。”
李长老点点头,“属下明白了。”
这一次,是他们大意叫柳言之钻了空子,差些受制于人,但也让梅子倾看清楚了不少事情——比如说,柳言之并不想真要他的性命,似乎自己在西南这一块乐得逍遥,他也很愿意见到;朝廷里头也不太平,多方势力,鱼龙混杂。
也许,他们的时机就快到了。
谈话间,长香渐渐燃尽,红光灭去的瞬间,铜锣声响。
“哐——”
场中男女闻声皆停了下来。此时看去,已有不少人被打趴在地,但更多的确实并未分出胜负。
只取胜者。很快,获胜的少年男女都被领到了台上,一共十五人,其中有三位是女子。
李长老依次打量了那十五位获胜者,先将三位女子分到一旁,对着剩下的十二人吩咐道,“两两分组,再次打过。”
又是一柱香的时间,这一次的打斗更为激烈,人人都为了出谷的机会拼力一搏。
……
时间到了,六组人全都分出了胜负,但也情形惨重。输掉的六人倒在地上,有的甚至昏死过去,而那获胜的六人也讨不到好,明明是赤手空拳,现下也打得头破血流。
“很好。”李长老将再次获胜的六人与那三位女子分到一块。而后看着躺倒在地的六位败者,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们技不如人,照理说是该直接退回去。但现下,我可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第一个来到我面前的就能一同出谷。”
话音落,立马有两人挣扎着爬了起来,拖着腿往李长老的座位走去。剩下四人,有三个昏死过去根本没听到李长老的话,还有一人本身躺的位置就是最靠外头,最接近李长老的,那少年明明还醒着,但只是仰躺在地上粗粗喘着气,半点没有爬起来的意思。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那两位勉力往前走的少年身上。那儿人都想着快一些,赶在别人前头,可每走一步,腹内就传来无比的疼痛,两人皆是咬着牙拼着最后一口气。
……
虽然缓慢,但两人已经走到了离李长老的位置一丈开外,只要在走上十几步就能到了。
然而,就在此时,那个先前躺着一直不动的少年忽然翻过了身子,伸出两手分别勾住了那两位少年的脚踝,狠狠往后一拉。
“砰——”
重重两声摔到的声音。本就伤得不轻,这么一摔,左边那位少年径直吐了一口血出来,却是再也没力气起来了。
右边那位伤势较轻,顾不上太多,便要再次站起。
可那绊人的少年二话不说,竟然死死一拉他的脚踝,借力往前爬了一大步,直接四肢并用,从那还有余力爬起来的人身上压了过去。
“唔——”一声闷哼,被压的少年脸色立时煞白,只觉得肺腑都被挤出了一般。
接下来,众人只看着那位绊人的少年一路带血,一点一点爬到了李长老面前。这时,大家才发现,他的双腿都以不正常的姿势歪曲着,分明是刚才搏斗之中双腿都被打断了的。是以,他只能爬,根本站不起来。
李长老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深吸了几口气,因着疼痛,他面部表情有些扭曲,但他依旧一字一句地仰头答道,“小、七,我叫小七。”他在家排行第七,家里太穷,在他四岁那年爹把他卖给了人牙子,而后就被送来了这与世隔绝的风林谷。
一直静静看着的梅子倾忽然出了声,“这孩子,以后便直接跟着我吧。”他缓步走到小七面前,掀起了他被血污凝住的额发,“梅七,今日起,你叫梅七。”
少年的眼中闪起光亮,重重点了下头。
……
今日的选拔落下帷幕,所有伤者都被送去了药庐医治。
作为梅子倾原本的贴身护卫,素西,在得知主上又收了一个护卫时,不觉暗下了神色——历来主上的身边只会有一个护卫,如今他既然当众收了那个梅七,岂不是暗指要将自己调离?
自从那个妖女出现,主上对自己的态度就大不如前,如今竟然还另选了贴身护卫。
当初逃离百里宫,中途石曼生和丁泽折返去救人,梅子倾被石曼生毒晕,醒来后已经无法寻得他俩踪迹,不得已,只能带着身体虚弱的夏近秋一同回了风林谷,暂且安顿。
后来,过了半月,丁泽与那石曼生的师姐余夏跟着回乡蛊寻了过来。待从他二人口中得知石曼生和柳木白共同落下悬崖时,素西心底着实松了一口气。
后来,余夏试图再次放出回乡蛊寻找石曼生,却发现并不能引路。
此种情况,只有三个可能:一是石曼生自己服了药不让回乡蛊寻到自己,当初她们的师父就是这样隐了踪迹,但怎么看在石曼生身上都不大可能;二是距离太远,回乡蛊觅不到气息;三是……人已死。
素西暗暗希望是那第三种可能。恰在那时,探子传来消息,柳大人的手下已经寻得了当初一同跌下山崖的代源尸体,而柳大人依旧下落不明。
接下来,又过了好一段时间,依旧是消息全无。素西本以为一切已十拿九稳——那妖女应该是死了。可谁曾想到,石曼生竟然还是阴魂不散,一个多月后竟是一路自己寻来了谷中。
素西还记得,那一日听闻有人闯谷自称是石曼生时,主上突然打翻的茶盏以及他面上喜不自禁的神色,刺得她心中难受无比。
现下,那妖女就住在风林谷中,主上三天两头地往她那处跑。
这个关头,主上更是弄了个新的护卫出来。
素西眯起了眼睛——不行,绝对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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