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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曼生一直走到了一棵积满了雪的松树下,蹲下身,她翻找了一会,寻到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从肩膀上取下了小东西,看了看它那又长长寸许的身子,与尾巴上若隐若现的第二个红圈——该是时候了。
将将准备纵蛊后杀了四脚蛇,忽然,她似乎听到远方传来了呼喊声。
“百里……夏……”
有人,而且是很多人!
心中一紧,她站起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仔细聆听起来。听了许久,终于凑成了一句话。
——百里宫余夏被囚通义,正月三十,斩。
她立时变了脸色,重新把四脚蛇拿回肩上,回到篝火边上,直接就开始收拾东西。
“石头?怎么了?”梅子倾伸手拦她。
石曼生一把甩开他的手,“我师姐在通义,师叔拜托你们了,我得回去。”师叔与梅子倾一道,石曼生还是很放心的,毕竟当初师父就是和梅子倾一路人。
“你怎么知道?”
话音落,那呼喊声就传了过来,听罢,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不能去,他们是故意引你出来。”
石曼生摇头,“万一师姐真在他们手上……我必须去看看!”
梅子倾又一次拉住了她的胳膊,“你这是羊入虎口!”
“放手。”
梅子倾死死扣住她,“你不能回去。”
“别逼我用毒!”
“你不能……”
石曼生果断撒了药,梅子倾倒了下去,一旁的素西忙伸手扶住了他,怒目看向石曼生,“你用了什么!”
她摊摊手,“放心,只是迷药,过一天就醒。看好你们主公,他若是再被捉了,就没人能救了。”说完,她三两下理好了包袱就要走。正月三十,没剩几天了,必须现在就往通义赶。
“我陪你去。”一个身影从侧边跟了上来,是丁泽。
“不行。”石曼生一口否决,背着包袱绕过他就走。
“你一个人爬不上城墙。”丁泽只一句话就让石曼生不得不同意了。
素西自然是巴不得石曼生离开的,是以并没有拦她——反正一日后,主公醒来,那妖女应该已经走远了。
☆、60。六十
石曼生和丁泽两人一同离开; 速度要比一群人快了不少。不过再快也是山路; 很不好走; 加快速度也只能紧巴巴地在正月三十之前一、两日赶到通义。还要想法子救出余夏,不消多说; 肯定是防守森严……怎么看都很勉强。
——柳言之应该是没死。
石曼生肯定地猜测到,用师姐引自己出来的主意肯定也是他想的。当初他能派人一路从青州跟到江陵杀了叶青; 自然也就能继续跟着余夏,捉了她来胁迫自己。
至于为何要这般大张旗鼓地派人喊话引自己出来; 还给了限定时间……怕是与封了穴道一事有关。这么一想,石曼生心底突然有了几分快意——成日僵躺在床上; 那柳大人怕是忍不下了。
既然柳言之没死,算算时日; 他的经脉应该也快到极限了,还有阿甲的也是。
如果自己没有在那个时间前赶回,气急败坏的柳大人真有可能会对师姐下手。可若自己就这么直接送上门去,怕是也讨不了好的。
“睡吧。”丁泽从背包里取了两块毯子铺在火堆边上,露宿辛苦,但也没办法。赶了一日的路; 总归是要休息的。
“嗯。”石曼生掏出了两粒暖身子的小药丸; 与他一人服了一粒,又往火堆里舔了几块大木头,便和衣躺了下来。
那黑龙子不喜火; 蹭着石曼生远离火堆的那面脸颊也呼呼睡了起来。
就着火光; 她又看了看黑龙子的尾巴; 第二个红圈越发变得明显了一些。她暗暗叹了口气——现在还需要小东西帮忙救出师姐,得时时注意着了。自己的血看来真的很养蛊,不然这黑龙子怎么长这么快。
……
睡着睡着,石曼生忽然觉得脖子那处传来了冰冰凉的粘腻感,猛地一睁眼就看到黑龙子正一下一下舔着自己脖子。四脚蛇的尾巴高高竖起,那上头的第二个红圈已经完完整整长了出来。
从第一圈到第二圈,黑龙子只用了十日,那从第二圈到第三圈……
石曼生一伸手就将黑龙子拽了下来,甩到了地上。
“嘶嘶——”
小东西,不,现在已经不能称之为小东西了,它足足有一尺长,俯身趴在地上,舌头一伸一伸地,两只血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石曼生,就像是盯住了猎物一般。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必须马上杀了它!
这个念头刚一起来,石曼生就看到黑龙子的尾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第三个红圈。紧接着,黑龙子猛地腾空跃起,一道黑色闪电般向她脖颈之处直直袭来。
不好!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闪过,带着凌冽寒意将那黑色从头到尾一劈为二。
啪嗒——
被劈成两片的黑龙子从半空中直直落了下来,刚才……它距离她的鼻尖仅剩不到一寸。
掉在地上的黑龙子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这一刀,又快又准,从额前正中将四脚蛇到尾尖彻底分成了两半,内脏污血洒了一地。
“没事吧。”
“你……”石曼生惊魂未定,看到一旁提着剑的丁泽,她说话都有些利索。
“它要杀你?”
深吸好几口气后,她才勉强平定了心神,“是。你,你怎么……?”当初,这小东西可是连阿甲都恍过了的。
“在你起身的时候我就醒了。”他一直在旁观察,自然是来得及出剑的。丁泽将手中沾着黑血的剑递到她面前,“这个,有毒?”
石曼生接过剑,有些僵硬的点点头,“我,我帮你弄干净。”
“麻烦了。”丁泽没有继续过问那东西为什么突然要杀她,蹲下身,盘腿坐在了毯子上,抬眼看了下天空,“天要亮了。”
东方已经泛白,第一缕阳光突破天际撒向了这片山林。石曼生有些恍惚地嗯了一声。
天要亮了,他们要继续赶路了。
然而,黑龙子死了,她所能依仗的又少了一分。已经镇定下来的石曼生默默擦尽了丁泽剑上的血迹,而后用一个瓶子将黑龙子的血液多多少少收集起来了一些。他们不能就这么胜算全无地去到通义县城。
“小泽。”
“怎么?”
“我们不去通义了。”
“那去哪?”
石曼生将理好的包袱背到了身上,“随我来。”
既然柳大人能引她出来,那她也能引他出现。
拿师姐的命与自己讨价还价?若是她直接去,很可能会连自己的命也搭上。现在的柳大人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柳木白了,他不会手软,更不会在意她的性命,他要的,只有那劳什子的画卷。
不过,这样的柳大人一定舍不得让他自己变成一个残废,她倒要看看,究竟是他沉得住气,还是她棋高一筹。
现在,她便要去好好布置一番。
~~~~~~
元月二十九,明日就是三十,也是鬼医谷大夫蓝末所谓十日限期的最后一天。石曼生依旧没有出现、
柳木白的腿已经有了明显变化,原本只是没有知觉,而现在皮下血管经脉的颜色渐渐变得乌黑发青,摸上去,皮肤也有僵硬的迹象。这下不用大夫说,任何人都能看得出来,这腿……快废了。
“啪——”
又是杯子砸碎的声音,这几日,柳大人一天比一天急躁,杯子已经砸坏了有十几个。
“继续找!给我找!”
“是,是……”
那妖女究竟在何处,难不成她连自己师姐的性命都不顾了吗!如果真是这样……
不可能!她不是那样的人。手札里的一切都显示她是一个很注重家人的人,师姐、师叔、还有那个丁泽都是被她划入家人范围的。余夏在自己手上,只要她知道,就一定会来的。
——那万一……万一她不知道……
柳木白狠狠咬了牙,努力摒弃心底这个不确定的想法。妖女也许只是在赶路,不是还有一日吗?不要急,还有一日。
“来人。”
“大人。”
“送本官去监牢。”他要再去会会那个余夏。
侍卫推着坐着木质轮椅的柳大人一路去到了通义县衙的牢房,那里头只关着一个人——余夏。
此时的她,双手被粗麻神悬挂而起,前半个脚掌勉强能着地。然而,除了看上有些憔悴瘦弱,余夏身上并诶有什么刑讯的痕迹。
“你那个师妹,还没有来。”隔着粗木栏杆,柳木白静静看着她,“你说,她还会来吗?”
精疲力竭的余夏缓缓抬起了头,有气无力地笑了一声,“放心,你……会成为一个残废的。”
柳木白一下就捏紧了轮椅把手,他的脾气在这几日变得极易外露,在听到“残废”这两字的时候恨不得立即就杀了眼前人。
可是……不行。
起码在石曼生解了自己的穴道之前不行。他不能让余夏有一丝明面上的损伤,不然那妖女若是故意使坏可就不好了。
柳木白努力平缓着自己的怒意与急躁,“明日之后,若是她还不出现,本官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好啊。”余夏无所谓地笑了笑。
他又看了她一会,而后面无表情地挥手让侍卫推自己离开。
临离开前,柳木白淡淡吩咐了一句,“将她再吊起一寸。”
“是,大人。”
“狗官!你不得好死!”
余夏的咒骂声夹杂着再被吊起的痛苦呻/吟。如今又吊起一寸,她只有脚尖将将能点到地面,双手似要被拉断一般,疼痛如钝锯削骨一点点磨蚀着她的神经,“柳木白,你不得好死!”
“你会有报应的!”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柳木白面色阴沉地在余夏的咒骂中离开了监牢。
……
夜色寒凉,人心更薄。
时间毫不停歇地流逝着,眼看着就要到子时了。通义城门依旧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城外的巡逻兵士也完全没有见到石曼生的踪影。
这是柳木白有生以来,过得最艰难的一个夜晚。他根本无法入睡,一直坐在屋中等待消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眼睁睁看自己的双腿失去。
子时,丑时,寅时,卯时……
天色早已大亮,他已经坐了整整一夜。现在就是元月三十,可那妖女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屋中,柳木白摸着自己如木一般坚硬的双腿,指尖都在颤抖。今日,是他最后的机会了。
——石曼生……你究竟在何处!
恰在此时,阿乙匆匆跑了进来。
“大人!”
“有消息了?”柳木白立时抬了眼睛。
“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他急忙打了开来。那信中,只有一行字——通义县北,青屋山,悬木桥。还请柳大人带在下师姐前来一见。
柳木白立时查看了地图,青屋山离他们现下所在足足有六十里地,若是现在出发,也要到天黑才能赶到。那妖女是故意挑了如此地点和时间,就是要他亲自前去。不然若是派人将她擒来再医治的话早已来不及了。
“大人,您看?”
柳木白狠狠捏皱了地图,“即刻出发,去青屋山。”
☆、61。六十一
青屋山; 悬木桥。
柳木白确认了青屋山所在; 但地图上根本没有标明何处是悬木桥; 阿乙已经先行到前头打探去了。
为了加紧时间,一路上马车如飞; 柳木白半躺在车内,双手紧紧抓住车壁上的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