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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修昀见着薛婉,笑道:“就猜你会过来,可惜如今这府里就剩我一个,纪神医和周大人护送粮草去军营了,淮安兄也在那边。”
薛婉微微一笑:“无妨,问你也是一样。战果如何?”
“歼敌八千,俘虏十五万,生擒李政。”叶修昀眼睛发亮地说道,“大获全胜啊。”
薛婉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可有一样却不好。”叶修昀老神在在道,“淮安兄此次必然封侯,只怕江淮巡抚马上要换人了。”
薛婉微微一愣,才明白了叶修昀这话中的意思,沈淮安很快就要回京了。
此时,城郊大营,沈淮安坐在上首,他身上的铠甲沾了不少血污,披风也带着腥味,但他的姿态依旧优雅而嚣张,李政双手带着枷锁,跪在他面前。
“四殿下,好久不见啊。”沈淮安冷声说道。
李政低头不吭声。
“不过一个月,你就推翻了你我的合作,实在叫我刮目相看啊。”沈淮安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政,眼神却冰冷到极致。
“我已落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李政声音嘶哑道,“只恨我技不如人。”
“你不光技不如人,你还蠢笨如猪。”沈淮安冷笑,“阳关大道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行。”
李政听此,咬牙切齿道:“是我反复小人又如何?便是与你合作,我也不过能苟延残喘多活个几年罢了,你当我真的是傻子吗?”他咆哮道,“与其一点点被你消磨死,倒不如来个痛快的!”
沈淮安冷笑:“可惜你也痛快不了,待皇上的旨意下来,我会亲自押解你回京,到那时候你去和陛下解释,痛快不痛快的问题吧。”
说起皇帝李政的脸色微微惨白,他的父皇十分疼爱他,可惜天家父子,那点亲缘始终是有限的。
“父皇会给我一个痛快的,一杯毒酒,多少皇子都喝过,我喝又如何?”李政惨笑道。
“可你本来不该喝的。我曾想过,要和你在江浙一带打上个十年二十年,她希望这里,京城太拘束,边关太苦,这里倒是个好地方,总是鸟语花香,可惜……因你这般的愚蠢,终究是实现不了了。”沈淮安哀叹一口气,神色间十分怅惘。
李政听了沈淮安的话却哈哈大笑起来:“沈淮安,你这个疯子,你以为这天下会让你玩弄于鼓掌之上吗?京城里的毒蛇多着呢,我在地狱里等着看你被咬死的那一天。”
沈淮安嗤笑,轻声道:“谁咬死谁,还不一定呢。”
那日,沈淮安一直忙到深夜才回到府衙,金陵城里静悄悄的,府衙里只有沈忠留了一盏灯,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突然间回头往薛府走去。
薛婉的院子果然还亮着灯。
他推门而入,便见薛婉正支着下巴在打瞌睡,听到声响她迷迷糊糊抬头看他一眼,抱怨道:“就知道会有你这不速之客,本想等等你,却没想到这么晚。”
沈淮安莞尔,轻声道:“是有点晚了。”
他身上铠甲未换,还带着刺鼻的血腥味。薛婉皱了皱眉头问道:“可受伤了。”
“没有,都是旁人的血。”沈淮安满不在乎道,“本是不想来叨扰,只是想看看你,许久未见,想的紧。”
薛婉嗤笑一声,却有些不好意思地撇开脸道:“我也有话要对你说。”
沈淮安愣了愣,郑重道:“你说。”
“叶修昀说,此事了后,陛下必然调你回京?”薛婉问道。
“是。”沈淮安点点头。
“你我之间,你又做何打算?”薛婉问道。
沈淮安闭了闭眼:“你若愿意,我自然是想娶你。”
薛婉微微一笑:“可我如今还是不想嫁你。”
此话沈淮安早已料到,因此并不觉得奇怪,只既然有机会,自然是要问个清楚。
“我如何做,你才肯嫁给我?”沈淮安追问。
薛婉看着沈淮安,心中比任何时候都要平静。他风尘仆仆的赶来,在这样的夜半时分,偷溜进她的闺房,却没有半分逾距。
“我们曾做过七载夫妻,可却从未真正了解过对方的脾气秉性,稀里糊涂的过完一生。”薛婉笑着对沈淮安说,可眼泪却在她眼眶里打转。
沈淮安听她这般说,刚要开口,却被薛婉抬手打断。
“可是沈淮安,执念和愧疚不是爱,我不想你这个样子与我纠缠。”薛婉认真说道,她看着沈淮安,轻声道,“我是真的怕了,若是你日后突然幡然醒悟,我根本不是你今生挚爱,我又该怎么办呢?”
沈淮安脱口而出道:“不会的!阿婉你为何还不信我!”
薛婉摇了摇头:“你等我说完。你此番入京,封个侯爷总是免不了的,到时候只怕再难到金陵来了。”
沈淮安慢慢点了点头。
“我父亲丁忧还有两年孝期才满。”薛婉笑了笑,“你我便分开这两年,各自好好想想,到底要不要再在一起,这样说不定对彼此都好。”
沈淮安听此,多少有些不舍得,却仍是柔声说道:“好,都听你的。”
薛婉笑了笑不以为意。
此后整军月余,沈淮安的嘉奖令终于下来了,果然又成了忠勇侯,且陛下来报,要沈淮安亲自押解四皇子回京。
而叶修昀暂代江淮巡抚之职。
沈淮安离开的那一日,薛婉没有出城相送,既然两年后便会再见,又何必送来送去的,徒增伤感呢?薛婉这般想着,慢慢照着手中的棋谱下了一字。
“吧嗒”一声,黑子咬住了白龙的阵眼,满盘的局面反转过来。
薛婉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应该没法更得这么早了,存稿用完了哭~大概会早九点晚九点更新的~
第67章
两年后。金陵。
薛婉将手边的药材细细分拣; 又抓了一把冬虫夏草扔进药臼子里捣碎,纪海棠见着了惊呼一声。
“我的大小姐; 要你弄一点冬虫夏草,你竟然掂这么多?药材不费钱啊。”
薛婉无辜地眨眨眼:“都是周瑾之出钱,你着什么急。”
她一边说; 一边将冬虫夏草的粉末倒出来,一个没拿稳,粉末撒了一地。
纪海棠倒抽一口冷气,捂着胸口退出门去。
“罢了; 罢了; 做老板的有钱任性,我又能如何?”
自上回金陵时疫过后,纪海棠应周瑾之相邀; 在金陵城开了家药铺; 间或帮人看一些疑难杂症; 因纪海棠是未婚的女子,平素里是不怎么看诊的,但架不住医术高明,时常有人找上来。
她性子高傲,平时身边也无几个伺候的奴婢; 薛婉便偶尔来打下手; 遇到药铺资金周转不来的时候,还投了些银两进去。
这一来二去,薛婉便成了药铺的二老板; 大老板周瑾之近来有风声说要入京到户部当值,是以也不太常来,里里外外,常只有薛婉和纪海棠两个人撑着。
今日纪海棠有个旧日义诊的病人回访,那女子怀胎时死了丈夫,颠沛流离,产后虚弱,好不容易调理地好了些,只身子亏损,又家贫,放回家不过月余,又不太好了。
对这样身世的可怜人,纪海棠向来是不收诊金,还免费赠药的。今日她将药方写出来,咬了咬牙,添上了冬虫夏草。药铺里的存货本就不多,加上薛婉笨手笨脚的消耗,纪海棠心痛不已。
薛婉将药材包好,送到前厅,只见一面色蜡黄的夫人神色愁苦,纪海棠小声规劝道:“身子都是自己的,你这般下去,那尚在襁褓的孩子又该怎么办?回去把这副药吃了,平日里不可省嘴边的那点粮食,若家里揭不开锅,便找我来搭个伙,总不至于差你这一口。”
那妇人千恩万谢,只差给纪海棠磕头了,待她走了,这一日的营生也算过去了。
纪海棠上了门板,挂了歇业的牌子,薛婉才开口:“周瑾之升迁户部的事已经定下来了。”
纪海棠的动作微微一顿,面色如常道:“那又如何?”
“他这一走,只怕日后仕途顺当,再回金陵,却不知是何年何月了。周家已在京城为他置了宅子,离我家倒是很近。”薛婉微微一笑,“我父亲眼看孝期将满,也要回京了。”
纪海棠哦了一声,淡淡:“恭喜。”
“我们一走,你去哪?”薛婉微微皱眉,轻声说道。
纪海棠嗤笑:“怎么?我离了你们俩就活不了吗?大不了,我回山上住去,我师父那儿,空房子多着呢。”
薛婉瞧着纪海棠梗着脖子,死鸭子嘴硬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
“前些日子,我父亲还问我,待孝期满了,我的婚事已是刻不容缓。如今沈淮安做了忠勇侯,大约是看不上我们薛家这样的门第,周瑾之就刚刚好啊,为人谦和有礼,前途也是极好,最重要的两家关系和睦,是一等一的姻缘。”
薛婉说一句,纪海棠的脸色就难看一点,到最后,更是脸黑如锅底。
“关我屁事!”纪海棠站起来,叉腰看向薛婉,“薛婉,你还当不当我是朋友?”
薛婉噗嗤一笑,见纪海棠当真气急败坏了,才道:“好你一张鸭子嘴,到了如今,也不肯透露半句实话?”
纪海棠知道薛婉是故意激她,但神色间却十分黯然:“你既然早看出来了,何必拿我打趣?此事本也不是我不愿意。周瑾之自己走不出来,我又有什么办法?”
说到此,纪海棠的眼里渐渐有了些湿润。
她喜欢周瑾之,自许多年前,他为未婚妻上山,磕头磕的头破血流时,纪海棠便想,她这一生,若能有男子为她做到这份儿上,那便是死了也值得。
那自然不过是少女在闺阁中的旖旎幻想,可是后来,朝夕相处,纪海棠却发现,自己是真的喜欢周瑾之了。
哪怕知道,他有个念念不忘之人,却也甘之如饴。
她想,她可以等,一年、两年……十年,等周瑾之渐渐忘却那女子,再重新开始。
可她终究是没等到。
薛婉迟疑片刻才道:“其实,是周舒兰昨日开口,说周家欲在京中开一家医馆,想聘你去做看诊的大夫。”
纪海棠回过神来,无奈道:“周夫人真是够不死心的。”
耽误了这么多年,如今周家看周瑾之,全然一副只要你肯带个活人回来,甭管男人女人,大人小孩,他们都不在意。
而这些年,唯二和周瑾之走得近的女子,就只有薛婉和纪海棠。纵然是不知道儿子到底喜欢哪一个,周夫人只好两边一起押宝,生怕姑娘们等不及了,走了,那该如何是好。
“其实,周瑾之也曾提过,以你的医术,若是入京,更能造福一方百姓,也不算埋没了一身的才华。”薛婉斟酌了片刻才道。
纪海棠笑:“我看你是怕被周夫人缠上吧,叫我一起,也可分担些火力。”她一语道破天机,薛婉却只是笑而不语。
“罢了,去便去吧,横竖已经栽了。”纪海棠叹息一声。
于是,周瑾之上京赴任后不久,薛平的孝期一满,薛婉和纪海棠便联袂北上回京。
薛平为了这次起复,早在一年前就开始谋划,年初时兵部有了个缺儿,户部尚书千方百计的推脱掉诸多人选,就等着他呢,故而这一回入京,薛平也是春风得意的。
薛平归心似箭,提早启程,终于在入冬之前赶回了京城。
正是深秋时节,京城内外层林尽染,遍地的红叶,山上更像是烧起来了似的,怎么瞧都红火。
马车摇摇晃晃入了城,纪海棠头一回入京,忍不住满心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