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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策-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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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事情处理完了也不弄仪式,就一溜烟去陪着太后礼佛了。

    夜宸卿那边笑了笑:“如若陛下说了之后便举行个仪式,那大抵也没什么意义了,端的是白白废了时间。”

    其实这等事情夜宸卿思量过,陛下为何会这般做。

    后来他明了——

    陛下把晋升的事情当堂讲了,说要有仪式,所谓君无戏言,如此那些大臣权贵必然会好生记得这么一桩事。

    而陛下偏偏要让他们把这件事在心上挂的久一些,中间还多加强调着,如此他们也会反复念叨。

    一来二去,这事情便会深入人心。

    至于陛下为何要让这事情深入人心?

    夜宸卿自然明了,他最初前来,顶的是‘陛下从别人洞房夜强抢的面首’的名号,对于这么一桩事,外界对于陛下,对于他,都是流言蜚语,毫不客气。

    而如今,恰恰是一则洗白的机会。

    思量清楚的同时,夜宸卿也不免赞叹陛下心思之缜密。

    弋栖月在灵山寺留了四五日。

    这几日不碰荤腥,从早到晚便是陪着母亲诵经礼佛。

    灵山寺里皆是她的亲信,这个地方,是她以为最为安全的地方,她便留给了如今她唯一的至亲,母亲。

    初到那日,弋栖月瞧见,母亲的头发愈显花白,面色也有几分无神和怔愣,瞧见弋栖月来,竟是忽而笑了。

    高傲的女帝见状,不由自主地便是膝盖一软,跪在母亲面前。

    “娘,怎么这样了?可是谁人待你不周?”

    弋栖月心下也想着,分明,她没有让人把之前的事情告知于母亲。

    母亲看着她摇一摇头,却道:

    “我只当你大年初二必会来瞧我,孰知你迟迟没个动静,我问他们,他们都是慌慌张张地跟我讲你事务繁忙,我只担心是他们糊弄我。”

    弋栖月愣了愣,随后忙道:“母亲多想了,月儿一切都好,只是之前西国变乱,月儿出去了一趟,虽说打了个胜仗,但善后事宜也少不得的,这才耽搁了时候。”

    母亲看着她,随即叹口气:

    “月儿,你自小到大,每次跟母亲扯谎,说着说着都欢喜咬咬你那左嘴唇,这毛病至今也没个改观。”

    弋栖月生生愣在了原地。

    “娘临过年那几日心口总是发紧,想着似是外面有什么事,可是如今这世间,娘便只剩下一个你了,月儿,娘只担心是你出事。”

    弋栖月眼圈红了一红,随后哑着嗓子道:

    “月儿何尝不是只有娘呢?爹爹和兄长一早便……月儿早便只有娘了。”

    母亲抬手抚了抚她的头:

    “月儿怎会只有娘一个人?月儿是君王,月儿有江山,从前为娘只怕你一个女孩子担不得这江山,怕你疲惫,怕你力不从心,如今瞧来,月儿也是愈发的有个君王的模样。”

    “你那死去的伯伯心狠手辣,却也是个不争气的,也就能算计到咱们家头上,事情一大便当缩头的龟,月儿,你可不能学他。”

    弋栖月这边颔首。

    心下却思量着,这是一直以来,娘第一次赞成她当皇帝。

    “月儿,那些日子闹了什么事?”

    弋栖月闻言一愣,随后也是沉了一口气——的确,她一直当阿娘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糊弄糊弄许也能过去,可是如今深深一想——

    她的母亲,一个弱女子,却能在丈夫和儿子死亡、女儿被送离、娘家以谋反流放的情况下,孤身一人躲过弋擎天冰冷嗜血的屠刀,在佛前觅一处安稳之所,又岂会是平庸的?

    弋栖月算是瞒不过了。

    “娘,是弋鄀轩……举兵谋反,占了都城。”

    弋栖月便小心地将事情悉数讲了,过分凶险的干干净净略过去了,只盼着在母亲听来,这故事不似那般惊心动魄。

    孰知这边母亲听了,半晌无言,末了沉沉叹一口气:

    “戾太子本也是那恶人唯一的孩子了。”

    弋栖月明了,母亲口中的‘恶人’,便是先帝弋擎天,弋擎天杀了母亲的丈夫和儿子,毁了她的娘家,便是弋栖月和母亲,如今虽是活着,可也无异于虎口脱险。

    因此,便是如今母亲日日礼佛,终究也无法将这血海深仇尽数洗脱了去。

    “不错,弋擎天的妻儿至亲,皆已不在了。”

    先帝弋擎天是一等一的狠心人,即位之后,总觉得自己的几个兄弟惦记着自己的位置,一来二去竟是悉数给灭了门。

    而巧的是……

    先帝弋擎天娶了个皇后,也是一等一的狠心人,诞下嫡子却非长子,自己又不得宠,她机关算尽,最后竟让弋鄀轩成为了先帝唯一的子嗣。

    以至于如今,这夫妻俩双双落得这般下场。

    “月儿,需记得,有因必有果。”

    “弋擎天手上含冤的人血太多,如今遭致这般后果,月儿,如今你是帝王,娘知道帝王不易,可你切莫向他那样,正事做不来,畏畏缩缩,到了这等事,心却又黑又狠……”

    弋栖月在一旁点头。

    她知道母亲心里依旧恨着,这种恨不会因为岁月而衰减。

    而她弋栖月,又何尝不在恨着?

    …

    几日后。

    北宫林里的桃花开了。

    夜宸卿如今被封为‘容君’,也入了望湘楼,从窗内向外遥遥地瞧上一眼,便能看见一片灼灼的桃色。

    过去的那一场劫难如若是一场梦,他记得分明,可又觉得并不真切,以至于如今坐在琴案旁,手底下流出来的乐音皆是不成曲。

    刘公公忽而扣门而入,行了一礼,低声道:

    “主子,夫人来问,如今可还安好。”

    夜宸卿抬眼瞧了瞧他,半晌只一个字:“安。”

    刘公公沉了口气,想着自己回禀的时候便将这个‘安’字扩充一些,免得夫人听了心里再堵得慌。

    他踟蹰了一下,又道:“夫人还问,主子是不是同戾太子等人有过节,当初为何铤而走险,而不是……”

    夜宸卿闻言抬起头来,扫了他一眼。

    刘公公悻悻闭了嘴。

    “旁人都以为夜氏控制了东国的皇族,可是实际上真的如此吗?”夜宸卿这边淡淡启口,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皇家人总有一种傲骨,棍棒打不折,刀枪戳不烂。

    “那如今入了狱的宫中旧人,远没有你们想的那般简单。他既然先入为主,我便不可能同那些人合作。”

    刘公公在一旁唯唯诺诺地应着。

    而夜宸卿也只有这简简单单两句话而已,再无其他。

    “奴才明白,会如实告知夫人的。”

    说完,刘公公回过头去。

    走出几步,后面夜宸卿的声音又突然响起来。

    “问夫人安。”

    刘公公赶忙称是,匆匆去了。

    夜宸卿依旧坐在琴案边上,手指下流出来的,依旧尽是不成曲的乐音。

    叮叮咚咚,如若滑落而出的珠玉。

    如果真真切切的去评价,和秦断烟合作,与和陛下这番周折地四下奔命,究竟哪一个更为危险?

    在事情发生之前是无从得知结果的。

    而若不是陛下,而是旁人,也许他……

    外面的侍从忽而叩门道:

    “主子,碧溪姑姑请见。”

    夜宸卿愣了一愣,随后应了下来。

    碧溪便垂着首入了殿中,瞧见他,行了一礼道:“容君主子,陛下回来了,只是事务有些繁忙,便让婢子先来告知一声,有两件事。”

    夜宸卿压了弦:“姑姑请讲。”

    “其一是,明日一早辰时,陛下会审讯戾太子的党人,让容君阁下也前去,到时候会派人来接引。”

    夜宸卿颔首:“知晓了。”

    碧溪颔首,又道:“还有一事,陛下说从明日正午起三日,容君阁下便去随着陛下用餐,陛下安排御膳房做全席国宴,陛下说这是之前应允过的。”

    她如此说着,也是想笑。

    陛下也不小了,做事情竟还是如此孩子气。

    大概是在外面流落的几日吃得不好,顺带着和夜公子一起,如今竟然想起这么一出来。

第一卷 136 容君 (二更)

    夜宸卿闻言愣了一愣,面上不自觉地带了几分笑意。

    下面碧溪又唤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沉了口气道:

    “替宸卿回陛下,虽说君无戏言,但是当日的事,只当是陛下迷糊着随口一句,当不得真,如今还是清淡为好,养着肠胃。”

    碧溪这边愣了一愣,可身后已经合上的门却忽而打了开来。

    “朕何时迷糊过了,让你与朕一同吃了这么多天酸涩的果子,过意不去。”

    此时,弋栖月一袭赤白相间的长袍,立在门边。

    碧溪这边一愣,随后行礼道:“陛下。”

    弋栖月向她摆了一摆手,举步朝着夜宸卿走来。

    夜宸卿也从琴案旁站起身来,要行礼问安。

    不想女皇陛下却抬手摁住了他的肩膀。

    “宸卿,前些日子朕在古书里翻了好一阵子。”

    夜宸卿任凭她摁着,听她如此说,如墨的眸子闪了一闪。

    弋栖月手腕一溜,长长的护指一划,竟是将他的外袍勾落下去。

    她俯下身子,面庞蹭在他颈窝间,一呼一吸的触感却一路向上游移。

    夜宸卿这厮骨相甚好,一袭白色的里衫也遮掩不去,恰如蓊郁的林海也掩不去玉山的俊秀。

    夜宸卿知晓陛下一向欢喜这般撩拨于他,但每每也不过是撩拨。

    而他知道,纵使曾经流落在外,二人曾共患难,如今回了宫来,陛下也依旧是陛下。

    他把心头的燥热强压了下去,只是抬手扶住她。

    “翻到前好几朝,才寻了个封号出来,当时也没顾上问你,这‘容’字可还欢喜?”

    弋栖月却依旧轻轻浅浅地说着,手抚上他脊背上的绷带。

    过去许多日子了,他身上的其他伤口皆已好了,唯独剩下这一处——当初背上一剑去后心仅数寸,没入后心又是很深,不知剑是如何脱离的,以至于落下一道又深又长的伤疤,也留了不少血。

    弋栖月忽而想起自己那日刚给他将衣裳拽开时、瞧见的骇人情形,崩裂的剑口,四下全是殷红的血。

    她忽而愣了神。

    分明对他态度极为模糊,她自己都摸不透自己,此时却又想着——也许他一颗心也有几分是向着她的。

    不然,为何会冒如此大的险陪她一路?为何会在冷夜里抱住她?为何会拼尽性命去救她的母亲,等她说出了真相,又把所有的事都揽到他自己身上……

    夜宸卿听见她只这一句话,感觉到她抚在他背上的手也停了,愣了一愣,继而却是扬唇笑了。

    “甚好,臣下很喜欢。”

    容君的名号,他也知晓。

    是前朝敏公主的事情了。

    那敏公主是前朝皇帝最为宠爱的长公主,自幼又是样样不输男儿,还在祭祀大典上救过老皇帝的命,因此愈发得老皇帝喜爱。

    敏公主的皇弟便是太子,敏公主也很疼很护着自家弟弟,保着他登及帝位。

    而她的弟弟,新帝,也是个有情义之人,给了自家姐姐无上的荣耀,长公主的府邸金碧辉煌,敏公主入宫,除了太后,对谁人都不必有礼节,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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