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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宫-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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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随珠便知道自己失言说错了话,双手交叠着纳个福:“奴才记着了。”
      “你说……”太皇太后幽幽长叹,“庆都为什么,非要送她进宫来呢?”
      胡氏其实也不是太平世里的皇后,可她跟高氏不同。
      当年成祖仁宗皇帝杀伐天下打江山时,胡氏也只是替他打理后方事,持中馈,育子女,朝堂中事,她是一概不理的。
      她不是没手腕的人,可经年过去,社稷稳定了,天下太平了,享了几十年福的胡氏,早就没了当年的心气儿。
      是以当高氏以雷厉风行的手段架空了元邑时,她干看着,心里着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能在后宫压着高氏,可前朝中,她就实在是有心无力了。
      庆都这次点头同意送卫玉容进宫来,着实叫她气了许久。
      以卫玉容的出身,无论嫁给谁,都是正头嫡妻的尊贵,何苦要塞到禁庭中……即便将来能上位,也不过是个继后而已。
      太皇太后眸色冷了冷:“也许我根本就不该点头。”
      随珠知道老太太一向疼爱这位郡主,上了手替她顺着气儿,又一面劝她:“您不是没瞧见咱们万岁爷的痴情样,您不点头……容奴才说句大不敬的话,即便是你不点头,怕也不好使。贵主儿生来就合该是这禁庭中的人,拦不住的。”
      痴情二字如平地惊雷,叫太皇太后心头猛然一颤:“没有什么痴情样!随珠,这话出了慈宁宫,离了我面前,旁人那里,半个字都不能说。”
      这不是值得得意的事,于卫玉容而言,元邑的痴情,只会是她的催命符。
      随珠跟着她伺候了二十年,从十三岁熬到了三十三岁,早过了放出宫的年纪却不愿离开胡氏,如今成了禁庭中诸人敬着的随珠姑姑……她有她的主见,更知道,太皇太后这话对她是个警告。
      “这点子分寸,奴才是有的。”她面上挂着浅笑,收回手,掖着手立在一旁,“不过主子……要奴才说,协理的事情有了着落,长春、翊坤和启祥三宫,心里大约都要不舒服的。旁的还好说些,启祥宫那位……”
      她提起胡氏来,太皇太后神情便更见了冷冽。
      启祥宫的明妃,要算起来,还是她本家,只不过房头隔的实在是有些远了,她尊贵了后,又极不待见有小辈儿凑上来套近乎,是以自胡媛册封以来,她就只当宫里头没有这个人。
      但是胡媛又委实不是个省油的灯,她心念转了转:“让哥儿从学里回来了吗?”
      随珠笑着回了句还没有,又有模有样的扳着指头算时辰:“再一刻钟,就该回来了。”
      太皇太后靠在***上,眼里泛着精光:“你去一趟启祥宫,叫她过来看看孩子。”
      “那奴才叫人把偏殿收拾……”
      “不必。”太皇太后手一挥,指头上套着的掐丝珐琅红宝石戒指相当耀眼,很是晃了随珠一回,“叫她到我跟前来,我跟她说说话。”
      随珠一怔,提了一口气,应声退了出去。
      清净了十几年的老祖宗,终究还是要操起孙子和外孙女的心了。
      福玳郡主才进了宫,万岁爷就急着叫她掌权协理,老祖宗大概是后怕了……
      当初点了头,同意把人接进来,却没想到,万岁爷遇上郡主的事儿,会这样急切起来。
      要不是还有延禧宫的庆妃一起挡着……
      随珠浑身一哆嗦,没敢再往深里想。
      一路从慈宁宫到启祥宫去,她走的不急不缓,身后四个小宫女跟着,步调更是一致整齐。
      只是进启祥宫时,有个略为难的地方——启祥前殿连着长春宫呢,要进去,少不得得从长春绕上一道。
      随珠立在长春宫门外,想了约有一盏茶时间,横了横心,才提步入内去了,……
      宫里的消息最是灵通的,尤其是慈宁宫的随珠姑姑,还有乾清宫的李大总管,再有就是寿康宫的春喜姑姑和冯大总管。
      仿佛他们的一举一动,代表的皆是他们身后的主子,是以没人敢漏掉他们的行踪。
      这不,随珠前脚进了启祥宫,引着明妃一路往慈宁宫回,后脚这消息就先在西六宫里传开了。
      徐明惠自然是最先知道的,谁叫随珠往后头去的时候,她正好支开了月窗,就坐在塌上绣荷包。
      “随珠领明妃去慈宁宫,是为了让哥儿吗?”她自顾自的做针线,头也没抬,张口问旁边的出云。
      出云哪里算得准这个呢……她也是宫外带进来的陪嫁,进了宫也不过几日而已,前头在内府学规矩,又不敢瞎打听。
      于是她垂下脑袋,搓着手:“主子问奴才,叫奴才怎么回您呢?慈宁宫和启祥宫的事儿,奴才也不清楚呀。”
      “我记得殿下说过,老祖宗除了她和万岁,一向谁都不见,连皇后都进不去慈宁宫啊——”她拖长了音,搁下针线,略抬起头来,一眼扫了过去。

☆、第十五章:字字诛心

      徐明惠的话看似是喃喃自语,可出云能听得出来,她的这位主子,已然高兴了。
      也是了,她是做奴才的,虽说禁庭之中不能瞎打听、乱说话,可是主子一问她却三不知,这就太不应该了。
      出云面上有些挂不住,脑袋就更垂了下去。
      她本来想说几句话,不说替自己辩解什么的,至少得说点儿什么吧,叫徐明惠没那么恼她。
      可是她未开口时,徐明惠右手边站着的青色宫装的丫头就先笑着回了话:“主子说的正是呢,慈宁宫可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地方,老祖宗看着和善好说话,可实际上怎么样,各人体会罢了。就拿启祥宫的明娘娘说吧,大皇子一出生就被抱走了,这都快一年了,连面儿都没见过几回。”
      她越说越来劲,一大车的话一股脑全丢了出来。
      出云看着徐明惠眉目平和的样子,心下却不由的犯嘀咕。
      这个丫头她知道的,册封当天,主子从大殿回来,内府的人按照规制,领了几个宫女太监来,这丫头便是其中一个,后来因为她生的伶俐,主子才叫她进屋里服侍的。
      出云拧眉:“燕云,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太皇太后、明妃,还有万岁的第一子,她一张嘴,上下嘴唇碰一碰,全说进去了。
      出云端着架势想要骂她两句,可是一眼扫过去,却发现这丫头脸上写满了不屑,于是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她胸腔起伏着,脸色也变了变。
      “这儿是长春宫,没什么不能说的。”徐明惠白了她一眼,将她所有的后话全部打断,“燕云,那照你这样说来,老祖宗平时是不传明妃的?”
      得意之色在燕云脸上外泄出来,她因徐明惠的态度,更觉得自己卖了个乖,语调也越发轻快:“奴才在宫里这么久,从没见过老祖宗传召明娘娘的。”
      徐明惠脸色微变一变,才要再问,外面传旨的太监就已经到了。
      旨自然就是慈宁宫的那道旨,传的也正是叫卫玉容与萧燕华两个人协理的那件事。
      徐明惠听的一愣一愣的,几句话打发了传旨太监,远远的就看见了高令仪。
      她眯眼沉思了会儿……这是旨传六宫啊。
      高令仪是踩着细碎的步子,带着高高在上的尊者姿态,一步步近了徐明惠身边的。
      到大约距离徐明惠五六步开外的地方时,她收住两条腿,下巴高昂,冲着徐明惠挑了下眉。
      挑衅。
      她做的毫不掩藏。
      徐明惠袖下的手攥紧成拳,努力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四平八稳的与她见礼:“贵妃娘娘。”
      这实在算不上全礼,正经论起来,还很不成样子。
      可高令仪知道,羞辱徐明惠,来日方长,不是急在这一时一刻的。
      她背着手,身量小小的,尚且撑不起身上茱萸纹明红妆花缎制成的宫装的气势。
      可她又极会装腔作势,轻咳一声:“昭妃啊——”
      她有意拖长音调,且一个昭字更咬重了三分,“我本来以为,有这样的好事,头一份该落到你头上的。贞姐姐倒算了,可你怎么叫庆妃,爬到你前面去了呢,嗯?”
      徐明惠有那么一瞬差点没憋住笑,原本满腔的怒火,竟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高令仪这个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讥笑一声:“那贵妃娘娘呢?”一声反问还不算完,徐明惠唇角微扬,“这样好的事,贵妃娘娘怎么也落了下风呢?”
      高令仪脸色微变:“你——”她一番咬牙切齿,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授人以柄。
      只不过她一向脑子转得极快,从小就是个鬼主意多的人,这会儿叫徐明惠反将一把,脸蛋儿气鼓鼓的,又努力的保持着镇静。
      须臾片刻而已,她高傲的打量着徐明惠:“我年纪小,又一向贪玩,老祖宗和太后都清楚,万岁不叫我协理,我是觉得没什么的,左右今后有的是我要历练的地方。只是你嘛——”
      她尾音一扬,那种上下扫视的目光自徐明惠头顶落下来,叫人看着极不舒服:“你一向是持重的人,有能干,心思又沉,没你的份儿,可真叫人意外。东六宫的人,保不齐怎么议论你呢。”
      她一面说着,一面掩唇嗤笑起来:“真替你可惜。”
      徐明惠恨的牙根痒,可却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静如水,眼中却已是波涛暗涌。
      出云在旁边儿看的胆战心惊,生怕她一个忍不住,在这殿前同高令仪起了冲突。
      禁庭不比在外面,从前做姑娘时,大家出身都不差,谁也不比谁高贵一等,言辞上有个不对付的,顶多是伤个和气,没什么了不得的。
      现而今却成了尊卑有别……她想着,几不可见的挪动了一步,凑近了徐明惠一些,小手微抬,扯着徐明惠衣袖处摇了一把。
      徐明惠察觉到,合眸冷静了须臾,开口时语气清冷:“贵妃操心太大了。这宫里规矩大,我要学的地方比贵妃多些,同您、同贞娘娘,都比不起。庆妃的亲姊配的是个王,禁庭的规矩她比我熟,我倒觉得这样的安排没什么不妥的。”
      她半蹲下去礼一把,头却高高的抬起,盯视着高令仪:“贵妃如有异议,不妨我陪贵妃一道去乾清宫请个安?”
      打出去的拳头,砸在了棉花团上。
      重重的砸出,却轻飘飘的落下。
      这样的感觉,任凭是谁,都会觉得很糟心,更不要说是高令仪这样的人。
      可徐明惠显然是搬出了元邑来压她的,珍而重之的那句话,在她耳畔又响起,叫她小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这场与徐明惠之间的针锋相对,她看似略胜一筹,可实际上,是徐明惠自持稳住了啊。
      高令仪不服气,可转念再想想,唇枪舌剑,好没意思。
      于是她冷哼一声,噙着笑:“我本以为你该以‘珍’字为号,毕竟你跟我们不一样。没料到却捡了我的漏,现在想想贞姐姐的号,大约,你得避开她的名号吧?”
      字字诛心,可她却恍若未觉,一语毕,便自顾自的拂袖离去不提了。

☆、第十六章:截然相反

      封号的事,是徐明惠心头的一根刺!
      她不提,旁人也最好不要拿来刺她。
      这事儿,谁碰了她都要心头颤两颤,更不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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