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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的那块儿地?
高太后心下想了会儿,那地方要说起来,也算是个不错的去处,况且这一年下来,因叫高家占了地方,那块儿便再少有人至,要起行宫,用来颐养……
她吸了口气:“看样子,皇帝的确是盘算了许久了,大约是从年前起吗?年前时,你知道了高家侵地一事,且还拿住了一个人命官司,从那时候起,你开始想着如何利用起这件事,扳倒高家,扳倒我,甚至想到了,要把那块儿地,留给孤,从今后将孤拘在那里,你也算是好手段。”
她咂舌须臾,做出了一副沉思状:“那块儿地,年前就已经激起了民愤民怨,你如今敢起行宫?”
“这一点,自然不必太后操心劳神了。”元邑勾了勾唇角,扬了一抹笑出来,“朕想过了,那块儿地方,但凡年前因高赞之侵地一案闹出了人命的人家,朝廷全都养起来,每月每户二两银子,户部每半年把这笔账目誊录出来,朕会亲自过目。至于家里头没有闹出人命的,这回朝廷算是把那块儿地正式征用的,每户补给五十两,家中若有男丁,能够用以劳工的,就入了工部的名单,修建行宫,每月按朝廷所给的俸禄拿银子”
高太后这回是愣住了的。
她的确很是吃惊,在不知不觉之中,元邑竟成长得这样快。
他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也确实是个贤君明主的姿态。
不管他是不是从年前就开始安排这次的事,至少在京郊那块儿地的处理上,他做的一切,都叫她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如果此时把那块地还给农户们,在高家已经大厦倾颓且高赞之身败名裂之时,他还这样做,未免会叫朝臣心寒——难道说,高家已经落得如此境地时,皇帝便这样手下不留情,连最后的一点儿脸面,也要败光了不成吗?
可要是丝毫不作为,就任由那块地没了着落,案子也不料理,那在百姓的心里面,他也必定不是个好皇帝。
如今这样,两全其美。
地慌了一年,再用以农耕,也是个要耗费时间人力的事儿,且还要尽心的去照看着,要这么说来,还不如叫朝廷征用了,每家每户还能落些银子,又有了活计可做,至少不会引起民愤。
她吞了口水:“皇帝的安排,果真是妙极,朝堂之上,孤也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这十二年来,你长成了一头狼,孤却一向还对你存了宽容的心,若早知有今日……”
“没有早知今日!”元邑也不知是如何,叫高太后一句话激怒了似的,腾地站起身来,“不是常说,成王败寇吗?朕知道父皇当年也是杀伐起来的,太后在朕年少时也曾教导过这四个字,今日,太后却不敢认了吗?”
“认,没什么不敢认下来的。”高太后仰了一回脸,却只是淡淡然的扫了元邑一眼,便不愿再看他一般,挪开了眼去。
元邑见是如此,便长出一口气,也好似不愿再与她多说什么,脚踢了踢下摆,转了个身,提步就要走。
“皇帝。”
高太后却在此时扬声叫住了他。
他本来大可以迈开腿不停留,只是高太后的语气显得颇为沉重,他下意识的便收住了脚步,回过头,侧目看了她半天,一言不发的。
高太后倏尔笑了。
她以往不是这样的人,或是沉重,或是肃容。
总之在元邑的印象里,高太后是个很少笑的人。
他曾经想过,先帝偏爱徐娘娘,应该是爱极了徐娘娘那个人,或是那样的人。
柔婉,顺和,良恭。
只是不管怎么说,都绝非高太后这样的。
她年轻时便是专擅蛮横之辈,又少有笑颜,叫人如何喜欢的起来呢?
可是这会儿,气氛虽算不上是剑拔弩张的,可却绝不是一派和谐的,她却笑了。
且这样的笑……
他见过了太多的笑里藏刀,却从没有高太后这样阴沉。
他恍然之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数九寒冬的天气里,那种刺骨的冰凉,叫人感到窒息的,想要挣扎,却又无法求救的。
元邑在很多年后回想这一日寿康宫中的情形时,都不免要打个冷颤。
他从不是个胆怯懦弱的人,唯有今次,与高太后对视的这一眼,令他终生都难以忘怀。
他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怀疑过,究竟是不是常年受高太后的压迫,已经成了一种惯性?
元邑站在那里,没有动作,也没有言声,只是抿紧了唇角,看着高太后,目不转睛的。
“你不是,一直都想把卫玉容藏在身后吗?”高太后冲着他高高的挑眉,“孤还记得,太皇太后叫她在慈宁宫中一住那么久,正好就是避开了先皇后被废的那段日子,你们啊——”她尾音上挑着,“司马昭之心,还怎么瞒得住呢?”
她为什么会突然又提起容娘?这件事情,她早就有了猜测,且当日说起之时,他反应过于激烈,以至于连老祖宗都责备过他,不该那样失了分寸。
高太后是个聪慧的,不需要细想,都能抿出来他待容娘的不同。
她都知道了,他其实有些害怕,可是如今也不必要这样提心吊胆,至少他有能力护得住容娘了。
可是今夜……今夜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又提起容娘的事情?
元邑下意识的蹙起了眉来,皱的很紧的:“太后什么意思?”
高太后晃了晃脖子,又压了压鬓边:“你们想瞒着,孤又怎会叫你们如了意呢?”
“你做了什么!”元邑几乎是一步迈上前去的,若非他心中尚有一丝理智尚存,此时高太后的衣襟怕早就叫他攥在手心儿里了。
他就说有什么是他忽略了的。
这些日子以来,高令仪得了后位,可是后宫之中,一直都是风平浪静的。
高太后知道了容娘的与众不同,却真的什么都没做?就因为高令仪得了后位,她就这样收敛起心性了不成?
不对——元邑猛然一僵。
这绝不是高太后的行事与作风!
“你对容娘,做了什么?”他语气森然的,“高令仪正位中宫之后,你绝不会放任容娘安逸,那你应该……”
“皇帝可真是关心则乱啊。”高太后呵笑了一嗓子,“若不是她,你大约能猜得出来的。长春宫啊——”她拖长了尾音,“长春宫多少年来都替她挡在了前头,孤既知道了此事,自然心疼她,年纪轻轻的,叫皇帝这样算计了,这些年来又不知惹了多少人嫉妒,到这时候,孤岂能不告诉她事情的真相呢?”
“你——”元邑大吃一惊。
他真的是大意了,其实该日夜不分的盯着寿康宫的。
可是他却也在一瞬间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前阵子徐明惠的行为那样反常,且他还记得,燕云被赶走的时候,不过是因为一件极小的事情。
他那时候还想过,大约的确是阿姊小题大做了。
只是今夜听了高太后的话后再来回想,只怕……
他眸色暗了暗。
只怕徐明惠是将阿姊一并利用了。
她想处置了燕云,却又怕他看出端倪来,所以叫人去请了阿姊,又叫出云做了一场戏,惹得阿姊动了肝火,非叫嚣着把燕云赶出了长春宫去。
那之后呢?她可能从没想过,阿姊会跑到乾清宫与他诉苦,替她诉苦,而他那时还愿意逢场作戏,便径直的往长春宫而去,要看一看她。
那时的徐明惠,大概是没法子收拾好情绪见他,所以干脆闭门不见。
原来,她是已经知道了一切,所以才会有这些事情的发生。
他这阵子以来,一直忙着今夜大宴的事情,总之是诸事繁多,竟然这样就轻易忽略了……
他深吸一口气:“你便非要搅的朝堂大乱,后宫大乱,才甘心是吗?”
徐明惠绝非善类,这是他早有的认知,在他不知道的这些天里,还不知道她盘算了什么。
如果她真的要对容娘做出什么事,他大约是没法子放过她的。
可是她身后是徐家……
徐明惠和容娘之间,矛盾早晚要爆发,却绝非此时。
高太后的所作所为,又哪里是为了这大陈江山好?
果然,高太后冷笑了一声:“孤这一生,最恨的,是姓徐的,其次,就是庆都。”
她记得徐氏带给她的羞辱,也绝不会忘了庆都在春风得意的那几年,是怎么对待她的。
她一个正宫皇后,人前人后又是那样高高在上的,却愿意放下身段去亲近庆都。
可是庆都又做了什么?
高太后合了合眼:“庆都从前就亲近徐氏,从不曾把我放在眼里。皇帝,如果没有今天的事,孤还能帮你稳住这个朝局稳定,但是如今,你既不给高家留活路,那就等着徐卫两家,缠斗起来吧。”
元邑咬紧了牙关,几乎要咬碎了一口银牙。
高太后实在太过于可恨!
“你……”
然而他待要再呵斥之时,门外春喜明显带着慌张的声音飘进了殿内来:“主子,万岁,不好了,承乾宫出事了。”
元邑心中轰的一声,瞳孔蓦然放大了。
承乾宫出事了,定妃,出事了!
他再顾不上同高太后说那么多,一撩下摆,拔脚就走。
高太后看着他的背影,阴恻恻的笑着,却只是扬声**喜:“且来服侍孤。”
☆、第一百五十五章:撕破脸
元邑的身形微微一怔,脚步顿了下。
他人都已经到了殿门口,听见了高太后这样一嗓子,只觉得语气是那样的淡然。
他心头大震,一时之间明白了些什么,不敢置信的回过头来,咬着牙森然发问:“这就是你想要的?”
高太后却一挑眉,不置可否:“皇帝的意思,孤并不明白。”
她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这些日子以来,他。宠。爱冯嘉柔,其实并不是为了叫她给谁挡在前头的。
冯嘉柔的那个性子,实在叫人没办法不喜欢。
她本该是个千娇万。宠。的娇儿,可是却生了一副随和又娇俏的脾性,天真的叫人忍不住想去保护。
在这禁庭之中,好似每个人都十分的强大,都不怎么需要他,尤其是在高太后专擅的日子里。
可是冯嘉柔却并不是这样的。
她给他的感觉,是很不同的。
他每每留宿承乾宫,或是去小坐一番时,她会笑着与他讲幼年时闹过的笑话,还有宫外那些可乐有趣的事情。
容娘是他此生挚爱,萧燕华于他而言更似可以交心的朋友,而冯嘉柔,就像个孩子一样,她围绕在他的周围,却并不是为了博取他的怜。宠。,更不是为了给冯家换取什么样的荣耀。
那是她心性使然……
后来冯嘉柔有了身孕,他对那个孩子,是满怀着期待的。
此时宫人急忙来报,说承乾宫出了事……
今夜大宴上,冯嘉柔是提前离席的,他知道这也是容娘有意安排的。
从她有了身孕之后,一应的吃穿用度,都是容娘一手打理的,加上之前她动了一回胎气,容娘便更小心谨慎。
大宴上劳心劳神的,是以在高令仪入了席,众人向新皇后拜过礼之后,容娘就回了他一声,而后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